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书二 先主传
《蜀书》第二卷 先主传
三国志
《三国志》
蜀书三 后主传
《蜀书》第三卷 后主传
晋 陈寿 作 南朝宋 裴松之 注
晋朝 陈寿 撰写 南朝宋 裴松之 注释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
《蜀书》第四卷 二位君主的妃子和儿子传
后主 刘禅
后主 刘禅
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尊号，册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禅，朕遭汉运艰难，贼臣篡盗，社稷无主，格人群正，以天明命，朕继大统。今以禅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祗肃社稷。使使持节丞相亮授印绶，敬听师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与！」〈《礼记》曰：行一物而三善者，惟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也。郑玄日：物犹事也。〉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五月，后主袭位于成都，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是岁魏黄初四年也。〈《魏略》曰：初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乃）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初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亮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亮亦以禅未闲于政，遂总内外。臣松之案：〈二主妃子传〉曰“后主生于荆州”，〈后主传〉云「初即帝位，年十七」，则建安十二年生也。十三年败于长阪，备弃妻子走，〈赵云传〉曰「云身抱弱子以免」，即后主也。如此，备与禅未尝相失也。又诸葛亮以禅立之明年领益州牧，其年与主簿杜微书曰「朝廷今年十八」，与禅传相应，理当非虚。而鱼豢云备败于小沛，禅时年始生，及奔荆州，能识其父字玄德，计当五六岁。备败于小沛时，建安五年也，至禅初立，首尾二十四年，禅应过二十矣。以事相验，理不得然。此则《魏略》之妄说，乃至二百余言，异也！又案诸书记及《诸葛亮集》，亮亦不为太子太傅。〉
后主名禅，字公嗣，是先主的儿子。建安二十四年，先主成为汉中王，立他为王太子。等到先主登基称帝时，册封说：“章武元年五月辛巳日，皇帝这样说：太子刘禅，朕遭遇汉朝国运艰难，贼臣篡位盗权，国家没有君主，众位贤人端正纲纪，凭借上天的明确命令，朕继承了大统。现在立刘禅为皇太子，以继承宗庙，恭敬地治理国家。派使者持节丞相诸葛亮授予印绶，你要恭敬听从师傅教导，做一件事就能获得三种善行，怎能不努力呢！”（《礼记》说：做一件事而获得三种善行的，只有太子而已，这是指他在学校中与同辈相处的道理。郑玄说：物就是事的意思。）章武三年夏四月，先主在永安宫去世。五月，后主在成都继承帝位，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年号。这一年是魏国的黄初四年。（《魏略》说：当初刘备在小沛时，没想到曹操突然到来，匆忙抛弃家属，后来逃奔荆州。刘禅当时几岁，逃窜躲藏，跟随别人向西进入汉中，被人贩卖。到建安十六年，关中战乱，扶风人刘括为避乱进入汉中，买下刘禅，问知他是良家子弟，于是收养为儿子，给他娶妻，生了一个儿子。当初刘禅与刘备失散时，记得父亲字玄德。邻居中有个姓简的人，等到刘备得到益州后，简氏成为将军，刘备派简氏到汉中，住在官邸。刘禅就去拜访简氏，简氏仔细查问，事情都符合验证。简氏很高兴，告诉张鲁，张鲁就为他沐浴更衣送到益州，刘备于是立他为太子。当初刘备任命诸葛亮为太子太傅，等到刘禅即位，任命诸葛亮为丞相，把各项事务委托给他，对诸葛亮说：“政事由葛氏处理，祭祀则由我来。”诸葛亮也因为刘禅不熟悉政务，于是总揽内外事务。臣裴松之考证：《二主妃子传》说“后主生在荆州”，《后主传》说“刚即位时，年龄十七”，那么是建安十二年出生。建安十三年在长阪战败，刘备抛弃妻子儿女逃走，《赵云传》说“赵云亲自抱着幼子得以幸免”，就是后主。这样看来，刘备与刘禅从未失散过。另外诸葛亮在刘禅即位的第二年兼任益州牧，那一年他给主簿杜微的信中说“朝廷今年十八岁”，与刘禅传相符，按理应当不假。而鱼豢说刘备在小沛战败时，刘禅刚出生，等到逃奔荆州，能认出父亲字玄德，算起来应该五六岁。刘备在小沛战败时，是建安五年，到刘禅刚即位，前后二十四年，刘禅应该超过二十岁了。用事实来验证，按理不可能这样。这就是《魏略》的虚妄说法，竟然长达二百多字，真是奇怪！又查考各种记载和《诸葛亮集》，诸葛亮也没有担任过太子太傅。
建兴元年夏，臧柯太守朱褒拥郡反。〈《魏氏春秋》曰：初，益州从事常房行部，闻褒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杀之。褒怒，攻杀房，诬以谋反。诸葛亮诛房诸子，徙其四弟于越隽，欲以安之。褒犹不悛改，遂以郡叛应雍闿。臣松之案：以为房为褒所诬，执政所宜澄察，安有妄杀不辜以悦奸慝？斯殆妄矣！〉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流太守张裔于吴，据郡不宾，越巂夷王高定亦背叛。是岁，立皇后张氏。遣尚书（郎）邓芝固好于吴，吴王孙权与蜀和亲使聘，是岁通好。
建兴元年夏天，牂柯太守朱褒率领全郡反叛。（《魏氏春秋》说：当初，益州从事常房巡视郡县，听说朱褒将有异心，逮捕他的主簿审问，并杀了他。朱褒愤怒，攻打并杀死常房，诬告他谋反。诸葛亮杀了常房的几个儿子，把他的四个弟弟流放到越巂，想以此安抚朱褒。朱褒仍不悔改，于是以郡反叛响应雍闿。臣裴松之考证：我认为常房被朱褒诬陷，执政者应该澄清调查，怎么会妄杀无辜来取悦奸恶之人？这大概是虚妄的！）在此之前，益州郡有大族雍闿反叛，把太守张裔流放到吴国，占据郡地不臣服，越巂夷王高定也背叛。这一年，立皇后张氏。派尚书郎邓芝到吴国巩固友好关系，吴王孙权与蜀汉和亲并派使者聘问，这一年两国通好。
二年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建兴二年春天，致力于农耕种植谷物，关闭关隘让百姓休养生息。
建兴三年春三月，丞相诸葛亮南征四郡，四郡都被平定。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设置云南郡，又分建宁、牂柯设置兴古郡。十二月，诸葛亮回到成都。
四年春，都护李严自永安还住江州，筑大城。〈今巴郡故城是。〉
建兴四年春天，都护李严从永安返回驻扎在江州，修筑大城。（就是现在的巴郡故城。）
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诸葛亮集载禅三月下诏曰：「朕闻天地之道，福仁而祸淫；善积者昌，恶积者丧，古今常数也。是以汤、武修德而王，桀、纣极暴而亡。曩者汉祚中微，网漏凶慝，董卓造难，震荡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残剥海内，怀无君之心。子丕孤竖，敢寻乱阶，盗据神器，更姓改物，世济其凶。当此之时，皇极幽昧，天下无主，则我帝命陨越于下。昭烈皇帝体明叡之德，光演文武，应乾坤之运，出身平难，经营四方，人鬼同谋，百姓与能。兆民欣戴。奉顺符谶，建位易号，丕承天序，补弊兴衰，存复祖业，诞膺皇纲，不坠于地。万国未定，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继统鸿基，未习保傅之训，而婴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载前绪，未有攸济，朕甚惧焉。是以夙兴夜寐，不敢自逸，每从菲薄以益国用，劝分务穑以阜民财，授方任能以参其听，断私降意以养将士。欲奋剑长驱，指讨凶逆，朱旗未举，而丕复陨丧，斯所谓不燃我薪而自焚也。残类余丑，又支天祸，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诸葛丞相弘毅忠壮，忘身忧国，先帝托以天下，以勗朕躬。今授之以旄钺之重，付之以专命之权，统领步骑二十万众，董督元戎，龚行天罚，除患宁乱，克复旧都，在此行也。昔项籍总一强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如焚，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今贼效尤，天人所怨，奉时宜速，庶凭炎精祖宗威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恤灾患，潜军合谋，掎角其后。凉州诸国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支富、康植等二十余人诣受节度，大军北出，便欲率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夫王者之兵，有征无战，尊而且义，莫敢抗也，故鸣条之役，军不血刃，牧野之师，商人倒戈。今旍麾首路，其所经至，亦不欲穷兵极武。有能弃邪从正，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国有常典，封宠大小，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支叶、中外，有能规利害、审逆顺之数，来诣降者，皆原除之。昔辅果绝亲于智氏，而蒙全宗之福，微子去殷，项伯归汉，皆受茅土之庆。此前世之明验也。若其迷沈不反，将助乱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广宣恩威，贷其元帅，吊其残民。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称朕意焉。」〉
建兴五年春天，丞相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在沔水北岸的阳平石马扎营。（《诸葛亮集》记载刘禅三月下诏说：“朕听说天地的法则，是降福给仁者而降祸给淫者；善行积累的昌盛，恶行积累的灭亡，这是古今不变的规律。因此商汤、周武修德而称王，夏桀、商纣极暴而灭亡。从前汉朝国运中途衰微，法网漏掉凶恶之人，董卓制造祸难，震动京城地区。曹操凭借祸乱，窃取朝廷大权，残害天下，心怀无君之心。他的儿子曹丕这个孤小子，竟敢继续作乱，盗占帝位，改换姓氏和制度，世代延续其凶恶。在这个时候，皇权昏暗，天下无主，我汉朝帝命几乎断绝于地下。昭烈皇帝体察明睿的德行，光大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顺应天地之运，挺身平定祸难，经营四方，人神共同谋划，百姓拥护贤能。万民欣喜拥戴。遵奉符命谶纬，建立帝位改换年号，伟大继承上天秩序，补救弊端振兴衰败，保存恢复祖先基业，担当皇朝纲纪，不使其坠落。但天下未定，先帝过早去世。朕以幼年之身，继承宏大基业，未学习保傅的教导，却承担祖宗的重任。天下闭塞不通，国家未能建立，长久思考原因，一心想着匡正补救，光大前人的事业，但尚未有所成就，朕非常恐惧。因此早起晚睡，不敢自图安逸，常常崇尚节俭以增加国家用度，鼓励分业务农以丰富百姓财富，授予方略任用贤能以参与决策，断绝私情降低心意以培养将士。想要挥剑长驱，直指讨伐凶逆，但红旗尚未举起，而曹丕又已丧命，这就是所谓不点燃我的柴火而自焚。残余的丑类，又支撑天祸，在河洛地区恣意横行，拥兵未除。诸葛丞相宽宏坚毅、忠诚壮烈，忘身忧国，先帝把天下托付给他，以勉励朕身。现在授予他旄钺的重任，付给他专命之权，统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监督大军，恭行上天惩罚，消除祸患平定动乱，攻克恢复旧都，就在此行。从前项羽总领强大军队，跨州连土，所图谋的很大，但最终在垓下失败，死于东城，宗族如被焚烧，被千年耻笑，都是因为不守道义，欺上虐下的缘故。现在贼人效仿恶行，天人所共怨，顺应时机应当迅速，希望凭借炎汉祖宗神灵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孙权同忧患难，秘密派军合谋，在后方牵制。凉州各国国王各派月支、康居胡人侯支富、康植等二十多人前来接受调度，大军北出，便想率领兵马，奋戈先驱。天命已经聚集，人事又已到来，军队正义、形势有利，必定无敌。王者的军队，有征讨而无战斗，尊贵而正义，无人敢抗拒，所以鸣条之战，军队不血刃，牧野之师，商军倒戈。现在旌旗开路，所经之处，也不欲穷兵黩武。有能弃邪从正，用箪食壶浆迎接王师的，国家有常法，封赏大小，各有品级。至于魏国的宗族、支系、内外，有能审察利害、明辨逆顺之理，前来投降的，都赦免其罪。从前辅果与智氏断绝亲缘，而蒙受保全宗族之福，微子离开殷商，项伯归附汉朝，都受封赏之庆。这是前代的明证。如果执迷不悟，将帮助乱人，不遵王命，则杀戮及于妻子儿女，没有赦免。广泛宣扬恩威，宽免其元帅，慰问其残民。其他如诏书律令，丞相应布告天下，使符合朕意。”）
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冬，复出散关，围陈仓，粮尽退。魏将王双率军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还汉中。
建兴六年春天，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没有攻克。冬天，又出兵散关，包围陈仓，因粮草用尽而撤退。魏将王双率军追击诸葛亮，诸葛亮与他交战，击败魏军，斩杀王双，回到汉中。
七年春，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从府营于南山下原上，筑汉、乐二城。是岁，孙权称帝，与蜀约盟，共交分天下。
建兴七年春天，诸葛亮派陈式攻打武都、阴平，于是攻克平定二郡。冬天，诸葛亮把府营迁到南山下的平原上，修筑汉城和乐城。这一年，孙权称帝，与蜀汉订立盟约，共同交好并划分天下。
八年秋，魏使司马懿由西城，张郃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斜，余奢反。〉欲攻汉中。丞相亮待之于城固、赤坂，大雨道绝，真等皆还。是岁，魏延破魏雍州剌史郭淮于阳溪。徙鲁王永为甘陵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梁在吴分界故也。
建兴八年秋天，魏国派司马懿从西城，张郃从子午道，曹真从斜谷（斜，音余奢反），想要攻打汉中。丞相诸葛亮在城固、赤坂迎击他们，因大雨道路断绝，曹真等人都退兵。这一年，魏延在阳溪击败魏国雍州刺史郭淮。改封鲁王刘永为甘陵王，梁王刘理为安平王，都是因为鲁、梁在吴国分界内的缘故。
九年春二月，亮复出军围祁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懿、张郃救祁山。夏六月，亮粮尽退军，郃追至青封，与亮交战，被箭死。秋八月，都护李严废徙梓潼郡。〈《汉晋春秋》曰：冬十月，江阳至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江北，不能达，堕水死者以千数。〉
建兴九年春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包围祁山，开始用木牛运输。魏国司马懿、张郃救援祁山。夏六月，诸葛亮粮草用尽退兵，张郃追到青封，与诸葛亮交战，中箭而死。秋八月，都护李严被废黜流放到梓潼郡。（《汉晋春秋》说：冬十月，从江阳到江州有鸟从江南飞渡到江北，不能到达，落水而死的数以千计。）
十年，亮休士劝农于黄沙，作流马木牛毕，教兵讲武。
建兴十年，诸葛亮在黄沙让士兵休整并鼓励农耕，制作完流马木牛，训练士兵讲习武事。
十一年冬，亮使诸军运米，集于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是岁，南夷刘胄反，将军马忠破平之。
建兴十一年冬天，诸葛亮派各军运米，聚集在斜谷口，修建斜谷的仓库。这一年，南夷刘胄反叛，将军马忠击败平定了他。
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以流马运。秋八月，亮卒渭滨。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率诸军还成都。大赦。以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
建兴十二年春二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开始用流马运输。秋八月，诸葛亮在渭水边去世。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互相攻击，魏延战败逃走。斩下魏延的首级，杨仪率领各军回到成都。大赦天下。任命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领汉中。任命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揽国家事务。
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废徙汉嘉郡。夏四月，进蒋琬位为大将军。
建兴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被废黜流放到汉嘉郡。夏四月，晋升蒋琬为大将军。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至湔，〈臣松之案：湔，县名也，属蜀郡，音翦。〉登观坂，看汶水之流，旬日还成都。徙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余户于成都。
建兴十四年夏四月，后主到达湔县（臣裴松之考证：湔，县名，属蜀郡，音翦），登上观坂，观看汶水的河流，十天后返回成都。迁移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多户到成都。
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薨。
建兴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去世。
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儿子刘睿为太子，儿子刘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兵驻扎汉中。
二年春三月，进蒋琬位为大司马。
延熙二年春三月，晋升蒋琬为大司马。
三年春，使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
延熙三年春天，派越巂太守张嶷平定越巂郡。
延熙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祎到达汉中，与蒋琬咨询讨论事务计策，年底返回。延熙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督率偏军，从汉中返回驻扎涪县。
延熙七年闰月，魏国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向汉中进军，镇北大将军王平在兴势围抵御，大将军费祎督率各军前往救援，魏军撤退。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秋九月，费祎返回成都。
九年夏六月，费祎还成都。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卒。〈《魏略》曰：琬卒，禅乃自摄国事。〉
延熙九年夏六月，费祎返回成都。秋天，大赦天下。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魏略》说：蒋琬去世后，刘禅才自己处理国事。）
延熙十年，凉州的胡人首领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众投降，卫将军姜维前往迎接安抚，将他们安置在繁县。这一年，汶山郡平康县的夷人反叛，姜维前去讨伐，击败并平定了他们。
延熙十一年夏季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兵驻扎在汉中。秋季，涪陵属国的百姓和夷人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去讨伐，全部击败并平定了他们。
延熙十二年春季正月，魏国诛杀大将军曹爽等人，右将军夏侯霸前来投降。夏季四月，实行大赦。秋季，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未能攻克而返回。将军句安、李韶投降了魏国。
十三年，姜维复出西平，不克而还。
延熙十三年，姜维再次出兵西平，未能攻克而返回。
十四年夏，大将军费祎还成都。冬，复北驻汉寿。大赦。
延熙十四年夏季，大将军费祎返回成都。冬季，又北上驻扎在汉寿。实行大赦。
延熙十六年春季正月，大将军费祎在汉寿被魏国投降的人郭循杀害。夏季四月，卫将军姜维再次率领部众围攻南安，未能攻克而返回。
十七年春正月，姜维还成都。大赦。夏六月，维复率众出陇西。冬，拔狄道、（河间）[河关]、临洮三县民，居于绵竹、繁县。
延熙十七年春季正月，姜维返回成都。实行大赦。夏季六月，姜维再次率领部众出兵陇西。冬季，攻取狄道、河关、临洮三县的百姓，将他们安置在绵竹、繁县。
十八年春，姜维还成都。夏，复率诸军出狄道，与魏雍州剌史王经战于洮西，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却住钟题。
延熙十八年春季，姜维返回成都。夏季，又率领各路军队出兵狄道，与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交战，大败王经。王经退守狄道城，姜维退兵驻扎在钟题。
延熙十九年春季，晋升姜维为大将军，统领军事，与镇西将军胡济约定在上邽会师，胡济违背约定没有到达。秋季八月，姜维在上邽被魏国大将军邓艾击败。姜维退兵返回成都。这一年，立儿子刘瓒为新平王。实行大赦。
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年。宦人黄皓始专政。吴大将军孙琳废其主亮，立琅邪王休。
景耀元年，姜维返回成都。史官说有瑞星出现，于是实行大赦，改年号。宦官黄皓开始专权。吴国大将军孙琳废黜他们的君主孙亮，立琅邪王孙休为帝。
三年秋九月，追谥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
景耀三年秋季九月，追赠谥号给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
四年春三月，追谥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
景耀四年春季三月，追赠谥号给已故将军赵云。冬季十月，实行大赦。
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岁，姜维复率众出侯和，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
景耀五年春季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这一年，姜维又率领部众出兵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兵驻扎在沓中。
六年夏，魏大兴徒从众，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剌史诸葛绪数道并攻。于是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为炎兴。冬，邓艾破卫将军诸葛瞻于绵竹。用光禄大夫谯周策，降于艾，奉书曰：
景耀六年夏季，魏国大规模发动军队，命令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分几路同时进攻。于是后主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人抵御。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炎兴。冬季，邓艾在绵竹击败卫将军诸葛瞻。后主采纳光禄大夫谯周的计策，向邓艾投降，并呈上降书说：
限分江、汉，遇值深远，阶缘蜀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贪遣绪，俯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余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继印绶，请命告诚，敬输忠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
我们被长江、汉水所阻隔，遭遇深远，凭借蜀地，困守在一角，冒犯天命，拖延多年，于是与京城相隔万里。每当想起黄初年间，文皇帝命令虎牙将军鲜于辅，宣布温和恳切的诏书，申明三好的恩德，敞开归顺的门户，大义昭然，但我德行浅薄愚昧，私下贪图先人遗留的基业，俯仰之间过了多年，未能遵从大教。如今天威震动，人鬼都归于有德者，我畏惧王师，神武所到之处，怎敢不洗心革面，顺从命令！于是命令各位将领放下武器，官府仓库一无所毁。百姓遍布田野，余粮堆积在田亩中，以等待后来的恩惠，保全百姓的性命。我恭敬地认为大魏布施德政教化，宰辅如同伊尹、周公，包容庇护。谨派我私自任命的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上印绶，请求命令，表达诚意，恭敬地献上忠心，生死赏赐，全凭裁决。棺材就在附近，不再详细陈述。
是日，北地王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汉晋春秋》曰：后主将从谯周之策，北地王谌怒曰：「若理穷力屈，祸败必及，便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见先帝可也。」后主不纳，遂送玺缓。是日，谌哭于昭烈之庙，先杀妻子，而后自杀，左右无不为涕泣者。〉绍、良与艾相遇于雒县。艾得书，大喜，即报书，〈王隐《蜀记》曰：艾报书云：「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战虎争，终归真主，此盖天命去就之道也。自古圣帝，爰逮汉、魏，受命而王者，莫不在乎中土。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兴洪业，其不由此，未有不颠覆者也。隗嚣凭陇而亡，公孙述据蜀而灭，此皆前世覆车之鉴也。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隆黄轩，侔功往代。衔命来征，思闻嘉响，果烦来使，告以德音，此非人事，岂天启哉！昔微子归周，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存大易，来辞谦冲，以礼舆榇，皆前哲归命之典也。全国为上，破国次之，自非通明智达，何以见王者之义乎！」禅又遣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受节度，遣太仆蒋显有命敕姜维。又遣尚书郎李虎送士民簿，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米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采绢各二十万匹，余物称此。〉遣绍良先还。艾至城北，后主兴榇自缚，诣军垒门。艾解缚焚榇，延请相见。〈《晋诸公赞》曰：刘禅乘骡车诣艾，不具亡国之礼。〉因承制拜后主为骠骑将军。诸围守悉被后主敕，然后降下。艾使后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资严未发，明年春正月，艾见收。钟会自涪至成都作乱。会既死，蜀中军众钞略，死丧狼籍，数日乃安集。
这一天，北地王刘谌为国家的灭亡感到悲伤，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汉晋春秋》记载：后主将要采纳谯周的计策，北地王刘谌愤怒地说：“如果理穷力竭，祸败必然降临，那就应当父子君臣背城一战，一同为国而死，以见先帝才行。”后主不采纳，于是送出了玉玺。这一天，刘谌在昭烈庙中哭泣，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左右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张绍、邓良与邓艾在雒县相遇。邓艾得到降书，非常高兴，立即回信，（王隐《蜀记》记载：邓艾回信说：“王纲失道，群英并起，龙争虎斗，最终归于真主，这是天命去就的道理。自古圣帝，直到汉、魏，受命而王的，没有不在中原的。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效法它，以兴大业，不由此道，没有不颠覆的。隗嚣凭仗陇地而灭亡，公孙述占据蜀地而覆灭，这都是前世的覆车之鉴。圣上明哲，宰相忠贤，将比美黄帝，功盖前代。我奉命来征，希望听到好消息，果然烦劳来使，告知德音，这难道不是人事，而是天意开启吗！从前微子归顺周朝，实为上宾，君子豹变，义理存于《大易》，来辞谦逊，以礼载棺，这都是前哲归顺的典范。保全国家为上，攻破国家次之，如果不是通明智达，怎能体现王者的道义呢！”刘禅又派太常张峻、益州别驾汝超接受调度，派太仆蒋显有命令敕告姜维。又派尚书郎李虎送上士民簿，登记有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官吏四万人，米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其余物品与此相当。）派张绍、邓良先返回。邓艾到达城北，后主抬着棺材、自己捆绑，来到军营门前。邓艾解开绑绳、烧掉棺材，邀请相见。（《晋诸公赞》记载：刘禅乘骡车去见邓艾，没有行亡国之礼。）于是秉承制命拜后主为骠骑将军。各处守军都接到后主的敕令，然后投降。邓艾让后主住在原来的宫殿，亲自前往拜访。物资行装尚未出发，第二年春季正月，邓艾被收捕。钟会从涪县到成都作乱。钟会死后，蜀中军队抢掠，死伤狼藉，几天后才安定聚集。
后主举家东迁，既至洛阳，策命之曰：
后主全家东迁，到达洛阳后，魏帝下策命说：
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轩，使太常嘉命刘禅为安乐县公。於戏，其进听朕命！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故孕育群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顺承天者，坤元之义也。上下交畅，然后万物协和，庶类获乿。乃者汉氏失统，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民，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服不静，乘间阻远，保据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隔。
景元五年三月丁亥日，皇帝亲临殿前，派太常持节任命刘禅为安乐县公。呜呼，你上前听我的命令！统天载物，以天下安宁为大，光耀天下，以时世和顺为盛。所以养育众生，是君主的道义，顺承上天，是坤元的含义。上下通畅，然后万物和谐，众类安定。从前汉朝失去统绪，天下震动纷扰。我太祖承受天命龙兴，广泛拯救八方，因此顺应天意民心，抚有华夏。当时你的父亲趁着群雄虎争，天下不宁，乘机凭借险远，保据蜀地，于是使西部边陲成为异域，境外隔绝。
自是以来，干戈不戢，元元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几将五纪。朕永惟祖考遗志，思在绥缉四海，率土同轨，故爰整六师，耀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正，不惮屈身委质，以爱民全国为贵，降心回虑，应机豹变，复信思顺，以享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朕嘉与君公长飨显禄，用考咨前训，开国胙土，率遵旧典，锡兹玄牡，苴以白茅，永为魏藩辅，往钦哉！公其只服朕命，克广德心，以终乃显烈。
从此以后，战事不息，百姓不能保全性命，将近五十年。我常思念祖先遗志，想要安定四海，天下统一，所以整顿六军，耀威梁、益二州。公恢弘德度，深明大义，不惜屈身归顺，以爱民全国为贵，改变心意，顺应时机，如同豹变，重信思顺，以享受无疆之福，难道不是远见吗！我嘉许与公长久享受显赫的俸禄，因此考察前训，封国赐土，遵循旧典，赐予黑色牺牲，用白茅包裹，永远作为魏国的藩辅，去吧，要恭敬啊！公要敬服我的命令，广施德心，以成就你的显赫功业。
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他物称是。子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余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却正、殿中督张通并封列侯。〈《汉晋春秋》曰：司马文王与禅宴，为之作故蜀技，旁人皆为之感怆，而禅喜笑自若。王谓贾充曰：「人之无情，乃可至于是乎！虽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充曰：「不如是，殿下何由并之。」他日，王问禅曰：「颇思蜀否？」禅曰：「此间乐，不思蜀。」郤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而答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悲，无日不思』，因闭其目。」会王复问，对如前，王曰：「何乃似郤正语邪！」禅惊视曰：「诚如尊命。」左右皆笑。〉公泰始七年薨于洛阳。〈《蜀记》云：谥曰思公，子恂嗣。〉
食邑一万户，赐绢一万匹，奴婢一百人，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子孙中任三都尉并封侯的有五十多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都封为列侯。（《汉晋春秋》记载：司马文王与刘禅宴饮，为他表演原来的蜀国技艺，旁人都为之感伤，而刘禅喜笑自若。司马昭对贾充说：“人的无情，竟能到这种地步吗！即使诸葛亮在世，也不能辅佐他长久保全，何况姜维呢？”贾充说：“不是这样，殿下怎能吞并他呢。”另一天，司马昭问刘禅：“颇思念蜀地吗？”刘禅说：“这里快乐，不思念蜀地。”郤正听说后，求见刘禅说：“如果王后再问，应当哭着回答说‘先人坟墓远在陇、蜀，我心西悲，无日不思’，然后闭上眼睛。”适逢司马昭再问，刘禅像郤正教的那样回答，司马昭说：“怎么像郤正的话呢！”刘禅惊讶地看着说：“确实如您所说。”左右的人都笑了。）安乐公在泰始七年死于洛阳。（《蜀记》记载：谥号为思公，儿子刘恂继承爵位。）
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坚则为昏暗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又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于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焉。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没后，兹制渐亏，优劣著矣。〈《华阳国志》曰：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吴汉不原为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治乱之道悉矣，曾不语赦也。若刘景升、季玉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臣松之以为『赦不妄下』，诚为可称，至于『年名不易』，犹所未达。案建武、建安之号，皆久而不改，未闻前史以为美谈。『经载十二』，盖何足云？岂别有他意，求之未至乎！亮殁后，延熙之号，数盈二十，『兹制渐亏』，事又不然也。〉
评论说：后主任用贤相时是循理的君主，被宦官迷惑时则是昏暗的君主，经传上说‘白丝没有固定颜色，只看所染’，确实如此啊！按照礼制，国君继位，过一年改年号，而章武三年就改称建兴，考察古义，在体例道理上有所违背。又国家不设置史官，没有记录官员，因此行事多有遗漏，灾异没有记载。诸葛亮虽然通达为政之道，但这类事情，仍有不周全之处。然而历经十二年而年号不改，军队屡次出征而赦令不轻易下达，不也很卓越吗！自从诸葛亮去世后，这些制度逐渐被破坏，优劣就很明显了。（《华阳国志》记载：丞相诸葛亮时，有人说他吝惜赦令，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天下用大德，不用小惠，所以匡衡、吴汉不愿实行赦令。先帝也说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见面都得到启发，治乱之道都讲尽了，从未谈论赦令。像刘景升、季玉父子，年年赦免，对治理有什么益处！”臣裴松之认为‘赦不妄下’确实值得称赞，至于‘年名不易’，我还不理解。查建武、建安的年号，都长久不改，没听说前史以此为美谈。‘历经十二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难道另有深意，我探求不到吗！诸葛亮去世后，延熙的年号，数字超过二十，‘这些制度逐渐被破坏’，事实又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