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史倚相廷见申公子亹。子亹不出,左史谤之,举伯以告。子亹怒而出,曰:「女无亦谓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谤我!」
左史倚相去拜见申公子亹。子亹不肯出来相见,左史就在背后批评他,举伯把这事告诉了子亹。子亹生气地出来说:“你难道不是认为我老糊涂了而怠慢我,还反过来诽谤我!”
左史倚相曰:「唯子老耄,故欲见以交儆子。若子方壮,能经营百事,倚相将奔走承序,于是不给,而何暇得见?
左史倚相说:“正因为您年迈,我才想见您,以便从各方面提醒您。如果您正当年富力强,能够处理各种事务,我倚相就要忙着奔走、承接各项事务,尚且忙不过来,哪里还有空闲来见您呢?
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闻一二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导我。』
从前卫武公年纪已经九十五岁了,还在国内告诫众人说:‘从卿以下到大夫、士人,凡是在朝中的人,不要认为我老迈而放弃规劝我,一定要在朝廷上恭敬谨慎,早晚从各方面告诫我;听到一星半点的议论,一定要背诵记住并转告我,用来教导我。’
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导,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
在车上时,有旅贲的规谏;在朝堂上,有官师的常法;靠着几案时,有诵训的谏言;在寝宫里,有近侍的箴诫;处理政事时,有乐师和太史的引导;闲居时,有乐工和盲人的讽诵。史官不停止记录,盲人不停止诵读,用这些来教导进谏,于是又创作了《懿》诗来警戒自己。
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子实不睿圣,于倚相何害。
到他去世后,人们称他为睿圣武公。您确实算不上睿圣,对我倚相又有什么伤害呢?
周书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犹不敢骄。今子老楚国而欲自安也,以御数者,王将何为?若常如此,楚其难哉!」
《周书》上说:‘文王忙到太阳偏西,都顾不上吃饭。他施恩于百姓,恭敬地处理政事。’文王尚且不敢懈怠。如今您在楚国倚老卖老,想要自己安逸,拒绝各种规劝,那君王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总是这样,楚国恐怕就难治理了!”
子亹惧,曰:「老之过也。」乃骤见左史。
子亹害怕了,说:“这是我子亹的过错。”于是立刻接见了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