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稷曰:子能以窐为突乎?子能藏其恶而揖之以阴乎?子能使吾士靖而甽浴土乎?子能使保湿安地而处乎?子能使雚夷毋淫乎?子能使子之野尽为泠风乎?子能使槁数节而茎坚乎?子能使穗大而坚、均乎?子能使粟圜而薄糠乎?子能使米多沃而食之彊乎?无之若何?
后稷说:你能把低洼地变成高垄吗?你能把劣土藏起来而用阴湿的土壤来调和吗?你能使我的土地平整而沟渠畅通以浸润土壤吗?你能使土壤保持湿润并安稳地处于田中吗?你能使杂草不蔓延成灾吗?你能使你的田野都吹到凉爽的风吗?你能使禾秆节多而茎秆坚硬吗?你能使穗子大而坚实、均匀吗?你能使谷粒圆而糠皮薄吗?你能使米粒多油润而吃起来有劲道吗?如果做不到这些,又该怎么办呢?
凡耕之大方:力者欲柔,柔者欲力。息者欲劳,劳者欲息。棘者欲肥,肥者欲棘。急者欲缓,缓者欲急。湿者欲燥,燥者欲湿。
耕作的大原则是:坚实的土壤要让它疏松,疏松的土壤要让它坚实。休耕过的土地要让它耕种,耕种过的土地要让它休耕。贫瘠的土地要让它肥沃,肥沃的土地要让它贫瘠。板结的土地要让它松软,松软的土地要让它板结。潮湿的土地要让它干燥,干燥的土地要让它潮湿。
上田弃亩,下田弃甽。五耕五耨,必审以尽。其深殖之度,阴土必得,大草不生,又无螟蜮。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是以六尺之耜,所以成亩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间稼也。地可使肥,又可使棘。人肥必以泽,使苗坚而地隙;人耨必以旱,使地肥而土缓。
高田要放弃垄沟(而种在垄上),低田要放弃垄台(而种在沟里)。要耕五次、锄五次,务必仔细而彻底。播种的深度,一定要达到湿润的土层,这样大草就不会生长,也没有螟虫和蜮虫。今年长好禾苗,明年长好麦子。因此,六尺长的耜,是用来做成垄台的;它宽八寸,是用来做成垄沟的;锄柄长一尺,这是标准尺寸;锄头宽六寸,是用来在禾苗间松土的。土地可以使之肥沃,也可以使之贫瘠。人施肥一定要在湿润时进行,使苗根坚实而土地有空隙;人锄地一定要在干旱时进行,使土地肥沃而土壤疏松。
草𫍱大月。冬至后五旬七日,菖始生,菖者百草之先生者也,于是始耕。孟夏之昔,杀三叶而获大麦。日至,苦菜死而资生,而树麻与菽,此告民地宝尽死。凡草生藏日中出,狶首生而麦无叶,而从事于蓄藏,此告民究也。五时见生而树生,见死而获死。天下时,地生财,不与民谋。
草在六月最繁盛。冬至后五十七天,菖蒲开始生长,菖蒲是百草中最早生长的,这时就开始耕作。孟夏月底,杀灭三叶草而收获大麦。夏至时,苦菜枯死而蒺藜生长,这时种植麻和豆类,这是告诉人们土地的精华已经用尽。凡是草的生长收藏都在白天出现,狶首草生长时麦子已无叶,这时从事于收藏,这是告诉人们农事已到尽头。五时看到植物生长就种植,看到植物枯死就收获。天降时雨,地生财货,并不与百姓商量。
有年瘗土,无年瘗土。无失民时,无使之治下。知贫富利器,皆时至而作,渴时而止。是以老弱之力可尽起,其用日半,其功可使倍。不知事者,时未至而逆之,时既往而慕之,当时而薄之,使其民而郤之。民既郤,乃以良时慕,此从事之下也。操事则苦,不知高下,民乃逾处。种稑禾不为稑,种重禾不为重,是以粟少而失功。
丰收年要祭祀土地神,歉收年也要祭祀土地神。不要耽误农时,不要让百姓从事低下的劳作。懂得贫富的关键,都是时机到了就耕作,时机过了就停止。因此,连老弱的力量都可以全部调动起来,他们用的时间只有一半,功效却可以加倍。不懂农事的人,时机未到就提前行动,时机已过又追悔莫及,正当其时却轻视它,驱使百姓时又使他们退却。百姓已经退却了,才在好时节里追悔,这是最下等的做法。操作农事就辛苦,不知高低,百姓就会流离失所。种早熟禾得不到早熟,种晚熟禾得不到晚熟,因此粮食少而没有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