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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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四循吏
卷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四 循吏
张膺 路邕 阎庆胤 明亮 杜纂 窦瑗 苏淑 张华原 孟业 苏琼 路去病 梁彦光 樊叔略 公孙景茂 辛公义 柳俭 郭绚敬肃 刘旷 王伽 魏德深
张膺、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窦瑗、苏淑、张华原、孟业、苏琼、路去病、梁彦光、樊叔略、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郭绚、敬肃、刘旷、王伽、魏德深。
先王疆理天下，司牧黎元，刑法以禁其奸，礼教以防其欲，虽为政以德，理实殊涂，百虑一致，在斯而已。《书》云「知人则哲」，又云「无旷庶官」，言非其人为空官也。睿哲之后，必致清明之臣；昏乱之朝，多有贪残之吏。嗜欲所召，影响从之。故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皆在所由化之而已。盖有无能之吏，无不可御之人焉。自罢侯置守，历年永久，统以方牧，仍世相循，所以宽猛为用，庇人调俗。但廉平常迹，声有难高；适时应务，招响必速。是故搏击为侯，起不旋踵；懦弱贻咎，录用无时。此则已然于前世矣！后之为吏，与世沈浮，叔季浇漓，奸巧多绪，居官莅职，道各不同，故往籍述其贤能，以彰惩劝之道。
先王治理天下，管理百姓，用刑法来禁止奸邪，用礼教来防止贪欲。虽然为政以德，但具体方法其实各有不同，各种思虑最终归于一致，就在于此罢了。《尚书》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又说“不要虚设官职”，意思是说如果用人不当，职位就成了空设。睿智圣明的君主之后，必定会招来清明的大臣；昏乱的时代，则多有贪婪残暴的官吏。嗜好欲望所招引的，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随之而来。所以五帝三王，不改变百姓而能教化他们，全在于所采取的教化方式罢了。大概只有无能的官吏，没有不能治理的百姓。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时间已经很久，用州牧来统领，世代相承，因此宽严并用，来庇护百姓、调和风俗。只是廉洁平常的政绩，名声难以高扬；顺应时势处理事务，响应必然迅速。所以严酷搏击的人被封侯，崛起很快；懦弱无能的人留下过错，录用没有时机。这在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后代做官的人，随世俗沉浮，末世风俗浇薄，奸诈巧伪多端，居官任职，方法各不相同，所以过去的典籍记述他们的贤能，以彰显惩戒劝勉之道。
案魏立《良吏传》有张恂、鹿生、张膺、宋世景、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裴佗、窦瑗、羊敦、苏淑。齐立《循吏传》有张华原、宋世良、郎基、孟业、崔伯谦、苏琼、房豹、路去病。《周书》不立此篇。隋《循吏传》有梁彦光、樊叔略、赵轨、房恭懿、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刘旷、王伽、魏德深。其张恂、鹿生、宋世景、裴佗、羊敦、宋世良、郎基、崔伯谦、房豹、赵轨、房恭懿，各附其家传，其余皆依时代编缉，以备《循吏篇》云。
按：北魏设立《良吏传》有张恂、鹿生、张膺、宋世景、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裴佗、窦瑗、羊敦、苏淑。北齐设立《循吏传》有张华原、宋世良、郎基、孟业、崔伯谦、苏琼、房豹、路去病。《周书》不立此篇。隋朝《循吏传》有梁彦光、樊叔略、赵轨、房恭懿、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刘旷、王伽、魏德深。其中张恂、鹿生、宋世景、裴佗、羊敦、宋世良、郎基、崔伯谦、房豹、赵轨、房恭懿，各自附在他们的家传中，其余都按时代编排，以完备《循吏篇》。
张膺
张膺
张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延兴年间，担任鲁郡太守。他品行贞洁朴素，妻子女儿靠打柴采薪自给。孝文帝非常赞赏他。后调任京兆太守，以清白著称，深得官吏百姓的欢心。
路邕
路邕
路邕，阳平人。宣武帝时，被任命为东魏郡太守。他处理政务清廉勤勉。遇到年成歉收，每天拿出自家的粮食，赈济贫穷困窘的人。灵太后下诏褒奖赞美他，赐给他龙厩马一匹、衣服一套、被褥一具。逐渐升迁为南青州刺史，去世。
阎庆胤
阎庆胤
阎庆胤，不知何许人也。为东秦州敷城太守。频年饥俭，庆胤歳常以家粟千石，赈恤贫穷，人赖以济。部人阳宝龙一千余人申颂美政。有司以闻，灵太后卒无褒赏。
阎庆胤，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担任东秦州敷城太守。连年饥荒歉收，庆胤每年常拿出自家一千石粮食，赈济抚恤贫穷的人，百姓依靠他得以度过难关。部属百姓阳宝龙等一千多人上书颂扬他的美好政绩。有关部门上报朝廷，灵太后最终没有给予褒奖赏赐。
明亮
明亮
明亮，字文德，平原高昌人也。有识干，历员外常侍。延昌中，宣武临朝堂，亲自黜陟，授亮勇武将军。亮进曰：「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臣勇武，其号至浊。且文武又殊，请更改授。」帝曰：「九流之内，人咸君子，卿独欲乖众，妄相清浊，所请未可。」亮曰：「今江左未宾，书轨宜一，方为陛下投命前驱，拓定呉会。官爵，陛下之所轻；贱命，微臣之所重。陛下方收所重，何惜所轻？」因请改授平远将军。帝曰：「运筹用武，然后远人始平。卿但用武平之，何患不得平远乎？」亮乃陈谢而退。除阳平太守。清白爱人，甚有惠政。转汲郡太守，为政如前，举宣远近。卒，二郡人吏迄今追思之。
明亮，字文德，平原高昌人。有见识才干，历任员外常侍。延昌年间，宣武帝亲临朝堂，亲自升降官员，授予明亮勇武将军。明亮进言说：“臣的本官是常侍，属于第三等清要官职；现在授予臣勇武将军，这个称号极为浊杂。况且文武又不同，请求改授其他官职。”皇帝说：“九流之内，人人都算是君子，你唯独想违背众人，胡乱区分清浊，你的请求不可行。”明亮说：“如今江东尚未归顺，书同文车同轨应当统一，臣正打算为陛下效命前驱，开拓平定吴会地区。官爵，是陛下所轻视的；微贱的生命，是微臣所看重的。陛下正要收取我所看重的东西，又何必吝惜您所轻视的呢？”于是请求改授平远将军。皇帝说：“运筹帷幄使用武力，然后远方的人才能平定。你只管用武力平定他们，何必担心不能平远呢？”明亮于是陈谢而退。后出任阳平太守。他清白爱民，很有仁惠的政绩。转任汲郡太守，治理政务如同先前一样，名声传扬远近。去世后，两郡的官吏百姓至今追思他。
杜纂
杜纂
杜纂，字荣孙，常山九门人也。少以清苦自立。时县令齐罗丧亡，无亲属收殓，纂以私财殡葬，由是郡县标其门闾。后居父丧尽礼。郡举孝廉，稍除积弩将军，从征新野。及南阳平，以功赐爵井陉男。赏帛五百匹，数日之中，散之知友，时人称之。历武都、汉阳二郡太守，并以清白为名。明帝初，拜清河内史。性俭约，尤爱贫老，问人疾苦，至有对之泣涕。劝督农桑，亲自检视，勤者赏以物帛，惰者加以罪谴。吊死问生，甚有恩纪。除东益州刺史，无御边威略，群氐反叛，以失人和征还。迁太中大夫。正光末，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颂纂德政，乞重临郡，诏许之。孝昌中，为葛荣围逼。以郡降，荣以为常山太守。荣灭，卒于家。
杜纂，字荣孙，常山九门人。年轻时以清苦自立。当时县令齐罗去世，没有亲属收殓，杜纂用自己的钱财为他殡葬，因此郡县表彰他的门闾。后来为父亲守丧尽礼。郡里举荐他为孝廉，逐渐被任命为积弩将军，随军征讨新野。等到南阳平定，因功赐爵井陉男。赏赐帛五百匹，几天之内，就分送给知心朋友，当时的人称赞他。历任武都、汉阳二郡太守，都以清白闻名。明帝初年，被任命为清河内史。他生性俭约，尤其爱护贫穷老人，询问百姓疾苦，甚至对着他们流泪。鼓励督促农耕蚕桑，亲自检查巡视，勤劳的人赏赐物品布帛，懒惰的人加以罪责惩罚。吊唁死者慰问生者，很有恩德法度。后出任东益州刺史，没有防御边境的威势谋略，各氐族部落反叛，因失去人心被征召回朝。升任太中大夫。正光末年，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歌颂杜纂的德政，请求他重新治理该郡，诏令允许。孝昌年间，被葛荣围困逼迫。他率郡投降，葛荣任命他为常山太守。葛荣灭亡后，在家中去世。
纂所历任，好行小惠，蔬食弊衣，多涉诬矫。而轻财洁己，终无受纳，为百姓所思，号为良守。天平中，赠定州刺史。
杜纂所历任的官职，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吃粗食穿破衣，多有涉及虚假矫饰之处。但他轻视财物洁身自好，始终不接受贿赂，被百姓思念，称为好太守。天平年间，追赠定州刺史。
窦瑗
窦瑗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也。自言本出扶风平陵，汉大将军武曾孙崇为辽西太守，遂家焉。曾祖堪，慕容氏渔阳太守。祖表，冯弘城周太守，入魏。父冏，举秀才，早卒。普泰初，瑗启以身阶级为父请赠，诏赠平州刺史。瑗年十七，便荷帙从师，游学十载，始为御史。后兼太常博士，拜太原王尔朱荣官，荣留为北道大行台左丞。以拜荣官，赏新昌男。从荣东平葛荣，封容城县伯。瑗乞以容城伯让兄叔珍，诏听以新昌男转授之。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尔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为主，南赴洛阳。至东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废之，瑗执鞭独入禁内，奏愿行尧、舜事，晔遂禅广陵。由是除给事黄门侍郎。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自称原本出自扶风平陵，汉朝大将军窦武的曾孙窦崇担任辽西太守，于是在此定居。曾祖窦堪，是慕容氏的渔阳太守。祖父窦表，是冯弘的城周太守，后入魏。父亲窦冏，举秀才，早逝。普泰初年，窦瑗上奏请求用自己的官阶为父亲追赠，诏令追赠平州刺史。窦瑗十七岁时，就背着书箱从师学习，游学十年，才担任御史。后来兼任太常博士，为太原王尔朱荣授官，尔朱荣留他担任北道大行台左丞。因授尔朱荣官职，赏赐新昌男爵。跟随尔朱荣东平葛荣，封容城县伯。窦瑗请求将容城伯让给兄长窦叔珍，诏令允许将新昌男转授给他。窦叔珍因此官至太山太守。尔朱世隆等人立长广王元晔为君主，向南奔赴洛阳。到东城门外，尔朱世隆等人派窦瑗上奏废黜他，窦瑗手持马鞭独自进入禁内，上奏希望行尧、舜禅让之事，元晔于是禅位给广陵王。因此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帝时，为廷尉卿。及释奠开讲，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并为擿句。天平中，除广宗太守，政有清白之称。广宗人情凶戾，累政咸见告讼。唯瑗一人，终始全洁。转中山太守，声誉甚美，为吏人所怀。及齐神武班书州郡，称瑗政绩，以为劝励。后授平州刺史，在州政如临郡。又为神武丞相府右长史。瑗无军府断割才，不甚称职。又行晋州事。及还邺，上表曰：「臣伏读《麟趾新制》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三返覆之，未得其门。何者？案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汉宣云：'子匿父，孙慝大父母，皆勿论。'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害之类，恩须相隐，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识比野人，义近禽兽。且母之于父，作合移天，既杀己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顿默？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如或有之，可临时议罪，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恐千载之下，谈者喧哗，以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论。以臣管见，实所不取。」诏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既于法无违，于事非害，宣布有司，谓不宜改。」瑗复难云：「局判云'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瑗案典律，未闻母杀其父而子有隐母之义。既不告母，便是与杀父同。天下可有无父之国，此子独得有所之乎？」事虽停寝。除大宗正卿。宗室及其寒士，相与轻之，瑗案法推正，甚见仇疾。官虽通显，贫窘如初，清尚之操，为时所重。领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卒官。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曰明。
孝武帝时，担任廷尉卿。到举行释奠礼开讲时，窦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一起担任摘句官。天平年间，出任广宗太守，政事有清白之称。广宗民情凶暴，历任太守都被控告诉讼。只有窦瑗一人，始终保全清白。转任中山太守，声誉很好，被官吏百姓怀念。等到齐神武向州郡颁布文书，称赞窦瑗的政绩，以此作为劝勉激励。后来被任命为平州刺史，在州中治理如同在郡时一样。又担任神武丞相府右长史。窦瑗没有军府决断的才能，不太称职。又代理晋州事务。等到回到邺城，上表说：“臣伏读《麟趾新制》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亲杀死父亲，儿子不得告发，告发者处死。’反复思考，不得其解。为什么呢？按律：‘子孙告发父母、祖父母的，处死。’又汉宣帝说：‘儿子隐匿父亲，孙子隐匿祖父母，都不追究。’这大概是指父母、祖父母小的如偷羊，大的如杀人这类事，恩情需要相互隐瞒，法律抑制不追究，法理如此，足以见其公正，未必是指母亲杀父亲，而让儿子不告发。现在母亲杀父亲而儿子不告发，便是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见识如同野人，道义接近禽兽。况且母亲对于父亲，结合后尊如上天，既然杀了自己的天，又杀了儿子的天，两个天顿时毁灭，怎能容忍沉默？这个母亲的罪过，道义上不可赦免；下手之日，母亲的恩情就断绝了。仍然以母亲之道而不告发，这是鄙臣感到困惑的原因。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可以临时议罪，何必预先制定这条法律，用来作为训诫？恐怕千年之后，议论者喧哗，认为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的论调。以臣的浅见，实在不可取。”诏令交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即判决说：“母亲杀父亲，儿子又告发母亲，母亲因告发而死，便是儿子杀母。天下没有无母亲的国家，不知这个儿子，将要去哪里？既然于法无违，于事无害，宣布有关部门，认为不宜更改。”窦瑗又反驳说：“局判说‘母亲因告发而死，便是儿子杀母。天下没有无母亲的国家，不知这个儿子，将要去哪里。’瑗按典律，没听说母亲杀父亲而儿子有隐匿母亲的道理。既然不告发母亲，便是与杀父同罪。天下可有无父亲的国家，这个儿子独能有所去处吗？”事情虽然搁置。后任大宗正卿。宗室及寒士，都轻视他，窦瑗依法推求公正，很被仇视。官职虽然显达，贫穷窘迫如初，清高的操守，被当时所看重。兼任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在官任上去世。追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号明。
苏淑
苏淑
苏淑，字仲和，武邑人也。兄寿兴，坐事为阉官，后拜河间太守，赐爵晋阳男。及寿兴将卒，遂冒养淑为子。淑熙平中袭其爵。后除乐陵内史，在郡绥抚，甚有人誉。后谢病乞解，有诏听之，人吏老幼诉乞淑者甚众。后历荥阳、中山二郡太守，卒。
苏淑，字仲和，武邑人。兄长苏寿兴，因事获罪成为阉官，后来被任命为河间太守，赐爵晋阳男。到苏寿兴将去世时，便冒认收养苏淑为儿子。苏淑在熙平年间承袭了他的爵位。后来被任命为乐陵内史，在郡中安抚百姓，很有声誉。后来称病请求解职，诏令允许，官吏百姓老幼请求挽留苏淑的人很多。后来历任荥阳、中山二郡太守，去世。
苏淑心地清正爱护下属，所经历的三个郡，都被官吏百姓思念，当时称为好郡守。武定初年，追赠卫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史，谥号懿。齐神武追念赞美他的清操，与羊敦一同受到优厚赏赐。
张华原
张华原
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也。少明敏，有器度。初为齐神武骠骑府法曹参军，赐爵新城伯，累迁大丞相府属。深被亲待，毎号令三军，恒令宣谕意旨。寻除散骑常侍。周文始据雍州，神武使华原入关说焉。周文谓曰：「若能屈骥足于此，当共用富贵；不尔，命悬今日。」华原曰：「殒首而已，不敢闻命。」周文嘉其亮正，乃使东还。寻悔，遣追不及。神武以华原久而不返，毎叹惜之，及闻其来，喜见于色。后除相府右长史，迁骠骑大将军、特进，进爵为公，仍徙封新安。后为兖州刺史。华原有干略，达政体。至州，乃广布耳目，以威禁。境内大贼及邻州亡命三百余人，皆诣华原归款。咸抚以恩信，放归田里，于是人怀感附，寇盗寝息。州狱先有系囚千余人，华原科简轻重，随事决遣。至年暮，唯有重罪者数十人。华原各给假五日，曰：「期尽速还也。」囚等曰：「有君如是，何忍背之！」依期毕至。先是，州境数有猛兽为暴。自华原临政，州东北七十里甑山中，忽有六駮食猛兽，咸以为化感所致。卒官，州人大小莫不号慕，为树碑立祠，四时祭焉。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子宰均嗣。
张华原，字国满，是代郡人。年少时聪明机敏，有器量风度。起初担任齐神武帝高欢骠骑府的法曹参军，被赐予新城伯的爵位，多次升迁后任大丞相府属官。深受亲近厚待，每次号令三军时，总是让他宣布传达意旨。不久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周文帝宇文泰刚占据雍州时，神武帝派张华原入关劝说。周文帝对他说：“如果你能在此屈就，我们共享富贵；否则，你的性命就在今日。”张华原回答：“我只会掉脑袋，不敢从命。”周文帝赞赏他的正直，就让他东归。不久后悔，派人追赶但没追上。神武帝因张华原长久不归，常常叹惜，等听说他回来，喜形于色。后来任相府右长史，升任骠骑大将军、特进，进爵为公，并改封新安。之后任兖州刺史。张华原有才干谋略，通晓政事。到州后，广泛布置耳目，以威严禁止奸邪。境内的大盗和邻州逃亡者三百多人，都来向张华原归顺投诚。他都用恩信安抚，放他们回乡务农，于是人们心怀感激归附，盗贼平息。州狱中先前关押囚犯一千多人，张华原按轻重分类，根据情况判决遣散。到年底，只剩下几十名重罪囚犯。张华原各给五天假期，说：“期限到了要快回来。”囚犯们说：“有您这样的长官，怎么忍心背叛！”都按期全部返回。此前，州境内多次有猛兽为害。自从张华原执政，州东北七十里的甑山中，忽然有六駮（一种猛兽）吃掉猛兽，人们都认为是教化感召所致。他在任上去世，州中百姓无论大小无不痛哭追思，为他立碑建祠，四季祭祀。追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儿子张宰均继承爵位。
孟业
孟业
孟业，字敬业，钜鹿安国人也。家本寒微，少为州吏，性廉谨。同僚诸人，侵盗官绢，分三十匹与业，拒而不受。行台郎中郭秀相礼接，方欲荐之，会秀卒。
孟业，字敬业，是钜鹿安国人。家境原本贫寒卑微，年轻时担任州吏，性格廉洁谨慎。同僚们侵吞盗窃官府绢帛，分三十匹给孟业，他拒绝不接受。行台郎中郭秀以礼相待，正要推荐他，恰逢郭秀去世。
魏彭城王韶，齐神武之婿也，拜定州刺史，除业为典签。长史刘仁之谓业曰：「我处其外，君居其内，同心戮力，庶有济乎？」未几，仁之入为中书令，临路启韶云：「殿下左右可信任者，唯有孟业，愿专任之，余人不可信也。」又与业别，执手曰：「令我出都，君便失援，恐君在后，不自保全，唯正与直，愿君自勉。」业唯有一马，瘦死。韶以业贫，令州府官人，同食马肉，欲令厚相酬偿。业固辞不敢。韶乃戏业曰：「卿邀名人也。」对曰：「业为典签，州中要职，诸人欲相贿赡，止患无方便耳。今唤食肉，恐致聚敛，有损声名，所以仰违明教。」后未旬日，韶左右王四德、董惟金并以马死托肉，为长史裴英起密启。神武有书与韶，大致诮让。业寻被谮，出外行县事。后神武书责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乃令出外也！」及韶代下，业亦随还，赠送一无所受。仁之后为西兖州，临别谓吏部郎中崔暹曰：「贵州人士，唯有孟业，铨举之次，不可忘也。」暹问业曰：「君往在定州，有何政，使刘西兖如此钦叹？」业答曰：「唯知自修也。」韶为并州刺史，业复为典签，仍兼长史。
北魏彭城王元韶，是齐神武帝的女婿，被任命为定州刺史，任命孟业为典签。长史刘仁之对孟业说：“我在外处理事务，你在内掌管文书，同心协力，或许能成功吧？”不久，刘仁之入朝任中书令，临行前向元韶启奏说：“殿下身边可信任的人，只有孟业，希望您专任他，其他人不可信任。”又与孟业告别，握着他的手说：“我离开都城，你就失去援助，恐怕你日后不能保全自己，只有正直行事，希望你自勉。”孟业只有一匹马，瘦死了。元韶因孟业贫穷，让州府官员一起吃马肉，想让他们丰厚地酬谢孟业。孟业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元韶于是戏弄孟业说：“你是个追求名声的人。”孟业回答：“我担任典签，是州中要职，众人想贿赂我，只担心没有机会。现在叫他们吃肉，恐怕导致聚敛财物，损害名声，所以违背您的明令。”之后不到十天，元韶的侍从王四德、董惟金都借马死托付肉食，被长史裴英起秘密奏报。神武帝写信给元韶，大加责备。孟业不久被诬陷，外出代理县事。后来神武帝写信责备元韶说：“那个姓孟的典签，非常用心办事，为什么让他外出！”等到元韶被替代，孟业也随同返回，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刘仁之后来任西兖州刺史，临别时对吏部郎中崔暹说：“贵州的士人，只有孟业，选拔举荐时，不可忘记。”崔暹问孟业：“你从前在定州，有什么政绩，让刘西兖如此钦佩赞叹？”孟业回答：“只知道修养自身而已。”元韶任并州刺史时，孟业再次担任典签，并兼长史。
齐天保初，清河王岳拜司州牧，召为法曹。业形貌短小，及谒见，岳心鄙其眇小，笑而不言。后寻业断决处，谓曰：「卿断决之明，可谓有过躯貌之用。」补河间王国郎中令。清贫自守，未曾有失。文宣谓侍中裴英起曰：「卿识河间王郎中孟业不？一昨见其国司文案，似是好人。」对曰：「昔与臣同事魏彭城王元韶。其人清忠正直，世所稀有。」帝曰：「如公言者，比来便是大屈。」除中书舍人。文宣初唯得姓名，及因奏事，见其羸老，又质性敦朴，无升降之容，加之平缓，寡于方便。有一道士由吾道荣以术艺被迎，将入内，业为通名。忽于众中抗声奏云：「由吾道士不食五谷。」帝命推而下之。又令点检百官，敷奏失所，帝遣人以马鞭击业头，至于流血。然亦体其衰老，非力所堪。
北齐天保初年，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召孟业为法曹。孟业身材矮小，等到谒见时，高岳心里轻视他矮小，笑着不说话。后来查看孟业判决案件的地方，对他说：“你判决的明智，可以说超过了身材的用处。”补任河间王国郎中令。他清贫自守，从未有过失。文宣帝对侍中裴英起说：“你认识河间王郎中孟业吗？昨天看到他的国司文书，似乎是个好人。”裴英起回答：“从前他与臣一起事奉魏彭城王元韶。此人清廉忠诚正直，世间少有。”皇帝说：“如你所说，近来真是大材小用。”任命他为中书舍人。文宣帝起初只知其姓名，等到他奏事时，见他瘦弱衰老，又性情敦厚朴实，没有升降的仪态，加上行动平缓，缺少机变。有一个道士由吾道荣因法术被召见，将要入内，孟业为他通报姓名。忽然在众人中高声奏报说：“由吾道士不吃五谷。”皇帝命人将他推下去。又让他检点百官，奏报失当，皇帝派人用马鞭打孟业的头，直到流血。但也体谅他衰老，不是能力所及。
皇建二年，累迁东郡太守，以宽惠著名。其年夏，五官张凝因出使，得麦一茎五穗，其余或三穗四穗共一茎者，合郡咸以政化所感，因即申上。至秋，复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嘉禾一茎九穗。河清三年，敕人间养驴，催买甚切。业曰：「吾既为人父母，岂可坐看此急。令宜权出库钱，贷人取办，后日有罪，吾自当之。」后为宪司所劾。被摄之日，郡人皆泣而随之，迭相吊慰。送业度关者，有数百人，至黎阳郡西，方得辞决。攀援号哭，悲动行路。诣阙诉冤者非一人，敕乃放还。郡中父老，扣河迎接。
皇建二年，多次升迁后任东郡太守，以宽厚仁惠著称。那年夏天，五官张凝因出使，得到一茎五穗的麦子，其余有的三穗四穗共一茎，全郡都认为是政教感化所致，于是上报。到秋天，又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来一茎九穗的嘉禾。河清三年，朝廷下令民间养驴，催买很急。孟业说：“我既然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怎能坐视这种急迫。现在应暂时拿出库钱，借贷给百姓办理，日后有罪，我自己承担。”后来被御史台弹劾。被逮捕那天，郡中百姓都哭着跟随他，互相慰问。送孟业过关的有数百人，到黎阳郡西，才得以告别。攀着车辕号哭，悲伤感动路人。到朝廷诉冤的不止一人，皇帝下令将他放回。郡中父老，叩拜在河边迎接。
武成亲戎，自洛还邺，道由东郡。业具牛酒，率人吏拜谒路旁，自称：「粪土臣孟业，伏惟圣驾亲行，有征无战，谨上微礼。」便与人吏俱唱万歳，导引前入，帝大嘉之。后除广平太守，年既老，理政不如在东郡时。武平九年，为太中大夫，加衞将军，寻卒。
武成帝亲自出征，从洛阳返回邺城，途经东郡。孟业备办牛酒，率领百姓官吏在路旁拜谒，自称：“粪土之臣孟业，恭迎圣驾亲行，有征讨而无战事，谨献上微薄之礼。”便与百姓官吏一起高呼万岁，引导前行，皇帝非常赞赏他。后来任广平太守，年纪已老，治理政务不如在东郡时。武平九年，任太中大夫，加授卫将军，不久去世。
业志守质素，不尚浮华。为子结婚，为朝肺腑咤罗氏。其子以荫得为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乃令作今世服饰绮襦纨袴。咤罗家又恃姻娅，炫曜矜夸。业知而不禁，素望颇贬。
孟业立志保持质朴，不崇尚浮华。为儿子娶妻，娶了朝廷亲贵咤罗氏。他的儿子因门荫得以担任平原王段孝先相府的行参军，就让他穿当时流行的华丽服饰。咤罗家又依仗姻亲关系，炫耀夸耀。孟业知道却不加禁止，平素的声望大大降低。
苏琼
苏琼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也。父备，仕魏，至衞尉少卿。琼幼时随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戏问曰：「卿欲官不？」对曰：「设官求人，非人求官。」芝异其对，署为府长流参军。齐文襄以仪同开府，引为刑狱参军，毎加勉劳。并州尝有强盗，长流参军张龙推其事，所疑贼徒，并已拷伏，失物家并识认，唯不获盗赃。文襄付琼，更令穷审，乃别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文襄大笑，语前妄引贼者曰：「尔辈若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除南清河太守。郡多盗贼，及琼至，奸盗止息。或外境奸非，辄从界中行过者，无不捉送。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畿内武城交错，失牛，疑其村人魏子宾，列送至郡。一经穷问，知宾非盗，而便放之。双成云：「府君放贼去，百姓牛何处可得？」琼不理其语，密遣访获盗者。从此畜牧不收，云：「但存府君。」其邻郡富家，将财物寄置界内以避盗。冀州绎幕县人成氏大富，为贼攻急，告曰：「我物已寄苏公矣」，贼遂去。平原郡有妖贼刘黑苟，构结徒侣，通于沧海。琼所部人，连接村居，无相染累。邻邑于此伏其德绩。郡中旧贼一百余人，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酒，无不即知。
苏琼，字珍之，是长乐武强人。父亲苏备，在北魏任职，官至卫尉少卿。苏琼幼年时随父亲在边境，曾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开玩笑问：“你想做官吗？”苏琼回答：“设立官职是为了求取人才，不是人才去求官。”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任命他为府长流参军。齐文襄帝高澄以仪同三司开府，引荐他为刑狱参军，常常加以勉励慰劳。并州曾有强盗，长流参军张龙审理此案，所怀疑的贼徒都已拷打认罪，失物家也辨认了，只是没找到赃物。文襄帝交给苏琼，让他重新彻底审理，于是另外查出元景融等十多人，并缴获赃物证据。文襄帝大笑，对先前胡乱指认贼徒的人说：“你们如果不遇到我的好参军，几乎冤枉致死。”任命他为南清河太守。郡中多盗贼，等苏琼到任后，奸盗平息。有时外境的奸邪之徒，从界内经过的，没有不被捉送来的。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京城附近的武城交错，丢失了牛，怀疑是同村人魏子宾，列状送到郡府。一经彻底审问，知道魏子宾不是盗贼，就放了他。魏双成说：“府君放走贼人，百姓的牛哪里去找？”苏琼不理他的话，秘密派人访查抓获了盗贼。从此牲畜放牧不收，都说：“只管交给府君。”邻郡的富户，把财物寄放在界内以躲避盗贼。冀州绎幕县人成氏非常富有，被贼人急攻，告诉说：“我的财物已寄存在苏公那里了”，贼人于是离去。平原郡有妖贼刘黑苟，纠结党羽，连通沧海。苏琼所管辖的人，村落相连，没有受牵连的。邻邑因此佩服他的德行功绩。郡中原来的贼人一百多名，都充当他的左右，民间善恶以及官吏喝人一杯酒，没有不立即知道的。
琼性清慎，不发私书。道人道研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多出息，常得郡县为征。及欲求谒，度知其意，毎见则谈问玄理。研虽为债数来，无由启口。其弟子问其故，研曰：「毎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师徒还归，遂焚责券。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余八十，致事归。五月中，得新瓜一双，自来奉。颍恃年老，苦请，遂便为留。乃致于查事梁上，竟不割。人闻受赵颍饷瓜，欲贡新果，至门，问知颍瓜犹在，相顾而去。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对众人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还同住。
苏琼性情清廉谨慎，不打开私人信件。道人道研任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中多放贷，常让郡县替他征收。等到他想求见，苏琼揣测到他的意图，每次见面就谈论玄理。道研虽为讨债多次前来，却无法开口。他的弟子问原因，道研说：“每次见到府君，直接把我带入青云之间，哪里能谈论地上俗事。”师徒回去后，就烧掉了债券。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过八十，退休回乡。五月间，得到两个新瓜，亲自送来。赵颍依仗年老，苦苦请求，苏琼于是留下。放在办公桌的横梁上，始终不切。人们听说苏琼接受了赵颍的瓜，想进献新果，到门口，问知赵颍的瓜还在，互相看着离开了。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夺田地，多年不断，各自援引证据，甚至上百人。苏琼召来乙普明兄弟，对众人晓谕说：“天下难得的是兄弟，容易求的是田地。假如得到田地却失去兄弟之心，怎么样？”因而流泪，所有证人都流泪。乙普明兄弟叩头，请求到外面再考虑，分开居住十年后，又回来同住。
毎年春，总集大儒衞觊隆、田元凤等讲于郡学，朝吏文案之暇，悉令受书。时人指吏曹为学生屋。禁断淫祠，婚姻丧葬，皆教令俭而衷礼。又蚕月预下绵绢度样于部内，其兵赋次第，并立明式。至于调役，事必先办，郡县吏长，恒无十杖稽失。当时州郡，无不遣人至境，访其政术。
每年春天，总集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在郡学讲学，官吏们在处理文书之余，都让他们读书。当时人指着吏曹称为学生屋。禁绝滥设的祠庙，婚姻丧葬，都教导要节俭而合乎礼制。又在养蚕月份预先下发绵绢的尺寸样式到部内，兵赋的次序，都设立明确标准。至于征调劳役，事情必定先办妥，郡县吏长，常没有因十杖之错而稽留失误。当时各州郡，无不派人到其境内，访求他的治理方法。
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灾，绝食者千余家。琼普集郡中有粟家，自从贷粟，悉以给付饥者。州计戸征租，复欲推其贷粟，纲纪谓琼曰：「虽矜饥馁，恐罪累府君。」琼曰：「一身获罪且活千室，何所怨乎？」遂上表陈状，使检皆免，人戸保安。此等相抚儿子，咸言「府君生汝」。在郡六年，人庶怀之，遂无一人经州。前后四表，列为尤最。遭忧解职，故人赠遗，一无所受。寻起为司直、廷尉正，朝士嗟其屈，尚书辛术曰：「既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初，琼任清河太守，裴献伯为济州刺史。献伯酷于用法，琼恩于养人。房延祐为乐陵郡，过济州。裴问其外声，延祐云：「唯闻太守善，刺史恶。」裴云：「得人誉者非至公。」答云：「若尔，黄霸、袭遂，君之罪人也。」后有敕，州各举清能。裴以前言，恐为琼陷，琼申其枉滞，议者尚其公平。毕仪云为御史中丞，以猛暴任职，理官忌惮，莫敢有违。琼推察务在得情，雪者甚众。寺署台案，始自于琼。迁三公郎中。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仍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冤枉，不放反逆。」昂大惭。京师为之语曰：「断决无疑苏珍之。」
天保年间，郡界发生大水灾，百姓受灾，断粮的有一千多家。苏琼把郡中有粮的人家召集起来，自己向他们借粮，全部发给饥民。州里按户征收租税，又想折算他借出的粮食，主簿对苏琼说：“虽然同情饥民，恐怕会连累府君您获罪。”苏琼说：“我一个人获罪却能救活一千家人，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于是上表陈述情况，使者核查后全部免除了租税，百姓得以安居。这些人抚摸着孩子，都说：“是府君让你活下来的。”他在郡六年，百姓都感念他，没有一个人到州里去告状。前后四次上表，被评为最优。因守丧离职，老朋友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不久被起用为司直、廷尉正，朝中官员感叹他屈才，尚书辛术说：“他既正直又公正，名声符合他的实际，不用担心不被重用。”当初，苏琼任清河太守，裴献伯任济州刺史。裴献伯用法严酷，苏琼则对百姓施恩。房延祐任乐陵郡守，经过济州。裴献伯问他外面的名声，房延祐说：“只听说太守好，刺史坏。”裴献伯说：“得到百姓赞誉的人并非最公正。”房延祐回答说：“如果这样，那黄霸、龚遂就是您的罪人了。”后来有诏令，各州推举清廉能干的人。裴献伯因为以前的话，担心被苏琼陷害，苏琼却为他申辩冤屈，议论的人都推崇苏琼的公平。毕义云任御史中丞，以凶猛暴虐行事，司法官员都忌惮他，没人敢违抗。苏琼审理案件务必求得实情，平反的人很多。大理寺和御史台的案件，从苏琼开始才得以公正处理。升任三公郎中。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多次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苏琼审查，大多得以平反。尚书崔昂对苏琼说：“如果想建立功名，应当考虑别的办法。你多次平反谋反案，自己的性命怎么这么轻贱？”苏琼正色说：“我平反的是冤枉，不是放纵谋反。”崔昂非常惭愧。京城为此流传一句话：“断决无疑苏珍之。”
皇建中，赐爵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徐州城中五级寺忽被盗铜像一百躯。有司征检，四邻防宿及踪迹所疑，逮系数十人。琼一时放遣，寺僧怨诉不为推贼。琼遣僧，谢曰「但且还寺，得像自送。」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掩，悉获实验。贼徒款引，道俗叹伏。旧制，以淮禁不听商贩辄度。淮南歳俭，启听淮北取籴。后淮北人饥，复请通籴淮南，遂得商估往还，彼此兼济，水陆之利，通于河北。
皇建年间，赐爵位为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事务。徐州城中五级寺忽然被盗走一百尊铜像。官府追查，将四邻的巡逻守卫以及有嫌疑的人逮捕了几十人。苏琼一下子把他们全部释放，寺僧抱怨他不追查盗贼。苏琼打发僧人回去，道歉说：“你们暂且回寺，铜像会自己送来。”此后十天，他查清了盗贼的姓名和赃物藏匿地点，直接逮捕，全部人赃并获。盗贼认罪伏法，僧俗都赞叹佩服。旧制规定，因淮河禁令不允许商贩随便渡河。淮南年成不好，苏琼上奏允许到淮北买粮。后来淮北闹饥荒，他又请求允许到淮南买粮，于是商贩得以往来，彼此互相接济，水陆交通的便利，一直通到黄河以北。
路去病
路去病
路去病，阳平人也。风神疏朗，仪表瑰异。齐河清初，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贵戚，以正直知名。敕用士人为县宰，以去病为定州饶阳县令。去病明闲时务，性颇严毅，人不敢欺，然至廉平，为吏人叹伏。武平四年，为成安县令。都下有邺、临漳、成安三县，辇毂之下，旧号难为。重以政乱时艰，纲纪不立，近臣内戚，请属百端。去病消息事宜，以理抗答。势要之徒，虽厮养小人，莫不惮其风格，亦不至嫌恨。自迁邺以还，三县令政术，去病独为称首。周武平齐，重其能官，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二人不被替代，发诏褒扬。去病后以尉迟迥事。隋大业初，卒于冀氏县令。
路去病，阳平人。风度潇洒，仪表出众。北齐河清初年，任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贵外戚，以正直闻名。皇帝下令任用士人做县令，任命路去病为定州饶阳县令。路去病通晓时务，性情严厉刚毅，没人敢欺骗他，而且极其廉洁公正，被官吏百姓赞叹佩服。武平四年，任成安县令。京城下有邺、临漳、成安三县，在天子脚下，向来号称难治理。加上政局混乱时世艰难，纲纪不立，近臣内戚，各种请托。路去病权衡事宜，据理反驳。有权势的人，即使是他们的仆从，没有不忌惮他的风范，但也不至于产生怨恨。自从迁都邺城以来，三县县令的政绩，路去病独自位居第一。周武帝平定北齐，看重他的为官能力，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两人不被替换，下诏褒扬。路去病后来因尉迟迥事件受牵连。隋朝大业初年，在冀氏县令任上去世。
梁彦光
梁彦光
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也。祖茂，魏秦、华二州刺史。父显，周荆州刺史。彦光少岐嶷，有至性，其父毎谓所亲曰：「此儿有风骨，当兴吾宗。」七歳时，父遇笃疾，医云「饵五石可愈」。时求紫石英不得，彦光忧瘁，不知所为。忽于园中见一物，彦光所不识，怪而持归，即紫石英也。亲属咸异之，以为至孝所感。魏大统末，入学，略涉经史，有规检，造次必以礼。解褐秘书郎。周受禅，迁舍人上士。武帝时，累迁小驭下大夫。母忧去职，毁瘠过礼。未几，起令视事，帝见其毁甚，嗟叹久之。后为御正下大夫，从帝平齐，以功授开府、阳城县公。宣帝即位，拜华州刺史，进封华阴郡公，以阳城公转封一子。后拜柱国、青州刺史。属帝崩，不之官。
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祖父梁茂，任北魏秦州、华州刺史。父亲梁显，任北周荆州刺史。梁彦光小时候聪慧，有至孝的本性，他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有风骨，将会振兴我们家族。”七岁时，父亲患重病，医生说“服用五石散可以治愈”。当时找不到紫石英，梁彦光忧虑憔悴，不知怎么办。忽然在园中看见一件东西，梁彦光不认识，奇怪地拿回家，正是紫石英。亲属都感到惊异，认为是至孝感动上天所致。西魏大统末年，入学读书，粗略涉猎经史，有规矩法度，匆忙时也一定依礼行事。初任秘书郎。北周受禅，升任舍人上士。武帝时，多次升迁至小驭下大夫。因母亲去世离职，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不久，被起用复职，皇帝见他消瘦得厉害，叹息了很久。后来任御正下大夫，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授任开府、阳城县公。宣帝即位，授任华州刺史，进封华阴郡公，把阳城公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后来授任柱国、青州刺史。恰逢皇帝去世，没有赴任。
隋文帝受禅，以为岐州刺史，兼领宫监，甚有惠政，嘉禾连理，出于州境。上嘉其能，下诏褒美，赐粟五百斛、物三百段、御伞一枚，以厉清正。后转相州刺史。彦光前在岐州，其俗颇质，以静镇之，合境大安，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及居相部，如岐州法。邺都杂俗，人多变诈，为之作歌，称其不能理政。上闻而谴之，竟坐免。歳余，拜赵州刺史。彦光曰：「臣前待罪相州，百姓呼为戴帽饧。臣自分废黜，无复衣冠之望。不谓天恩复垂收采。请复为相州，改弦易调，庶有以变其风俗。」上从之，复为相州刺史。豪猾者闻彦光自请来，莫不嗤笑。彦光下车，发摘奸隐，有若神明，狡猾莫不潜窜，合境大骇。初，齐亡后，衣冠士人，多迁关内，唯技巧商贩及乐戸之家，移实州郭。由是人情险诐，妄起风谣，诉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之物，招致山东大儒，毎鄕立学，非圣哲之书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亲临策试。有勤学异等，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诤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之礼；又于郊外祖道，并以财物资之。于是人皆克励，风俗大改。
隋文帝受禅，任命他为岐州刺史，兼领宫监，很有惠政，州境内出现嘉禾连理的祥瑞。皇帝嘉奖他的才能，下诏褒美，赐给粟五百斛、物三百段、御伞一枚，以勉励清正。后来转任相州刺史。梁彦光先前在岐州，当地风俗质朴，他用清静无为的方法治理，全境安定，考核连续最优，天下第一。等到治理相州，仍用岐州的方法。邺都风俗混杂，人多变诈，百姓编歌谣，说他不能治理政事。皇帝听说后责备他，最终因此被免职。一年多后，授任赵州刺史。梁彦光说：“臣先前在相州获罪，百姓称我为‘戴帽饧’。臣自认为被废黜，不再有做官的希望。没想到天恩再次垂怜录用。请求再任相州，改弦更张，或许能改变那里的风俗。”皇帝同意，再次任相州刺史。豪强狡猾的人听说梁彦光自己请求来，没有不嗤笑的。梁彦光到任，揭发奸邪隐秘，如同神明，狡猾之徒无不潜逃，全境大为震惊。当初，北齐灭亡后，士族大多迁往关内，只有工匠、商贩和乐户之家，移居州城。因此人心险恶，妄造谣言，诉讼官吏，千变万化。梁彦光想革除这些弊端，就用俸禄财物，招来山东大儒，每乡设立学校，非圣贤之书不得教授。常在季月召集学生，亲临考试。有勤学优异、聪明有才名的，请到厅堂设宴款待，其余的都坐在廊下。有好争讼、懒惰无成的人，让他们坐在庭院中，摆上粗劣的食物。等到学成应当举荐时，举行宾贡之礼；又在郊外设宴送行，并用财物资助他们。于是人人都努力自励，风俗大为改变。
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孔子庙中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衰，对母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悲愧若无容者。彦光训喻而遣之，后改过励行，卒为善士。吏人感悦，略无诤讼。卒官，赠冀定瀛青四州刺史，谥曰襄。
有个滏阳人叫焦通，生性酗酒，侍奉父母礼节有亏，被堂弟告发。梁彦光没有治他的罪，带他到州学，让他观看孔子庙中韩伯瑜母亲打他不觉得痛，哀叹母亲力气衰弱，对着母亲悲伤哭泣的画像。焦通于是感悟，悲伤惭愧得无地自容。梁彦光训导开导后放他回去，后来他改过自励，终于成为善士。官吏百姓感动喜悦，几乎没有争讼。梁彦光在任上去世，追赠冀、定、瀛、青四州刺史，谥号襄。
子文谦嗣，弘雅有父风。以上柱国世子，例授仪同。历上、饶二州刺史，迁鄱阳太守，称为天下之最。征拜戸部侍郎。辽东之役，领武贲郎将，为卢龙道军副。会杨玄感作乱，其弟武贲郎将玄纵先隶文谦，玄感反问未至而玄纵逃走，文谦不之觉。坐是，配防桂林而卒。
儿子梁文谦继承爵位，宽宏文雅有父亲的风范。以上柱国世子的身份，按例授任仪同。历任上、饶二州刺史，升任鄱阳太守，被称为天下最好的太守。被征召授任户部侍郎。辽东之役，率领武贲郎将，任卢龙道军副。恰逢杨玄感作乱，他的弟弟武贲郎将杨玄纵先前隶属梁文谦，杨玄感的反书还未到达，杨玄纵就逃走了，梁文谦没有察觉。因此获罪，被发配防守桂林，后去世。
少子文让，初封阳城县公，后为鹰扬郎将。从衞玄击杨玄感于东都，力战而死，赠通议大夫。
小儿子梁文让，起初封阳城县公，后来任鹰扬郎将。跟随卫玄在东都攻打杨玄感，力战而死，追赠通议大夫。
樊叔略
樊叔略
樊叔略，陈留人也。父观，仕魏，为南兖州刺史、河阳侯，为高氏所诛。叔略被腐刑，给使殿省。身长九尺，有志气。颇见忌，内不自安，遂奔关西。周文器之，引置左右，授都督，袭爵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引为中尉。渐被委信，兼督内外，位开府仪同三司。护诛，齐王宪引为园苑监。数进兵谋，宪甚奇之。从武帝平齐，以功加上开府，封清鄕县公，拜汴州刺史，号为明决。宣帝营建东都，以叔略有巧思，拜营构监。宫室制度，皆叔略所定。尉迟迥之乱，镇大梁，以军功拜大将军，复为汴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加位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数年，甚有声称。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一。上降玺书褒美之，赐以粟帛，班示天下。百姓为之语曰：「智无穷，清鄕公；上下正，樊安定。」征拜司农卿，吏人莫不流涕，相与立碑颂德。自为司农，凡所种植，叔略别有条制，皆出人意表。朝廷有疑滞，公卿所未能决，叔略辄为评理。虽无学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合。甚为上所亲委，高颎、杨素礼遇之。叔略虽为司农，往往参督九卿事。性颇豪侈，毎食方丈，备水陆。十四年，从祠太山。至洛阳，上令录囚徒。将奏，晨至狱门，于马上暴卒，上嗟悼久之。赠亳州刺史，谥曰襄。
樊叔略，陈留人。父亲樊观，出仕北魏，任南兖州刺史、河阳侯，被高氏杀害。樊叔略受宫刑，在殿省供职。身高九尺，有志气。颇受猜忌，内心不安，于是逃往关西。宇文泰器重他，把他安置在身边，授任都督，承袭爵位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引荐他任中尉。逐渐被信任，兼管内外事务，位至开府仪同三司。宇文护被诛杀，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任园苑监。多次进献军事谋略，宇文宪很惊异。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因功加授上开府，封清乡县公，授任汴州刺史，以明察决断著称。宣帝营建东都，因樊叔略有巧思，授任营构监。宫室制度，都由樊叔略制定。尉迟迥之乱，镇守大梁，因军功授任大将军，再次任汴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加授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数年，很有声誉。升任相州刺史，政绩为当时第一。皇帝下玺书褒美，赐给粟帛，颁示天下。百姓为他编歌谣说：“智无穷，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被征召授任司农卿，官吏百姓无不流泪，一起立碑颂德。自从任司农，凡所种植，樊叔略都有条规制度，都出人意料。朝廷有疑难，公卿不能决断的，樊叔略往往能评断处理。虽无学术，但有所依据，然而凭心独创，暗合道理。很受皇帝亲近委任，高颎、杨素都礼遇他。樊叔略虽为司农，常常参与督察九卿事务。性情颇为豪奢，每餐食物丰盛，水陆珍馐齐备。开皇十四年，跟随祭祀泰山。到洛阳，皇帝命他审录囚徒。将要上奏时，早晨到狱门，在马上突然去世，皇帝叹息哀悼了很久。追赠亳州刺史，谥号襄。
公孙景茂
公孙景茂
公孙景茂，字元蔚，河间阜城人也。容貌魁梧，少好学，博涉经史。在魏，察孝廉，射策甲科。稍迁太常博士，多所损益，时人称为书库。历高唐令、大理正，俱有能名。齐灭，周武帝闻而召见，与语器之，授济北太守。以母忧去职。开皇初，召拜汝南太守。郡废，为曹州司马，迁息州刺史。法令清静，德化大行。属平陈之役，征人在路病者，景茂减俸禄为𫗴粥汤药，多方振济之，赖全活者千数。上闻嘉之，诏宣示天下。十五年，上幸洛阳，景茂谒见。时七十七，上命升殿坐。问其年，哀其老，嗟叹久之。景茂再拜曰：「吕望八十而遇文王，臣逾七十而逢陛下。」上甚悦，下诏褒美之，加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明年，以疾征，吏人号泣于道。及疾愈，复乞骸骨，又不许。转道州刺史。悉以秩俸买牛犊鸡猪，散惠孤弱不自存者。好单骑巡人，家至戸入，阅视百姓产业。有修理者，于都会时，乃褒扬称述；如有过恶，随即训导，而不彰也。由是人行义让，有无均通。男子相助耕耘，妇女相从纺织，大村或数百戸，皆如一家之务。其后请致仕，上优诏听之。仁寿中，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神力不衰，还以状奏。于是就拜淄州刺史，赐以马辇，便道之官。前后历职，皆有德政，论者称为良牧。大业初，卒官。年八十七，谥曰康。身死之日，诸州人吏赴丧者数千人。或不及葬，皆望坟恸哭，野祭而去。
公孙景茂，字元蔚，是河间阜城人。他身材魁梧，从小好学，广泛涉猎经史。在魏朝时，被举荐为孝廉，考中射策甲科。逐渐升迁为太常博士，对典章制度多有增删修改，当时人称他为“书库”。历任高唐县令、大理正，都有能干的名声。北齐灭亡后，周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召见他，与他交谈后很器重他，任命他为济北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开皇初年，被征召任命为汝南太守。汝南郡被撤销后，担任曹州司马，又升任息州刺史。他法令清简，德政教化广泛推行。正值平定陈朝的战役，征调的士兵在路途中生病，景茂减少自己的俸禄，用来买粥和汤药，多方救济他们，依靠他得以存活的人有上千。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下诏将他的事迹宣告天下。开皇十五年，皇上驾临洛阳，景茂谒见。当时他七十七岁，皇上命他上殿就坐。问他的年龄，怜悯他年老，感叹了很久。景茂两次叩拜说：“姜太公八十岁遇到周文王，臣下我超过七十岁遇到陛下。”皇上非常高兴，下诏褒奖赞美他，加封他为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第二年，因病被征召，官吏百姓在路上哭泣。等到病愈，他又请求退休，又不被允许。转任道州刺史。他把全部俸禄都用来买牛犊、鸡、猪，分施给孤苦弱小无法生存的人。他喜欢单人骑马巡视百姓，挨家挨户进入，查看百姓的产业。有治理得好的，在集会时，就表扬称赞；如果有过错恶行，随即教导训诫，但不公开宣扬。因此人们都讲求道义谦让，互通有无。男子互相帮助耕种，妇女一起纺织，大村子有的几百户，都像一家人一样做事。后来他请求退休，皇上特地下诏准许。仁寿年间，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到景茂精力不衰，回朝后把情况上奏。于是就地任命他为淄州刺史，赐给他马车，让他顺路赴任。他前后历任官职，都有德政，评论的人称他为好官。大业初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谥号为康。去世那天，各州前来奔丧的官吏百姓有几千人。有的人来不及参加葬礼，都望着坟墓痛哭，在野外祭奠后离去。
辛公义
辛公义
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也。祖徽，魏徐州刺史。父季庆，青州刺史。公义早孤，为母氏所养，亲授《书》、《传》。周天和中，选良家子任太学生。武帝时，召入露门学，令受道义，毎月集御前，令与大儒讲论。上数嗟异，时辈慕之。建德初，授宣纳中士。从平齐，累迁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隋文帝作相，授内史上士，参掌机要。开皇元年，除主客侍郎，摄内史舍人，赐爵安阳县男。转驾部侍郎，使勾检诸马牧，所获十余万匹。上喜曰：「唯我公义，奉国罄心。」
辛公义，是陇西狄道人。祖父辛徽，是魏朝的徐州刺史。父亲辛季庆，是青州刺史。公义早年丧父，由母亲抚养长大，母亲亲自教授他《尚书》《春秋》等典籍。北周天和年间，被选为良家子弟担任太学生。武帝时，被召入露门学，命他学习道义，每月在御前集会，让他与大儒讲论。皇上多次赞叹惊异，同辈人都仰慕他。建德初年，被任命为宣纳中士。跟随平定北齐，多次升迁为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隋文帝担任丞相时，任命他为内史上士，参与掌管机要事务。开皇元年，被任命为主客侍郎，代理内史舍人，赐爵安阳县男。转任驾部侍郎，派他去检查各马牧，查获了十多万匹马。皇上高兴地说：“只有我的公义，为国尽心竭力。”
从军平陈，以功除岷州刺史。土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阖家避之，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义道绝。由是病者多死。公义患之，欲变其俗。因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皆以床辇来，安置查事。暑月疫时，病人或至数百，查廊悉满。公义亲设一榻，独坐其间，终日连夕，对之理事。所得秩俸，尽用市药，迎医疗之，躬劝其饮食，于是悉差。方召其亲戚而喻之曰：「死生由命，不关相著，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病儿复差，汝等勿复信之。」诸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人有过疾者，争就使君，其家亲属，固留养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合境之内，呼为慈母。
他随军平定陈朝，因功被任命为岷州刺史。当地风俗害怕疾病，如果一人有病，全家就躲避他，父子夫妻之间，都不互相看护照料，孝义之道断绝。因此病人大多死亡。公义对此很忧虑，想改变这种风俗。于是分别派遣官员，巡视检查辖区内，凡是有疾病的，都用床车抬来，安置在官署大厅。暑天疫病流行时，病人有时多达几百人，大厅走廊都满了。公义亲自设置一张床榻，独自坐在病人中间，整天整夜，对着他们处理公务。他所得的俸禄，全部用来买药，请医生为他们治疗，亲自劝他们饮食，于是病人都痊愈了。这才召集他们的亲戚，告诉他们说：“死生由命运决定，与互相接触无关，以前你们抛弃他们，所以他们才死。现在我把病人聚集起来，坐卧在他们中间，如果说会传染，那我怎么能不死？病人又痊愈了，你们不要再相信那种说法了。”那些病家的子孙，惭愧地道歉离去。后来人有患病的，争着来找使君，他们的家属亲属，坚决留下照顾病人。从此开始互相慈爱，这种风俗就改变了，全境之内，都称公义为“慈母”。
后迁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因露坐牢侧，亲自验问。十余日间，决断咸尽。方还大查，受领新讼。皆不立文案，遣当直佐僚一人，侧坐讯问。事若不尽，应须禁者，公义即宿查事，终不还阁。人或谏之曰：「此事有程，使君何自苦也？」答曰：「刺史无德可以导人，尚令百姓系于囹圄。岂有禁人在狱，而心自安乎！」罪人闻之，咸自款服。后有欲诤讼者，鄕闾父老遽相晓曰：「此盖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让而止。时山东霖雨，自陈汝至于沧海，皆苦水灾。境内犬牙，独无所损。山出黄银，获之以献，诏水部郎娄崱就公义祷焉，乃闻空中有金石丝竹之响。
后来升任并州刺史。到任后，先到监狱中，露天坐在牢房旁边，亲自审问。十几天内，判决全部完毕。才回到大厅，受理新的诉讼。都不立文书案卷，派一名值班的佐官，坐在旁边讯问。事情如果没处理完，应该需要关押的，公义就住在官署大厅，始终不回内室。有人劝他说：“这事有常规程序，使君何必自讨苦吃？”他回答说：“刺史没有德行可以引导百姓，还让百姓被关在监狱里。哪有把人关在狱中，而自己心里能安的呢！”罪人听到后，都自己诚心服罪。后来有想打官司的人，乡里的父老就互相劝告说：“这不过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累使君！”打官司的人大多互相谦让而停止。当时山东地区连降大雨，从陈汝到沧海，都遭受水灾。唯独并州境内犬牙交错的地形，没有损失。山中出产黄银，百姓得到后进献，皇上下诏命水部郎娄崱到公义那里祈祷，于是听到空中有金石丝竹的音乐声。
仁寿元年，追充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暕恐其部内官僚犯法，未入州境，豫令使属之。公义答曰：「不敢有私。」及至扬州，皆无所纵舍，暕衔之。及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弘入为黄门郎，因言公义之短，竟去官。吏人守阙诉冤，相继不绝。后数歳，帝悟，除内史侍郎。丁母忧，未几起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衞武贲郎将。从征至柳城郡，卒。子融。
仁寿元年，追补为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杨暕担心他辖区内的官僚犯法，在公义还没进入扬州境内时，预先派人嘱托他。公义回答说：“不敢徇私。”等到了扬州，对犯法者都没有纵容放过，杨暕因此怀恨在心。等到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弘入朝担任黄门侍郎，趁机说公义的短处，公义最终被免官。官吏百姓守在宫门前诉冤，接连不断。几年后，皇帝醒悟，任命他为内史侍郎。遭遇母亲去世，不久被起用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随征到柳城郡，去世。儿子辛融。
柳俭
柳俭
柳俭，字道约，河东解人也。祖元璋，魏司州大中正、相、华二州刺史。父裕，周闻喜令。俭有局量，立行清苦，为州里所敬，虽至亲昵，无敢狎侮。仕周，历宣纳上士、畿伯大夫。及隋文帝受禅，擢拜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未几，出为广汉太守，甚有能名。俄而郡废。时帝励精思政，妙简良能，出为牧宰。俭以仁明著称，擢拜蓬州刺史。狱讼者庭决遣之，佐吏从容而已，狱无系囚。蜀王秀时镇益州，列上其事。迁邛州刺史。在职十余年，人夷悦服。蜀王秀之得罪也，俭坐与交通，免职。及还鄕，妻子衣食不赡，见者咸叹伏焉。炀帝嗣位，征之。于时，多以功臣任职，牧州领郡者，并带戎资，唯俭起自良吏。帝嘉其绩，特授朝散大夫，拜弘化太守，俭清节愈励。大业五年，入朝，郡国毕集。帝谓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曰：「其中清名天下第一者，为谁？」威等以俭对。帝又问其次，威以涿郡赞务郭绚，颍川赞务敬肃等二人对。帝赐俭帛二百匹，绚、肃各一百匹，令天下朝集使送至郡邸，以旌异焉，论者美之。及大业末，盗贼峰起，数被攻逼。俭抚结人夷，卒无离叛，竟以保全。及义兵至长安，尊立恭帝，俭与留守李粲缟素，于州南向恸哭。既而归京师，相国赐俭物三百段，就拜上大将军。歳余，卒于家，时年八十九。
柳俭，字道约，是河东解县人。祖父柳元璋，是魏朝司州大中正、相州和华州刺史。父亲柳裕，是北周闻喜县令。柳俭有器量，操行清苦，被州里人敬重，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轻慢侮辱他。在北周做官，历任宣纳上士、畿伯大夫。等到隋文帝受禅即位，提拔他为水部侍郎，封为率道县伯。不久，出任广汉太守，很有能干的名声。不久广汉郡被撤销。当时皇帝励精图治，精心选拔贤能的人，出任地方长官。柳俭以仁厚明察著称，被提拔为蓬州刺史。打官司的人，他在公堂上判决后立即遣散，佐官属吏只是从容办事而已，监狱里没有在押的囚犯。蜀王杨秀当时镇守益州，上表列举他的事迹。升任邛州刺史。在职十多年，百姓和夷人都心悦诚服。蜀王杨秀获罪时，柳俭因与他交往而受牵连，被免职。等到回乡，妻子儿女衣食不足，见到的人都感叹佩服。炀帝继位，征召他。当时，很多人凭借功臣身份任职，管理州郡的长官，都带有军功资历，只有柳俭出身于良吏。皇帝嘉奖他的政绩，特授朝散大夫，任命为弘化太守，柳俭的清廉节操更加砥砺。大业五年，入朝，各郡国长官都聚集京城。皇帝对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说：“其中清廉名声天下第一的是谁？”苏威等人回答是柳俭。皇帝又问其次是谁，苏威用涿郡赞务郭绚、颍川赞务敬肃二人回答。皇帝赐给柳俭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命令天下朝集使送到他们的郡邸，以表彰他们的优异，评论的人赞美此事。等到大业末年，盗贼蜂起，柳俭多次被攻击逼迫。他安抚团结百姓和夷人，始终没有离叛，最终得以保全。等到义兵到达长安，尊立恭帝，柳俭与留守李粲身穿丧服，在州城南面向北痛哭。不久回到京城，相国赐给柳俭物品三百段，就地任命他为上大将军。一年多后，在家中去世，当时八十九岁。
郭绚
郭绚
郭绚，河东安邑人，家世寒微。初为尚书令史，后以军功拜仪同，历数州司马、长史，皆有能名。大业初，刑部尚书宇文干巡省河北，引绚为副。炀帝将有事辽东，以涿郡为冲要，访可任者。闻绚有干局，拜涿郡赞务，吏人悦服。数载，迁为通守，兼领留守。及山东盗起，绚逐捕之，多所克获。时诸郡无复完者，唯涿郡独全。后将兵击窦建德于河间，战死，人吏哭之，数月不息。
郭绚，是河东安邑人，家境寒微。起初担任尚书令史，后来因军功被任命为仪同，历任几个州的司马、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刑部尚书宇文干巡视河北，引荐郭绚为副手。炀帝将要征讨辽东，认为涿郡是冲要之地，寻访可以胜任的人。听说郭绚有才干器局，任命他为涿郡赞务，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几年后，升任通守，兼领留守。等到山东盗贼兴起，郭绚追捕他们，多有擒获。当时各郡都没有完整的，只有涿郡独自保全。后来他率兵在河间攻打窦建德，战死，百姓官吏哭悼他，几个月都没有停止。
敬肃
敬肃
敬肃，字敬俭，河东蒲阪人。少以贞介知名，释褐州主簿。开皇初，为安陵令，有能名。擢拜秦州司马，转幽州长史。仁寿中，为衞州司马，俱有异绩。炀帝嗣位，迁颍川郡赞务。大业五年，朝东都。帝令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郡官之状，称肃曰：「心如铁石，老而弥笃。」时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当涂用事，其邑在颍州，毎有书属肃，肃未尝开封，辄令使者持去。述宾客有放纵者，以法绳之，无所宽贷，由是述衔之。八年，朝于涿郡。帝以其年老，有能名，将擢为太守者数矣，辄为述所毁，不行。大业末，乞骸骨，优诏许之。去官之日，家无余财。歳余，终于家。
敬肃，字敬俭，是河东蒲阪人。年轻时以正直耿介闻名，初出仕任州主簿。开皇初年，任安陵县令，有能干的名声。被提拔为秦州司马，转任幽州长史。仁寿年间，任卫州司马，都有优异的政绩。炀帝继位，升任颍川郡赞务。大业五年，到东都朝见。皇帝命司隶大夫薛道衡评定天下郡官的政绩，薛道衡称赞敬肃说：“心如铁石，年老而更加坚定。”当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权执政，他的封邑在颍川，每次有书信嘱托敬肃，敬肃从未开封，就让使者拿回去。宇文述的宾客中有放纵不法的，敬肃依法惩处，毫不宽恕，因此宇文述怀恨在心。大业八年，在涿郡朝见。皇帝因为他年老，又有能干的名声，多次要提拔他担任太守，但总是被宇文述诋毁，没有实现。大业末年，请求退休，皇帝特地下诏准许。离官那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一年多后，在家中去世。
刘旷
刘旷
刘旷，不知何许人也，性谨厚，毎以诚恕应物。开皇初，为平鄕令，单骑之官。人有诤讼者，辄丁宁晓以义理，不加绳劾，各自引咎而去。所得俸禄，赈施穷乏。百姓感其德化，更相笃励曰：「有君如此，何得为非？」在职七年，风教大洽。狱中无系囚，诤讼绝息，囹圄皆生草，庭可张罗。及去官，吏人无少长号泣，沿路将送，数百里不绝。迁为临颍令，清名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言状，上召之。及引见，劳之曰：「天下县令固多矣，卿能独异于众，良足美也。」顾谓侍臣曰：「若不殊奖，何以劝人？」于是下优诏，擢拜莒州刺史。
刘旷，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生性谨慎厚道，总是以诚信宽恕待人。开皇初年，任平乡县令，单人骑马赴任。有人打官司，他就反复叮咛，用义理开导他们，不用法律惩处，诉讼的人各自引咎离去。他所得的俸禄，都用来赈济穷困的人。百姓感激他的德化，互相勉励说：“有这样的长官，怎么能做坏事？”在职七年，风俗教化大为融洽。监狱中没有在押的囚犯，诉讼绝迹，牢房里都长出了草，庭院中可以张网捕鸟。等到离任时，官吏百姓无论老少都号啕大哭，沿路送行，几百里不断。升任临颍县令，清廉的名声和善政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上奏他的情况，皇上召见他。等到引见时，慰劳他说：“天下县令固然很多，你能独自与众不同，实在值得赞美。”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赏，怎么能劝勉他人？”于是下特诏，提拔他为莒州刺史。
王伽
王伽
王伽，河间章武人也。开皇末，为齐州参军。初无足称，后被州使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时制，流人并枷锁传送。次荥阳，悯其辛苦，悉呼而谓之曰：「卿辈既犯国刑，亏损名教，身婴缧絏，此其职也。今复重劳援卒，岂独不愧于心哉！」参等辞谢。伽曰：「汝等虽犯宪法，枷锁亦大苦辛，吾欲与汝等脱去，行至京师总集，能不违期不？」皆拜谢曰：「必不敢违。」伽于是悉脱枷，停援卒，与期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致前却，吾当为汝受死。」舍之而去。流人感悦，依期而至，一无离叛。上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并令携负妻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乃下诏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好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官人无慈爱之心，兆庶怀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息，浇薄难理。朕受命上天，安养万姓，思导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孜，意本如此。而伽深识朕意，诚心宣导。参等感悟，自赴宪司。明率土之人，非为难教，良是官人不加示晓，致令陷罪，无由自新。若使官尽王伽之俦，人皆李参之辈，刑措不用，其何远哉！」于是擢伽为雍令，政有能名。
王伽，是河间郡章武县人。开皇末年，担任齐州参军。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后来被州里派去押送流放的囚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前往京城。当时的规定是，流放的囚犯都要戴着枷锁押送。走到荥阳时，王伽怜悯他们辛苦，把他们都叫来对他们说：“你们既然触犯了国家的刑法，损害了名教，身戴枷锁，这是你们应得的惩罚。现在又让押送的士兵如此劳累，你们难道心里不感到惭愧吗！”李参等人谢罪。王伽说：“你们虽然触犯了法律，但戴着枷锁也实在辛苦，我想替你们解开枷锁，等到了京城再集合，你们能不违反约定的期限吗？”众人都拜谢说：“一定不敢违期。”王伽于是全部解下他们的枷锁，停止押送士兵，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城。如果延误了，我当替你们受死。”然后放他们离去。流放的囚犯感动喜悦，如期到达，没有一个人叛离。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王伽与他交谈，称赞了很久。于是全部召见流放的囚犯，并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同入朝，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于是下诏说：“凡是生灵，都禀受天性，都知道好恶，都明辨是非。如果以最大的诚意对待他们，明确加以劝导，那么风俗必然随之变化，人人都能向善。过去因为天下动乱，道德教化废绝，官员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所以诉讼不断，世风浇薄难以治理。我受命于上天，安养万民，想引导圣人之法，以道德教化人民。朝夕勤勉，本意正是如此。而王伽深刻理解我的意图，诚心诚意地宣传引导。李参等人感悟，自行前往司法部门。这表明天下之人，并非难以教化，实在是官员没有加以开导晓谕，致使他们陷入罪过，没有机会自新。如果官员都像王伽一样，百姓都像李参一样，刑罚搁置不用，那还会远吗！”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县令，他在任上有能干的名声。
魏德深
魏德深
魏德深，本巨鹿人也。祖冲，仕周，为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家弘农。父毗，郁林令。德深初为隋文帝挽郎，后历冯翊郡书佐，武阳郡司戸、书佐，以能迁贵鄕长。为政清静，不严而肃。会兴辽东之役，征税百端，使人往来，责成郡县。于时王纲弛紊，吏多赃贿，所在征敛，人不堪命。唯德深一县，有无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给，而百姓不扰。于时盗贼群起，武阳诸城，多被沦陷，唯贵鄕独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毎战不利，则器械必尽，辄征发于人，动以军法从事，如此者数矣。其邻城营造，皆聚于查事，吏人递相督责，昼夜喧嚣，犹不能济。德深各问其所欲，任随便修营，官府寂然，恒若无事。唯约束长吏，所修不须过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在下各自竭心，常为诸县之最。寻转馆陶长，贵鄕吏人闻之，相与言及其事，皆歔欷流涕，语不成声。及将赴任，倾城送之，号泣之声，道路不绝。
魏德深，本是巨鹿人。祖父魏冲，在北周做官，任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而在弘农安家。父亲魏毗，任郁林县令。魏德深起初担任隋文帝的挽郎，后来历任冯翊郡书佐、武阳郡司户、书佐，因才能升任贵乡县长。他为政清静，不严厉而肃然有序。恰逢辽东之役兴起，各种征税繁多，使者往来，责令郡县完成。当时朝廷纲纪松弛紊乱，官吏多贪污受贿，到处征收聚敛，百姓不堪忍受。只有魏德深所在的县，物资互通有无，不耗尽民力，所需都能供给，而百姓不受骚扰。当时盗贼群起，武阳郡的许多城池都被攻陷，只有贵乡县得以保全。郡丞元宝藏受诏追捕盗贼，每次作战不利，器械必然用尽，就向百姓征发，动辄以军法处置，如此多次。邻近的县城营造器械，都聚集在办事场所，官吏们互相督促责骂，昼夜喧闹，还是不能完成。魏德深则分别询问他们需要什么，任凭他们随便修造，官府寂静，常常像没事一样。他只约束长吏，所修造的不必超过其他县，以免使百姓劳苦。然而下属各自尽心竭力，常常是各县中最好的。不久调任馆陶县长，贵乡的官吏百姓听说后，互相谈论起这件事，都抽泣流泪，语不成声。等到他即将赴任时，全城的人都来送他，号哭之声，沿途不绝。
既至馆陶，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自德深至县，君实屏处于室，未尝辄敢出门。逃窜之徒，归来如市。贵鄕父老，冒涉艰险，诣阙请留德深，有诏许之。馆陶父老，复诣郡相讼，以贵鄕文书为诈。郡不能决。会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至，两县诣使讼之，乃断从贵鄕。贵鄕吏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庶，合境悲泣，因从而居住者数百家。
到了馆陶后，全县老幼，都像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有个狡猾的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的县令，没有不受他指挥的。自从魏德深到县，赵君实躲在家里，从不敢出门。逃亡的人，纷纷回来，多如集市。贵乡的父老，冒着艰险，到朝廷请求留下魏德深，有诏书允许了。馆陶的父老，又到郡里诉讼，说贵乡的文书是假的。郡里不能决断。恰逢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人到来，两县到使者那里诉讼，于是判决听从贵乡的请求。贵乡的官吏百姓，满路欢歌，互相庆贺；馆陶的百姓，全县悲泣，因而跟随迁居到贵乡的有几百家。
宝藏深害其能。会越王侗征兵于郡，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德深所领皆武阳人也，以本土从贼，念其亲戚，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人或谓之曰：「李密兵马，近在金墉，去此二十余里，汝必欲归，谁能相禁？何为自苦如此！」其人皆垂泣曰：「我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难乎！」其得人心如此。后与贼战，没于阵。贵鄕、馆陶人庶，至今怀之。
元宝藏非常忌恨魏德深的才能。恰逢越王杨侗在郡中征兵，元宝藏于是命令魏德深率领一千士兵前往东都。不久元宝藏以武阳郡归附李密，魏德深所率领的都是武阳人，因为本土跟随了贼寇，他们挂念自己的亲戚，就走出都门，向东痛哭后返回。有人对他们说：“李密的兵马，近在金墉城，离这里二十多里，你们一定要回去，谁能禁止？何必这样自讨苦吃！”那些人都流着泪说：“我们与魏明府一同前来，不忍心弃他而去，哪里是因为道路艰难呢！”他就是如此得人心。后来与贼寇作战，战死在阵中。贵乡、馆陶的百姓，至今怀念他。
史论
史论
论曰：为政之道，宽猛相济，犹寒暑迭代，俱成歳功者也。然存夫简久，必藉宽平，大则致鼓腹之欢，小则有息肩之惠。故《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张膺等皆有宽仁之心，至诚待物，化行所属，爱结人心，故得所去见思，所居而化。《诗》所谓「恺悌君子，人之父母」，岂徒然哉！
史论说：为政之道，宽大和严厉要相互配合，就像寒暑交替，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然而要保持简政长久，必须依靠宽大公平，大则能使百姓安乐欢欣，小则能让百姓得到休养生息的好处。所以《诗经》说：“虽然没有什么恩德给你，也请你唱歌跳舞。”张膺等人都有宽厚仁爱之心，以最大的诚意待人，教化施行于所管辖的地方，仁爱凝聚人心，所以能离任后被人思念，所到之处受到教化。《诗经》所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会是空话吗！
卷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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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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