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兴赐晋文公命,〈太宰文公,王卿士王子虎也。内史兴,周内史叔兴父也。晋文公,献公之子、惠公异母兄重耳也。命,命服也。诸侯七命,冕服七章。〉上卿逆于境,〈逆,迎也。〉晋侯郊劳,〈郊迎用辞劳也。〉馆诸宗庙,〈馆,舍也。舍于宗庙,尊王命也。〉馈九牢,〈牛羊豕为一牢,上公饔饩九牢。〉设庭燎。〈设大烛于庭,谓之庭燎也。〉及期,命于武宫,〈期,将事之日也。武宫,文公之祖武公庙也。命,受王命。〉设桑主,布几筵,〈主,献公之主也。练主用栗,虞主用桑。礼,既葬而虞,虞而作主,天子于是爵命,世子即位,受命服也。献公死已久,于此设之者,文公不欲继惠、怀也。故立献公之主,自以子继父之位,行未逾年之礼也。筵,席也。〉太宰莅之,晋侯端委以入。〈说云:「衣玄端,冠委皃,诸侯祭服也。」昭谓:此士服也。诸侯之子未受爵命,服士服也。〉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冕,大冠。服,𫜁衣。〉内史赞之,三命而后即冕服。〈三以王命命文公,文公三让而后就也。 案:「三以王命命文公」句上,公序本有「赞,道也。三命」五字。〉既毕,宾、飨、赠、饯如公命侯伯之礼,而加之以宴好。〈宾者,主人所以接宾、致餐饔之属也。飨,飨食之礼也。赠,致赠之礼也。饯,谓郊送饮酒之礼也。如公命侯伯之礼者,如公受王命,以侯伯待之之礼,而又加之以宴好也。太宰,上卿也,而言公者,兼之也。〉

周襄王派太宰文公和内史兴去赐予晋文公命服。太宰文公是周王室的卿士王子虎,内史兴是周朝的内史叔兴父。晋文公是晋献公的儿子、晋惠公同父异母的兄长重耳。命服是天子赐予的礼服,诸侯的等级为七命,冕服上有七种图案花纹。晋国派上卿到边境迎接,晋文公又到郊外慰劳使者,并将他们安置在宗庙里住宿,用九牢的食物招待,还在庭院中设置了大烛。到了规定的日期,在武宫举行受命仪式。武宫是晋文公的祖父晋武公的宗庙。他们设置了晋献公的神主牌位,铺设了几案和席子。太宰亲临现场,晋文公穿着玄端委貌的士人礼服进入。太宰代表周天子的命令赐予冕服,内史兴在旁边辅助赞礼,经过三次推让后,晋文公才接受了冕服。仪式结束后,接待、宴享、赠礼、饯行等礼节都按照天子命其为侯伯的规格进行,并且还增加了宴饮友好的环节。

内史兴归,以告王曰:「晋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谓上卿逆于境,晋侯郊劳也。〉奉礼义成。〈谓三让、宾飨之属皆如礼也。〉敬王命,顺之道也;成礼义,德之则也。则德以导诸侯,诸侯必归之。〈导,训也。〉且礼所以观忠、信、仁、义也,〈言能行礼,则有此四者也。〉忠所以分也,〈心忠则不偏也。〉仁所以行也,〈仁行则有恩也。〉信所以守也,〈信守则不贰也。〉义所以节也。〈制义之节也。〉忠分则均,仁行则报,信守则固,义节则度。〈得其度也。〉分均无怨,行报无匮,守固不偷,〈偷,苟且也。〉节度不携。〈携,离也。〉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动不携,其何事不济!中能应外,忠也;施三服义,仁也;〈贾侍中云:「三,谓忠、信、仁也。」昭谓:施三,谓三让也。服义,义,宜也。服得其宜,谓端委也。〉守节不淫,信也;行礼不疚,义也。〈疚,病也。〉臣入晋境,四者不失,〈四者,忠、信、仁、义也。〉臣故曰:『晋侯其能礼矣,王其善之!』树于有礼,艾〈音刈。〉人必丰。」〈树,种也。艾,报也。丰,厚也。〉

内史兴回来后,向周襄王报告说:“晋国不能不好好对待。他们的国君一定会称霸诸侯。他迎接王命时态度恭敬,奉行礼节又很完备。恭敬王命是顺从的表现;完备礼义是道德的准则。以道德准则来引导诸侯,诸侯必定会归附他。况且,礼是用来观察忠诚、信用、仁爱和道义的。忠诚是用来分配事物的,仁爱是用来推行恩惠的,信用是用来持守诺言的,道义是用来节制行为的。分配公平就能均等,推行仁爱就能得到回报,持守信用就能稳固,节制行为就能适度。分配均等就没有怨恨,推行仁爱得到回报就不会匮乏,持守信用稳固就不会苟且,节制行为适度就不会离心。如果百姓没有怨恨、财物不匮乏、政令不苟且、行动不离心,那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内心能应和外部,是忠诚;三次推让并穿上合适的礼服,是仁爱;持守节操不越轨,是信用;行礼没有过失,是道义。我进入晋国境内,这四者都没有缺失,所以我说:‘晋侯是能够行礼的,大王您要好好对待他!’在礼义上树立根基,回报必定丰厚。”

王从之,使于晋者,道相逮也。〈逮,及也。〉及惠后之难,王出在郑,〈惠后,周惠王之后、襄王继母陈妫。陈妫有宠,生子带,将立之,未及而卒。子带奔齐,王复之,又通于襄王之后隗氏。王废隗氏,周大夫颓叔、桃子奉子带以狄师伐周,王出适郑,处于汜。事在鲁僖二十四年。〉晋侯纳之。〈纳王于周而杀子带,在鲁僖二十五年。〉

周襄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往晋国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后来遇到惠后引发的祸难,周襄王出逃到郑国。惠后是周惠王的王后、周襄王的继母陈妫。陈妫受到宠爱,生了王子带,惠王想立他为太子,但没来得及就去世了。王子带逃到齐国,襄王让他回来,他又与襄王的王后隗氏私通。襄王废黜了隗氏,周大夫颓叔、桃子就拥戴王子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朝,襄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这件事发生在鲁僖公二十四年。晋文公将襄王护送回周朝。

襄王十六年,〈 案:《攷异》卷一:「『六』当作『七』」。〉立晋文公。〈襄王十六年,鲁僖二十四年也。〉二十一年,以诸侯朝王于衡雍,且献楚捷,遂为践土之盟,于是乎始霸。〈襄王二十一年,鲁僖二十八年也。衡雍、践土皆郑地,在今河内温也。捷,胜也,胜楚所获兵众也。文公以僖二十八年夏四月败楚于城濮。城濮,卫也。旋至衡雍,天子临之,晋侯以诸侯朝王,且献所得楚兵驷介百乘,徒兵千也。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乘,实证切。彤,大冬切。玈音卢。秬,其吕切。卣,由、酉二音。贲音奔。 案:「父」原作为「史」,据上文和《左传》僖公二十八年「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文改。〉。

周襄王十六年,正式册立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襄王二十一年,晋文公率领诸侯在衡雍朝见周襄王,并献上战胜楚国所获的战利品,随后举行了践土之盟,晋文公从此开始称霸诸侯。衡雍和践土都是郑国的土地,在现在的河内温地。晋文公在鲁僖公二十八年夏季四月于城濮打败了楚国。城濮在卫国。随后他来到衡雍,天子亲临,晋文公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并献上缴获的楚国兵车一百辆和步兵一千人。周襄王命令尹氏、王子虎和内史叔兴父用简策册命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辂车和相应的礼服、戎辂车和相应的礼服、红色的弓一把、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把、黑色的箭一千支、黑黍香酒一卣、以及三百名虎贲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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