卷九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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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晋书》
卷九十三 列传第六十三
卷九十三 列传第六十三
外戚传
外戚传
详观往诰，逖听前闻，阶缘外戚以致显荣者，其所由来尚矣。而多至祸败，鲜克令终者，何哉？岂不由禄以恩升，位非德举；识惭明悊。材谢经通；假椒房之宠灵，总军国之枢要。或威权震主，或势力倾朝；居安而不虑危，务进而不知退；骄奢既至，衅隙随之者乎！是以吕霍之家，诛夷于西汉，梁邓之族，剿绝于东都，其余干纪乱常、害时蠹政者，不可胜载。至若樊靡卿之父子，窦广国之弟兄，阴兴之守约戒奢，史丹之掩恶扬善，斯并后族之所美者也。由此观之，干时纵溢者必以凶终，守道谦冲者永保贞吉，古人所谓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此非其效欤！
仔细考察过去的典籍，远听前代的传闻，凭借外戚身份而获得显赫荣耀的人，其由来已经很久了。但其中大多招致祸患失败，很少能有好结局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俸禄因恩宠而升迁，职位不凭德行而获得；见识不如明智之人，才能缺乏通达经典；借助后宫的宠爱，总揽军国大权。有的威势权力震慑君主，有的势力倾覆朝廷；身处安定却不考虑危险，只求进取而不知退让；骄横奢侈一旦到来，祸患嫌隙就随之而来了吗！因此吕氏、霍氏家族在西汉被诛灭，梁氏、邓氏家族在东汉被灭绝，其余违犯纲纪、扰乱常规、危害时政、败坏国事的人，多得记载不完。至于像樊靡卿父子、窦广国兄弟、阴兴坚守约束戒除奢侈、史丹掩盖恶行宣扬善举，这些都是外戚中值得赞美的人。由此看来，违逆时势放纵过度的人必定以凶险告终，遵守道义谦虚退让的人永远保持吉祥，古人所说的祸福没有定数，都是人自己招来的，这不就是证明吗！
逮于晋难，始自宫掖。杨骏藉武帝之宠私，叨窃非据，贾谧乘惠皇之蒙昧，成此厉阶，遂使悼后遇云林之灾，湣怀滥湖城之酷。天人道尽，丧乱弘多，宗庙以之颠覆，黎庶于焉殄瘁。《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其此之谓也。爰及江左，未改覆车。庾亮世族羽仪，王恭高门领袖，既而职兼出纳，任切股肱。孝伯竟以亡身，元规几于败国，岂不哀哉！若褚季野之畏避朝权，王叔仁之固求出镇，用能全身远害，有可称焉。
到了晋朝的祸难，从宫廷开始。杨骏凭借武帝的宠信私情，窃据了不应有的职位；贾谧趁着惠帝的愚昧，酿成了祸端，于是使悼后遭遇云林之灾，湣怀太子遭受湖城之酷。天道人事都丧尽，丧乱很多，宗庙因此颠覆，百姓因此困苦。《诗经》说：“赫赫的周朝，被褒姒灭亡。”说的就是这个吧。到了东晋，没有改变覆辙。庾亮是世族的表率，王恭是高门的领袖，后来兼任内外要职，责任如同股肱大臣。王恭最终丧命，庾亮几乎败国，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至于像褚裒畏惧回避朝廷权力，王叔仁坚决请求出镇地方，因此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有值得称道之处。
贾充、杨骏、庾亮、王献之、王恭等已入列传，其余既叙其成败，以为《外戚篇》云。
贾充、杨骏、庾亮、王献之、王恭等人已经列入列传，其余的人既已叙述他们的成败，编为《外戚篇》。
羊琇
羊琇
羊琇，字稚舒，景献皇后之从父弟也。父耽，官至太常。兄瑾，尚书右仆射。琇少举郡计，参镇西钟会军事，从平蜀。及会谋反，琇正言苦谏，还，赐爵关内侯。琇涉学有智算，少与武帝通门，甚相亲狎，每接筵同席，尝谓帝曰：「若富贵见用，任领护各十年。」帝戏而许之。初，帝未立为太子，而声论不及弟攸，文帝素意重攸，恒有代宗之议。琇密为武帝画策，甚有匡救。又观察文帝为政损益，揆度应所顾问之事，皆令武帝默而识之。其后文帝与武帝论当世之务及人间可否，武帝答无不允，由是储位遂定。及帝为抚军，命琇参军事。帝即王位后，擢琇为左卫将军，封甘露亭侯。帝践阼，累迁中护军，加散骑常侍。琇在职十三年，典禁兵，豫机密，宠遇甚厚。
羊琇，字稚舒，是景献皇后的堂弟。父亲羊耽，官至太常。哥哥羊瑾，任尚书右仆射。羊琇年轻时被推举为郡计吏，参与镇西将军钟会的军事，随从平定蜀国。等到钟会谋反，羊琇直言苦谏，回来后，赐爵关内侯。羊琇涉猎学问，有智谋算计，年轻时与武帝司马炎是通家之好，非常亲近，常一起同席宴饮，曾对武帝说：“如果将来富贵被任用，让我担任领军、护军各十年。”武帝开玩笑答应了。当初，武帝未被立为太子时，名声和舆论不如弟弟司马攸，文帝一向看重司马攸，常有更换太子的议论。羊琇秘密为武帝谋划策略，很有匡正补救。又观察文帝处理政务的得失，揣度应该咨询的事情，都让武帝默默记住。后来文帝与武帝讨论当世事务和人间是非，武帝回答无不恰当，因此太子之位得以确定。等到武帝任抚军将军，命羊琇参军事。武帝即王位后，提拔羊琇为左卫将军，封甘露亭侯。武帝登基后，羊琇多次升迁至中护军，加散骑常侍。羊琇在职十三年，掌管禁军，参与机密，受到很深的宠信厚待。
初，杜预拜镇南将军，朝士毕贺，皆连榻而坐。琇与裴楷后至，曰：「杜元凯乃复以连榻而坐客邪？」遂不坐而去。
当初，杜预被任命为镇南将军，朝中官员都去祝贺，大家连榻而坐。羊琇和裴楷后到，说：“杜元凯竟然用连榻来招待客人吗？”于是不坐就走了。
琇性豪侈，费用无复齐限，而屑炭和作兽形以温酒，洛下豪贵咸竞效之。又喜游燕，以夜续昼，中外五亲无男女之别，时人讥之。然党慕胜己，其所推举，便尽心无二。穷窘之徒，特能振恤。选用多以得意者居先，不尽铨次之理。将士有冒官位者，为其致节，不惜躯命。然放恣犯法，每为有司所贷。其后司隶校尉刘毅劾之，应至重刑，武帝以旧恩，直免官而已。寻以侯白衣领护军。顷之，复职。及齐王攸出镇也，琇以切谏忤旨，左迁太仆。既失宠愤怨，遂发病，以疾笃求退。拜特进，加散骑常侍，还第，卒。帝手诏曰：「琇与朕有先后之亲，少小之恩，历位外内，忠允茂著。不幸早薨，朕甚悼之。其追赠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东园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谥曰威。
羊琇性格豪爽奢侈，花费没有节制，把炭屑和成兽形来温酒，洛阳的豪门权贵都争相效仿。又喜欢游乐宴饮，夜以继日，内外五亲不分男女之别，当时人讥讽他。但他仰慕胜过自己的人，所推举的人，就尽心尽力没有二心。对穷困窘迫的人，特别能救济。选用人才多以自己满意的人优先，不完全按照铨选次序。将士中有冒领官位的，他为其尽节，不惜性命。但放纵犯法，常被有关部门宽免。后来司隶校尉刘毅弹劾他，应处以重刑，武帝因旧恩，只免官而已。不久以侯爵身份白衣领护军。很快，又恢复原职。等到齐王司马攸出镇封国，羊琇因直言劝谏触犯旨意，被降为太仆。失宠后愤恨怨怒，于是发病，因病重请求退职。被任命为特进，加散骑常侍，回到府第后去世。武帝亲笔下诏说：“羊琇与我有先后之亲，从小有恩情，历任内外官职，忠诚公允显著。不幸早逝，我非常哀悼。追赠辅国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布百匹。”谥号威。
王恂
王恂
王恂，字良夫，文明皇后之弟也。父肃，魏兰陵侯。恂文义通博，在朝忠正，累迁河南尹，建立二学，崇明《五经》。鬲令袁毅尝馈以骏马，恂不受。及毅败，受货者皆被废黜焉。魏氏给公卿已下租牛客户数各有差，自后小人惮役，多乐为之，贵势之门动有百数。又太原诸部亦以匈奴胡人为田客，多者数千。武帝践位，诏禁募客，恂明峻其防，所部莫敢犯者。咸宁四年卒，赠车骑将军。恂弟虔、恺。
王恂，字良夫，是文明皇后的弟弟。父亲王肃，是魏国的兰陵侯。王恂文辞义理通达广博，在朝中忠诚正直，多次升迁至河南尹，建立二学，推崇阐明《五经》。鬲县县令袁毅曾赠送骏马给他，王恂不接受。等到袁毅败露，接受贿赂的人都被罢黜。魏国给予公卿以下官员租牛客户数量各有等级，此后百姓害怕劳役，多乐意做客户，权贵之门动辄有数百人。又太原各部也用匈奴胡人做田客，多的有数千人。武帝即位，下诏禁止招募客户，王恂明确严格防范，所辖地区无人敢犯。咸宁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王恂的弟弟王虔、王恺。
王虔字恭祖。以功劳才干著称，多次升迁至卫尉，封安寿亭侯，任平东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被征召为光禄勋，转任尚书，去世。儿子王士文继承爵位，历任右卫将军、南中郎将，镇守许昌，被刘聪杀害。
恺字君夫。少有才力，历位清显，虽无细行，有在公之称。以讨杨骏勋，封山都县公，邑千八百户。迁龙骧将军，领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寻坐事免官。起为射声校尉，久之，转后将军。恺既世族国戚，性复豪侈，用赤石脂泥壁。石崇与恺将为鸩毒之事，司隶校尉傅祗劾之，有司皆论正重罪，诏特原之。由是众人佥畏恺，故敢肆其意，所欲之事无所顾惮焉。及卒，谥曰丑。
王恺字君夫。年轻时就有才能，历任清要显赫的官职，虽不拘小节，但有在公尽职的名声。因讨伐杨骏的功劳，封山都县公，食邑一千八百户。升任龙骧将军，兼骁骑将军，加散骑常侍，不久因事免官。后被起用为射声校尉，很久后，转任后将军。王恺既是世族国戚，性格又豪爽奢侈，用赤石脂涂墙。石崇与王恺将要做出鸩毒之事，司隶校尉傅祗弹劾他们，有关部门都论定重罪，下诏特加宽恕。因此众人都畏惧王恺，所以他敢肆意妄为，想做的事无所顾忌。去世后，谥号丑。
杨文宗
杨文宗
杨文宗，武元皇后父也。其先事汉，四世为三公。文宗为魏通事郎，袭封蓩亭侯。早卒，以后父，追赠车骑将军，谥曰穆。
杨文宗，是武元皇后的父亲。他的祖先在汉朝任职，四代担任三公。杨文宗在魏国任通事郎，继承爵位蓩亭侯。早逝，因是皇后之父，追赠车骑将军，谥号穆。
羊玄之
羊玄之
羊玄之，惠皇后父，尚书右仆射瑾之子也。玄之初为尚书郎，以后父，拜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更封兴晋侯。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为公。成都王颖之攻长沙王乂也，以讨玄之为名，遂忧惧而卒。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羊玄之，是惠皇后的父亲，尚书右仆射羊瑾的儿子。羊玄之起初任尚书郎，因是皇后之父，被任命为光禄大夫、特进、散骑常侍，改封兴晋侯。升任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为公。成都王司马颖攻打长沙王司马乂时，以讨伐羊玄之为名，羊玄之于是忧惧而死。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虞豫
虞豫
虞豫，是元敬皇后的父亲。年轻时就有美名，州郡以礼征召，都不就任。被任命为南阳王文学。早逝。明帝即位，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山县侯。儿子虞胤继承。
胤，敬后弟也。初拜散骑常侍，迁步兵校尉。太宁末，追赠豫官，以胤袭侯爵，转右卫将军。与南顿王宗俱为明帝所昵，并典禁兵。及帝不豫，宗以阴谋发觉，事连胤，帝隐忍不问，徙胤为宗正卿，加散骑常侍。咸和二年，宗伏诛，左迁胤为桂阳太守，秩中二千石。频徙琅邪、卢陵太守。咸康元年卒，追赠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子洪袭爵。
虞胤，是虞敬后的弟弟。起初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升任步兵校尉。太宁末年，追赠虞豫官职，让虞胤继承侯爵，转任右卫将军。与南顿王司马宗都被明帝亲近，共同掌管禁军。等到明帝生病，司马宗因阴谋被发觉，事情牵连虞胤，明帝隐忍不过问，调虞胤为宗正卿，加散骑常侍。咸和二年，司马宗被处死，虞胤被降为桂阳太守，俸禄中二千石。多次调任琅邪、卢陵太守。咸康元年去世，追赠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儿子虞洪继承爵位。
庾琛
庾琛
庾琛，字子美，明穆皇后父也。兄衮，在《孝友传》。琛永嘉初为建威将军，过江，为会稽太守，征为丞相军咨祭酒。卒官，以后父追赠左将军，妻毌丘氏追封乡君，子亮陈先志不受。咸和中，成帝又下诏追赠琛骠骑将军、仪同三司，亮又辞焉。亮在列传。
庾琛，字子美，是明穆皇后的父亲。哥哥庾衮，在《孝友传》中。庾琛永嘉初年任建威将军，渡江后，任会稽太守，被征召为丞相军咨祭酒。在任上去世，因是皇后之父追赠左将军，妻子毌丘氏追封乡君，儿子庾亮陈述先人遗志不接受。咸和年间，成帝又下诏追赠庾琛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庾亮又推辞。庾亮在列传中。
杜乂
杜乂
杜乂，字弘理[1]，成恭皇后父，镇南将军预孙，尚书左丞锡之子也。性纯和，美姿容，有盛名于江左。王羲之见而目之曰：「肤若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人也。」桓彝亦曰：「卫玠神清，杜乂形清。」袭封当阳侯，辟公府掾，为丹阳丞。早卒，无男，生后而乂终，妻裴氏嫠居养后，以礼自防，甚有德音。咸康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穆。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邑五百户。至孝武帝时，崇进为广德县君。裴氏寿考，百姓号曰杜姥。初，司徒蔡谟甚器重乂，尝言于朝曰：「恨诸君不见杜乂也。」其为名流所重如此。
杜乂，字弘理，是成恭皇后的父亲，镇南将军杜预的孙子，尚书左丞杜锡的儿子。性格纯正温和，容貌俊美，在江东有盛名。王羲之见到他后评价说：“皮肤像凝脂，眼睛如点漆，这是神仙中人。”桓彝也说：“卫玠神采清朗，杜乂形貌清秀。”继承爵位当阳侯，被征召为公府掾，任丹阳丞。早逝，没有儿子，生下皇后后杜乂就去世了，妻子裴氏寡居抚养皇后，以礼自守，很有德望。咸康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穆。封裴氏为高安乡君，食邑五百户。到孝武帝时，晋升为广德县君。裴氏长寿，百姓称她为杜姥。当初，司徒蔡谟很器重杜乂，曾在朝廷上说：“遗憾各位没有见过杜乂。”他被名流看重到如此程度。
褚裒
褚裒
褚裒，字季野，康献皇后父也。祖䂮，有局量，以干用称。尝为县吏，事有不合，令欲鞭之，䂮曰：「物各有所施，榱椽之材不合以为籓落也，愿明府垂察。」乃舍之。家贫，辞吏。年垂五十，镇南将军羊祜与䂮有旧，言于武帝，始被升用，官至安东将军。父洽，武昌太守。
褚裒，字季野，是康献皇后的父亲。祖父褚䂮，有器量，以才干著称。曾担任县吏，有事情不合意，县令想鞭打他，褚䂮说：“物品各有用途，椽子材料不适合做篱笆，希望明府明察。”县令于是放了他。家境贫寒，辞去吏职。年近五十，镇南将军羊祜与褚䂮有旧交，向武帝进言，才被提拔任用，官至安东将军。父亲褚洽，任武昌太守。
裒少有简贵之风，与京兆杜乂俱有盛名，冠于中兴。谯国桓彝见而目之曰：「季野有皮里春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所褒贬也。谢安亦雅重之，恒云：「裒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矣。」初辟西阳王掾、吴王文学。苏峻之构逆也，车骑将军郗鉴以裒为参军。峻平，以功封都乡亭侯，稍迁司徒从事中郎，除给事黄门侍郎。康帝为琅邪王时，将纳妃，妙选素望，诏娉裒女为妃，于是出为豫章太守。及康帝即位，征拜侍中，迁尚书。以后父，苦求外出，除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半洲[2]。在官清约，虽居方伯，恒使私童樵采。顷之，征为卫将军，领中书令。裒以中书铨管诏命，不宜以姻戚居之，固让，诏以为左将卦、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镇金城，又领琅邪内史。
褚裒年轻时就有简约高贵之风，与京兆杜乂都有盛名，冠绝中兴时期。谯国桓彝见到他后评价说：“季野有皮里春秋。”意思是说外表不评论是非，而内心有所褒贬。谢安也很器重他，常说：“褚裒虽然不说话，但四季之气也具备了。”起初被征召为西阳王掾、吴王文学。苏峻谋反时，车骑将军郗鉴任命褚裒为参军。苏峻被平定后，因功封都乡亭侯，逐渐升任司徒从事中郎，授给事黄门侍郎。康帝为琅邪王时，将要纳妃，精心挑选有素望的人，下诏聘褚裒的女儿为妃，于是褚裒出任豫章太守。等到康帝即位，征召为侍中，升任尚书。因是皇后之父，苦苦请求外任，被任命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在官清廉简约，虽居方伯之位，常让私人僮仆砍柴。不久，被征召为卫将军，兼中书令。褚裒认为中书省掌管诏命，不宜由姻亲担任，坚决推让，下诏任命为左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兖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假节，镇守金城，又兼琅邪内史。
初，裒总角诣庾亮，亮使郭璞筮之。卦成，璞骇然，亮曰：「有不祥乎？」璞曰：「此非人臣卦，不知此年少何以乃表斯祥？二十年外，吾言方验。」及此二十九年而康献皇太后临朝，有司以裒皇太后父，议加不臣之礼，拜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裒以近戚，惧获讥嫌，上疏固请居籓，曰：「臣以虚鄙，才不周用，过蒙国恩，累忝非据。无劳受宠，负愧实深，岂可复加殊特之命，显号重叠！臣有何勋可以克堪？何颜可以冒进？委身圣世，岂复遗力，实惧颠坠，所误者大。今王略未振，万机至殷，陛下宜委诚宰辅，一遵先帝任贤之道，虚己受成，坦平心于天下，无宜内示私亲之举[3]，朝野失望，所损岂少！」于是改授都督徐兖青扬州之晋陵吴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京口。
当初，褚裒少年时去拜见庾亮，庾亮让郭璞为他占卜。卦象形成后，郭璞非常惊骇，庾亮问：“有不祥吗？”郭璞说：“这不是臣子的卦象，不知这个年轻人为何会显示出这样的祥兆？二十年后，我的话才会应验。”到这时二十九年，康献皇太后临朝听政，有关部门因褚裒是皇太后的父亲，商议要加给他不臣之礼，任命他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等职务照旧。褚裒因为是近亲，害怕招致讥讽嫌疑，上疏坚决请求留在藩镇，说：“我以虚浅鄙陋之才，才能不足以担当重任，过分蒙受国恩，多次愧居非分之位。没有功劳而受宠，内心深感惭愧，怎么可以再加特殊的任命，使显赫的称号重叠！我有什么功勋能够胜任？有什么脸面可以冒进？既然投身圣世，岂敢再留有余力，实在是害怕跌倒，造成大的失误。如今王业尚未振兴，政务极其繁忙，陛下应当诚心委托宰辅，完全遵循先帝任用贤才之道，虚心接受成功，以公平之心对待天下，不应在内显示偏私亲族的举动，使朝野失望，损失难道会小吗！”于是改授他为都督徐、兖、青、扬州之晋陵、吴国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
永和初，复征裒，将以为扬州、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说裒曰：「会稽王令德，国之周公也，足下宜以大政付之。」裒长史王胡之亦劝焉，于是固辞归籓，朝野咸叹服之。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固辞开府。裒又以政道在于得才，宜委贤任能，升敬旧齿，乃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疏奏，即以和为尚书令，浩为扬州刺史。
永和初年，又征召褚裒，打算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劝褚裒说：“会稽王有美德，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大政交给他。”褚裒的长史王胡之也这样劝他，于是褚裒坚决推辞，回到藩镇，朝野上下都赞叹佩服他。朝廷进升他的官号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推辞开府。褚裒又认为治国之道在于得到人才，应当委任贤能，提升敬重年高德重的人，于是推荐前光禄大夫顾和、侍中殷浩。奏疏呈上后，朝廷立即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扬州刺史。
及石季龙死，裒上表请伐之，即日戒严，直指泗口。朝议以裒事任贵重，不宜深入，可先遣偏师。裒重陈前所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示以威信，后遣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即奔溃，嶷率所领据其城池，今宜速发，以成声势，于是除征讨大都督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裒率众三万径进彭城，河朔士庶归降者日以千计，裒抚纳之，甚得其欢心。先遣督护徐龛伐沛[4]，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余人归降。鲁郡山有五百余家，亦建义请援，裒遣龛领锐卒三千迎之。龛违裒节度，军次代陂，为石遵将李菟所败[5]，死伤太半，龛执节不挠，为贼所害。裒以《春秋》责帅，授任失所，威略亏损，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行事，求留镇广陵。诏以偏帅之责，不应引咎，逋寇未殄，方镇任重，不宜贬降，使还镇京口，解征讨都督。
等到石季龙死后，褚裒上表请求讨伐他，当天就戒严，直指泗口。朝廷商议认为褚裒责任重大，不宜深入，可以先派偏师。褚裒再次陈述之前所派的前锋督护王颐之等人直接前往彭城，显示威信，之后派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军立即奔逃溃散，麋嶷率领所部占据其城池，现在应当迅速出发，以形成声势，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征讨大都督，统领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领三万军队直接进军彭城，河朔地区的士人百姓归降的每天数以千计，褚裒安抚接纳他们，深得他们的欢心。先前派督护徐龛讨伐沛郡，抓获伪相支重，郡中二千多人归降。鲁郡山中有五百多家，也举义旗请求援助，褚裒派徐龛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去迎接。徐龛违背褚裒的调度，军队驻扎在代陂，被石遵的将领李菟打败，死伤大半，徐龛坚持节操不屈服，被贼军杀害。褚裒根据《春秋》中主帅应承担责任的原则，认为自己任命不当，威略受损，上疏请求自我贬降，以征北将军的身份行事，请求留在广陵镇守。诏书认为这是偏师的过失，不应引咎自责，逃寇尚未消灭，方镇责任重大，不宜贬降，让他返回镇守京口，解除征讨都督的职务。
时石季龙新死，其国大乱，遗户二十万口渡河，将归顺，乞师救援。会裒已旋，威势不接，莫能自拔，皆为慕容皝及苻健之众所掠，死亡咸尽。裒以远图不就，忧慨发病。及至京口，闻哭声甚众，裒问：「何哭之多？」左右曰：「代陂之役也。」裒益惭恨。永和五年卒，年四十七，远近嗟悼，吏士哀慕之。赠侍中、太傅，本官如故，谥曰元穆。子歆，字幼安，以学行知名，历散骑常侍、秘书监。
当时石季龙刚死，他的国家大乱，遗留的百姓二十万人渡过黄河，准备归顺，请求派兵救援。恰逢褚裒已经撤回，威势无法接续，这些人不能自拔，都被慕容皝和苻健的军队掳掠，死亡殆尽。褚裒因为远大的计划没有成功，忧愤而发病。等到了京口，听到很多哭声，褚裒问：“为什么哭的人这么多？”身边的人说：“是因为代陂战役。”褚裒更加惭愧悔恨。永和五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远近的人都叹息哀悼，官吏士兵都哀伤怀念他。追赠侍中、太傅，本官照旧，谥号为元穆。儿子褚歆，字幼安，因学问品行而知名，历任散骑常侍、秘书监。
何准
何准
何准，字幼道，穆章皇后父也。高尚寡欲，弱冠知名，州府交辟，并不就。兄充为骠骑将军，劝其令仕，准曰：「第五之名何灭骠骑？」准兄弟中第五，故有此言。充居宰辅之重，权倾一时，而准散带衡门，不及人事，唯诵佛经，修营塔庙而已。征拜散骑郎，不起。年四十七卒。升平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兴县侯。子惔以父素行高洁，表让不受。三子：放、惔、澄。放继充。
何准，字幼道，是穆章皇后的父亲。他品行高尚，清心寡欲，二十岁时就很有名，州府交相征召，他都不去就任。他的哥哥何充任骠骑将军，劝他出来做官，何准说：“第五的名声怎么会比骠骑差？”何准在兄弟中排行第五，所以这样说。何充身居宰辅重任，权倾一时，而何准却散衣闲居，不参与世事，只是诵读佛经，修建塔庙而已。朝廷征召他任散骑郎，他不去就职。四十七岁时去世。升平元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封为晋兴县侯。他的儿子何惔因父亲一向品行高洁，上表辞让不接受。何准有三个儿子：何放、何惔、何澄。何放过继给何充。
澄字季玄，起家秘书郎，转丞，清正有器望，累迁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深爱之，以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琅邪王出居外第，妙选师傅，征拜尚书，领琅邪王师。安帝即位，迁尚书左仆射，典选、王师如故。时澄脚疾，固让，特听不朝，坐家视事。又领本州大中正。及桓玄执政，以疾奏免，卒于家。安帝反正，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长子籍，早卒。次子融，元熙中，为大司农。
何澄字季玄，从秘书郎起家，转任秘书丞，为人清正，有器量声望，多次升迁至秘书监、太常、中护军。孝武帝非常喜爱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吴国内史。太元末年，琅邪王出居外宅，精心挑选师傅，征召何澄为尚书，兼任琅邪王的老师。安帝即位后，何澄升任尚书左仆射，依旧掌管选举和担任王师。当时何澄患有脚病，坚决推辞，朝廷特许他不上朝，在家处理事务。又兼任本州大中正。等到桓玄执政，何澄因病被奏请免职，在家中去世。安帝恢复帝位后，追赠他为金紫光禄大夫。长子何籍，早逝。次子何融，在元熙年间任大司农。
王蒙
王蒙
王蒙，字仲祖，哀靖皇后父也。曾祖黯，历位尚书。祖佑，北军中候。父讷，新淦令。蒙少时放纵不羁，不为乡曲所齿，晚节始克己励行，有风流美誉，虚己应物，恕而后行，莫不敬爱焉。事诸母甚谨，奉禄资产常推厚居薄，喜愠不形于色，不修小洁，而以清约见称。善隶书。美姿容，尝览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此儿邪！」居贫，帽败，自入市买之，妪悦其貌，遗以新帽，时人以为达。与沛国刘惔齐名友善，惔常称蒙性至通，而自然有节，蒙每云：「刘君知我，胜我自知。」时人以惔方荀奉倩，蒙比袁曜卿，凡称风流者，举蒙、惔为宗焉。
王蒙，字仲祖，是哀靖皇后的父亲。曾祖王黯，历任尚书。祖父王佑，任北军中候。父亲王讷，任新淦县令。王蒙年轻时放纵不羁，不被乡里人看重，晚年才克制自己，砥砺品行，有风流美誉，虚心待人，宽恕而后行动，没有人不敬爱他。他侍奉几位继母非常谨慎，俸禄和资产常常推厚取薄，喜怒不形于色，不追求小节上的洁名，而以清静俭约著称。他擅长隶书。容貌俊美，曾经照镜子自看，称呼他父亲的字说：“王文开生了这样的儿子啊！”家境贫寒，帽子破了，自己到市场去买，老妇人喜欢他的容貌，送给他新帽子，当时人认为他通达。他与沛国刘惔齐名，关系友好，刘惔常称赞王蒙性情非常通达，而自然有节制，王蒙常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自己。”当时人把刘惔比作荀奉倩，把王蒙比作袁曜卿，凡是称道风流的人，都推举王蒙、刘惔为宗师。
司徒王导辟为掾。导复引匡术弟孝，蒙致笺于导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杖德义以尹天下，方将澄清彝伦，崇重名器。夫军国殊用，文武异容，岂可令泾渭混流，亏清穆之风，以允答具瞻[6]，仪形海内！」导不答。后出补长山令，复为司徒左西属。蒙以此职有谴则应受杖，固辞。诏为停罚，犹不就。徙中书郎。
司徒王导征召他为属官。王导又引荐匡术的弟弟匡孝，王蒙写信给王导说：“开创国家，继承家业，小人不可任用。依靠德义来治理天下，正要澄清伦理，尊重名位。军国之事用途不同，文武之才表现各异，怎能让泾渭混流，损害清静和穆的风气，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成为海内的表率！”王导没有回答。后来王蒙出京补任长山县令，又任司徒左西属。王蒙认为这个职务如果有过错就要受杖刑，坚决推辞。朝廷下诏停止杖罚，他仍不就职。后调任中书郎。
简文帝之为会稽王也，尝与孙绰商略诸风流人，绰言曰：「刘惔清蔚简令，王蒙温润恬和，桓温高爽迈出。谢尚清易令达，而蒙性和畅，能言理，辞简而有会。」及简文帝辅政，益贵幸之，与刘惔号为入室之宾。转司徒左长史。晚求为东阳，不许。及蒙病，乃恨不用之。蒙闻之曰：「人言会稽王痴，竟痴也！」疾渐笃，于灯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曾不得四十也！」年三十九卒。临殡，刘惔以犀杷麈尾置棺中，因恸绝久之。谢安亦常称蒙云：「王长史语甚不多，可谓有令音。」有二子：修、蕴。
简文帝任会稽王时，曾与孙绰品评各位风流人物，孙绰说：“刘惔清新华美、简约美好，王蒙温和润泽、恬静平和，桓高爽超迈。谢尚清朗平易、通达美好，而王蒙性情和畅，善于谈论义理，言辞简练而有会心。”等到简文帝辅政时，更加尊贵宠幸他，与刘惔被称为入室之宾。王蒙转任司徒左长史。晚年请求任东阳太守，未获允许。等到王蒙生病，简文帝才后悔没有任用他。王蒙听说后说：“人们说会稽王痴，果然是痴啊！”病情逐渐加重，在灯下转动麈尾看着它，叹息说：“像这样的人竟然活不到四十岁！”三十九岁时去世。临出殡时，刘惔把犀角柄的麈尾放入棺中，因此悲痛欲绝很久。谢安也常称赞王蒙说：“王长史说话很少，可称有美好的声音。”有两个儿子：王修、王蕴。
修字敬仁，小字苟子[7]。明秀有美称，善隶书，号曰流奕清举。年十二，作《贤全论》。蒙以示刘惔曰：「敬仁此论，便足以参微言。」起家著作郎、琅邪王文学，转中军司马，未拜而卒，年二十四。临终，叹曰：「无愧古人，年与之齐矣。」
王修字敬仁，小名苟子。聪明秀美，有美好的声誉，擅长隶书，被称为流奕清举。十二岁时，写了《贤全论》。王蒙把它拿给刘惔看，说：“敬仁这篇论文，就足以参悟精微的言论了。”他从著作郎起家，任琅邪王文学，转任中军司马，未就职而去世，年仅二十四岁。临终时，叹息说：“无愧于古人，年龄也和他们一样了。”
王遐
王遐
王遐，字桓子，是简顺皇后的父亲，骠骑将军王述的堂叔。年轻时因出身华族，官至光禄勋。宁康初年，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谥号为靖。
长子王恪，任领军将军。王恪的儿子王欣之，任豫章太守，俸禄为中二千石。王欣之的弟弟王欢之，任广州刺史。王遐的小儿子王臻，任崇德卫尉。
王蕴
王蕴
王蕴，字叔仁，孝武定皇后父，司徒左长史蒙之子也。起家佐著作郎，累迁尚书吏部郎。性平和，不抑寒素，每一官缺，求者十辈，蕴无所是非。时简文帝为会稽王，辅政，蕴辄连状白之，曰：「某人有地，某人有才。」务存进达，各随其方，故不得者无怨焉。补吴兴太守，甚有德政。属郡荒人饥，辄开仓赡恤。主簿执谏，请先列表上待报，蕴曰：「今百姓嗷然，路有饥馑，若表上须报，何以救将死之命乎！专辄之愆，罪在太守，且行仁义而败，无所恨也。」于是大振贷之，赖蕴全者十七八焉。朝廷以违科免蕴官，士庶诣阙讼之，诏特左降晋陵太守。复有惠化，百姓歌之。
王蕴，字叔仁，是孝武定皇后的父亲，司徒左长史王蒙的儿子。他从佐著作郎起家，多次升迁至尚书吏部郎。性情平和，不压制寒门素族，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求官的人有十多个，王蕴不表示是非。当时简文帝任会稽王，辅政，王蕴就连续写文书禀告他，说：“某人有门第，某人有才能。”务求使人才得到进用，各随其才，所以没有得到官职的人也没有怨恨。他补任吴兴太守，很有德政。适逢郡中荒年百姓饥饿，他就打开粮仓救济。主簿坚持劝谏，请求先上表等待批复，王蕴说：“如今百姓嗷嗷待哺，路上有饥饿之人，如果上表等待批复，怎么能救将死之人的性命呢！专断的过错，罪在太守，而且施行仁义而失败，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于是大规模赈贷，依靠王蕴得以保全的人有十分之七八。朝廷因他违反规定免去王蕴的官职，士人百姓到朝廷为他申诉，下诏特地将他降职为晋陵太守。他又施行仁政教化，百姓歌颂他。
定后立，以后父，迁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建昌县侯。蕴以恩泽赐爵，非三代令典，固辞不受。朝廷敦劝，终不肯拜，乃授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复固让。谢安谓蕴曰：「卿居后父之重，不应妄自菲薄，以亏时遇，宜依褚公故事，但令在贵权于事不事耳。可暂临此任，以纾国姻之重。」于是乃受命，镇于京口。顷之，征拜尚书左仆射，将军如故，迁丹阳尹，即本军号加散骑常侍。蕴以姻戚，不欲在内，苦求外出，复以为都督浙江东五郡、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常侍如故。
定皇后被立后，王蕴因是皇后父亲，升任光禄大夫，兼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为建昌县侯。王蕴认为因恩泽赐爵，不是三代的美政，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敦促劝勉，他始终不肯接受，于是朝廷任命他为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他又坚决辞让。谢安对王蕴说：“您身居皇后父亲的重要地位，不应妄自菲薄，有损于时遇，应当依照褚公的先例，只要在尊贵的位置上处理事务或不处理事务罢了。可以暂时担任这个职务，以缓解国姻的重任。”于是他才接受任命，镇守京口。不久，征召他为尚书左仆射，将军职务照旧，升任丹阳尹，以本军号加散骑常侍。王蕴因为是姻亲，不想在朝内，苦苦请求外出，朝廷又任命他为都督浙江东五郡、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常侍职务照旧。
蕴素嗜酒，末年尤甚。及在会稽，略少醒日，然犹以和简为百姓所悦。时王悦来拜墓，蕴子恭往省之，素相善，遂留十余日方还。蕴问其故，恭曰：「与阿太语，蝉连不得归。」蕴曰：「恐阿太非尔之友。」阿太，悦小字也。后竟乖初好，时以为知人。太元九年卒，年五十五，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王蕴一向嗜好饮酒，晚年尤其厉害。在会稽时，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但仍然因平和简约被百姓喜爱。当时王悦来拜谒祖墓，王蕴的儿子王恭去探望他，两人一向交好，于是停留了十几天才回来。王蕴问他原因，王恭说：“与阿太交谈，接连不断，不能回来。”王蕴说：“恐怕阿太不是你的朋友。”阿太，是王悦的小名。后来两人果然背离了当初的交好，当时人认为王蕴有知人之明。太元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长子华，早卒。次恭，在列传。恭弟爽，字季明，强正有志力，历给事黄门侍郎、侍中。孝武帝崩，王国宝夜欲开门入为遗诏，爽距之，曰：「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者斩！」乃止。爽尝与会稽王道子饮，道子醉呼爽为小子，爽曰：「亡祖长史与简文皇帝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俪二宫，何小子之有！」及国宝执权，免爽官。后兄恭再起事，并以爽为宁朔将军，参预军事。恭败，被诛。
长子王华，早年去世。次子王恭，事迹在列传中。王恭的弟弟王爽，字季明，刚强正直有志向和才能，历任给事黄门侍郎、侍中。孝武帝驾崩时，王国宝夜里想开门入宫起草遗诏，王爽阻止他说：“皇帝已去世，皇太子还未到，敢闯入者斩！”于是作罢。王爽曾与会稽王司马道子饮酒，道子醉后称王爽为小子，王爽说：“我已故的祖父长史与简文皇帝是布衣之交。我已故的姑母和姐姐分别成为两宫的皇后，怎么叫我小子！”等到王国宝掌权，免去王爽的官职。后来兄长王恭再次起事，任命王爽为宁朔将军，参与军事。王恭失败后，王爽被诛杀。
褚爽
褚爽
褚爽，字弘茂，小名斯生，是恭思皇后的父亲。祖父褚裒，父亲褚歆。褚爽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谢安非常器重他，曾说：“如果期生（褚爽小字）不好，我就不再评论士人了。”担任义兴太守，早年去世，因为女儿是皇后的缘故，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褚爽的儿子褚秀之、褚炎之、褚喻之，在义熙年间，都历任高官。
史评
史评
史臣曰：羊琇托肺腑之亲，处多闻之益，遭逢潜跃之际，预参经始之谋，故得缱绻恩私，便蕃任遇。凭宠灵而逞欲，恃势位而骄陵，屡犯宪章，频干国纪，幸逢宽政，得免刑书。王恺地即渭阳，家承世禄，曾弗闻于恭俭，但崇纵于奢淫，竞爽于季伦，争先于武子，既尘清论，有斁王猷，虽复议行易名，未足惩恶劝善。弘理仪形外朗，季野神鉴内融，仲祖温润风流，幼道清虚寡欲，皆擅名江表，见重当时，岂惟后族之英华，抑亦搢绅之令望者也。
史臣评论说：羊琇依托至亲的关系，处于多闻广识的有利地位，在君主潜龙跃渊之际，参与开创基业的谋划，所以能获得深厚的恩宠，频繁地受到任用和待遇。他凭借宠幸而放纵欲望，仗恃权势地位而骄横欺凌，屡次触犯法令，频繁干扰国家纲纪，幸而遇到宽松的政治，得以免除刑罚。王恺的封地是渭阳，家族承袭世代俸禄，却从未听说他恭敬节俭，只崇尚放纵奢侈淫逸，与石崇（季伦）争豪斗富，与王济（武子）争先比胜，既玷污了清议，又败坏了王道，即使后来议论给他改换谥号，也不足以惩戒恶行、劝勉善行。褚弘理（褚爽）外表仪态明朗，褚季野（褚裒）内心神鉴融通，王仲祖（王濛）温润风流，刘幼道（刘惔）清虚寡欲，都在江南享有盛名，被当时人所看重，岂止是后族的英才，也是士大夫中的美好榜样。
赞曰：托属丹掖，承辉紫宸。地既权宠，任惟执钧。约乃寡失，骄则陵人。覆车遗戒，谅足书绅。
赞语说：托身于宫门，承受着朝廷的光辉。地位既有权势和宠幸，职责就是执掌大权。节俭就少有失误，骄横就会欺凌他人。翻车的教训，确实值得铭记在心。
校勘记
校勘记
卷九十二
卷九十二
卷九十四
卷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