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期祀平王,〈子期,楚平王之子结。平王,恭王之子、昭王之父。〉祭以牛俎于王,〈致牛俎于昭王。〉王问于观射父,曰:「祀牲何及?」〈王惑俎肉,而问牲用所及。〉

子期祭祀平王,子期是楚平王的儿子名叫结。平王是恭王的儿子、昭王的父亲。他把牛肉祭品进献给昭王。昭王问观射父说:“祭祀用的牲畜,要用到哪些规格?”

对曰:「祀加于举。〈加,增也。举,人君朔望之盛馔。〉天子举以大牢,祀以会;〈大牢,牛羊豕也。会,会三大牢。举,四方之贡。〉诸侯举以特牛,祀以太牢;〈特,一也。〉卿举以少牢,祀以特牛;〈少牢,羊豕。〉大夫举以特牲,祀以少牢;〈特牲,豕也。〉士食鱼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鱼。上下有序,则民不慢。」

观射父回答说:“祭祀的规格比日常饮食要高一等。天子日常饮食用牛、羊、猪三牲齐全的太牢,祭祀时用三份太牢;诸侯日常饮食用一头牛,祭祀用太牢;卿日常饮食用羊和猪的少牢,祭祀用一头牛;大夫日常饮食用一头猪,祭祀用少牢;士人吃鱼和烤肉,祭祀用一头猪;平民吃蔬菜,祭祀用鱼。上下等级有秩序,百姓就不会轻慢。”

王曰:「其小大何如?」对曰:「郊禘不过茧栗,〈角如茧栗。郊禘,祭天也。〉烝尝不过把握。」〈把握,长不出把。〉王曰:「何其小也?」对曰:「夫神以精明临民者也,故求备物,不求丰大。〈备物,体具而精絜者。〉

昭王问:“祭祀用的牲畜,大小有什么要求?”观射父回答说:“祭天用的牛,角不过像蚕茧、栗子那样小;冬祭和秋祭用的牛,角不过一把能握住那么大。”昭王说:“为什么这么小呢?”观射父回答说:“神灵是以精纯明察来面对百姓的,所以只要求祭品完备精洁,不追求丰盛巨大。

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纯、二精、〈一纯,心纯一而絜者。二精,玉帛也。〉三牲、四时、五色、六律、七事、八种、〈七事,天、地、民、四时之务。八种,八音也。〉九祭、十日、十二辰以致之,〈九祭,九州助祭。十日,甲至癸。十二辰,子至亥。择其吉日令辰,以致神。〉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以奉之,〈百姓,百官受氏姓也。千品,姓有彻品,十为千品。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官。官有十丑,为亿丑。天子之田九畡,以养兆民,王取经入,以食万官。〉明德以昭之,〈昭,昭孝敬也。〉和声以听之,〈中和之声,使神听之。〉以告遍至,则无不受休。〈至,神至也。休,庆也。〉

因此先王祭祀时,用一颗纯一的心、两种精洁的物品、三种牲畜、四季的时令、五种颜色、六种音律、七件大事、八类乐器、九种祭祀、十个天干、十二个地支来招致神灵,又用百官、千品、万官、亿丑、兆民按常规缴纳的赋税来供奉神灵,用彰明的德行来昭示孝敬,用和谐的声音让神灵听闻,以此报告神灵都已到来,那么就没有不承受福佑的。

毛以示物,〈物,色也。〉血以告杀,〈明不因故也。〉接诚拔取以献具,为齐敬也。〈接诚于神也。拔毛取血,献其备物也。齐,絜也。《诗》云:「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敬不可久,民力不堪,故齐肃以承之。」〈肃,疾也。承,奉也。〉

用毛色来显示品类,用血来报告已经宰杀,表明不是用旧有的祭品,以诚心相接,拔毛取血,献上完备的祭品,这是为了表示洁净和恭敬。恭敬不能持续太久,因为百姓的财力难以承受,所以要迅速而恭敬地奉行祭祀。”

王曰:「刍豢几何?」〈草养曰刍,谷养曰豢。〉对曰:「远不过三月,近不过浃日。」〈远,谓三牲。近,谓鸡鹜之属。浃日,十日也。〉王曰:「祀不可以已乎?」〈已,止也。〉

昭王问:“饲养祭祀用的牲畜要多长时间?”观射父回答说:“远一点的牲畜不超过三个月,近一点的不超过十天。”昭王说:“祭祀难道不可以停止吗?”

对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昭孝养,使民蕃息也。〉抚国家、定百姓也,不可以已。夫民气纵则底,〈气,志气也。纵,放也。底,著也。〉底则滞,滞久而不振,〈滞,废也。振,惧也。言无祭祀,则民无所畏忌;无所畏忌,则志放纵;志放纵,则遂废滞难复恐惧也。〉生乃不殖。〈生,生物也。殖,长也。生物不长,神不降以福也。 案:「生,生物也。」原作「生,生人物也。」攷异卷四:「『人』字衍。下云『生物不长』,蒙上而言可证。」据删。〉其用不从,〈不从上令也。〉其生不殖,不可以封。〈封,封国也。〉

观射父回答说:“祭祀是用来彰明孝道、使百姓繁衍、安抚国家、安定百姓的,不可以停止。百姓的志气如果放纵就会停滞,停滞就会废弛,废弛久了就难以振作,生物就不能生长。百姓不听从命令,生物不能生长,国家就不能受封立国。

是以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时类、岁祀。〈告以事类曰类。日祭于祖、考,月荐于曾、高,时类及二祧,岁祀于坛𫮃。〉诸侯舍日,〈有月享也。〉卿、大夫舍月,〈有时祭也。〉士、庶人舍时。〈岁乃祭也。〉天子遍祀群神品物,〈品物,谓若八蜡所祭猫虎昆虫之类。〉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三辰,日、月、星。祀天地,谓二王之后,非二王之后,祭分野星、山川而已。〉卿、大夫祀其礼,〈礼,谓五祀及祖所自出。〉士、庶人不过其祖。〈祖,王父也。〉

因此古代先王有每日的祭祀、每月的祭享、每季的类祭、每年的祭祀。诸侯减去每日的祭祀,卿大夫减去每月的祭祀,士人和平民减去每季的祭祀。天子普遍祭祀各种神灵和万物,诸侯祭祀天地、日月星以及自己境内的山川,卿大夫祭祀自己礼制规定的对象,士人和平民不超过祭祀自己的祖父。

日月会于龙𧱓,〈𧱓,龙尾也。〉谓周十二月、夏十月,日月合辰于尾上。月令:「孟冬,日在尾。」}}土气含收,〈含收,收缩。万物含藏。〉天明昌作,〈昌,盛也。作,起也。谓天气上也。是月,纯坤用事。〉百嘉备舍,〈嘉,善也。时物毕成,舍入室也。〉群神频行。〈频,并也。言并行欲求食也。〉国于是乎蒸尝,家于是乎尝祀,〈蒸,冬祭也。尝,尝百物也。月令:「孟冬,大饮烝。」传曰:「闲蛰而蒸。」〉百姓夫妇择其令辰,〈辰,十二辰。〉奉其牺牲,敬其粢盛,絜其粪除,慎其采服,禋其酒醴,帅其子姓,〈禋,絜也。子,众子。姓,同姓也。〉从其时享,虔其宗祝,〈宗,主祭祀。祝,主祝祈。〉道其顺辞,以昭祀其先祖,肃肃济济,如或临之。

当太阳和月亮在龙尾星宿处相会时,也就是周历十二月、夏历十月,日月在尾宿相会。这时土气收缩,天气清明上升,各种美好的事物都已收藏入室,众神一起出行。国家于是举行冬祭和秋祭,家族也举行尝祭。百姓夫妇选择吉日,供奉牺牲,恭敬地准备祭品,清扫干净,谨慎地穿戴祭服,洁净地备好甜酒,率领子孙和同姓,按时进行祭享,虔诚地对待宗祝,传达顺理成章的祝辞,来彰明地祭祀自己的祖先,庄重恭敬,好像祖先就在面前一样。

于是乎合其州乡朋友婚姻,比尔兄弟亲戚。〈合,会也。比,亲也。〉于是乎弭其百苛,殄其谗慝,〈弭,止也。苛,虐也。殄,覆也。止、覆,谓解怨除恨。〉合其嘉好,结其亲暱,〈合、结,谓于此更申固之。〉亿其上下,〈亿,安也。〉以申固其姓。上所以教民虔也,下所以昭事上也。

于是聚合同州同乡的朋友和姻亲,亲近兄弟和亲戚。于是消除各种苛虐,消灭谗言邪恶,增进美好的关系,巩固亲密的感情,安定上下,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宗族。这是在上位者用来教导百姓虔诚、在下位者用来彰明侍奉尊上的方式。

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牲,牛也。〉王后必自舂其粢;〈粢,器实也。〉诸侯宗庙之事,必自射牛、刲羊、击豕,〈刲,刺也。击,杀也。〉夫人必自舂其盛。〈在器曰盛。上言粢,此言盛,互其文也。〉况其下之人,其谁敢不战战兢兢,以事百神!天子亲舂禘郊之盛,〈帅后舂之。〉王后亲缲其服,〈服,祭服。祭义云:「夫人缲,三盆,则王后一盆与。」周语曰:「王耕一墢,班三之。」〉自公以下至于庶人,其谁敢不齐肃恭敬致力于神!民所以摄固者也,若之何其舍之也!」〈摄,持也。舍,废也。〉

天子在举行禘祭和郊祭时,一定要亲自射杀牺牲,王后一定要亲自舂捣祭品;诸侯在宗庙祭祀时,一定要亲自射牛、刺羊、杀猪,夫人一定要亲自舂捣盛放祭品的谷物。何况那些地位更低的人,谁敢不战战兢兢地侍奉百神!天子亲自舂捣禘祭和郊祭的祭品,王后亲自缫丝制作祭服,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谁敢不恭敬虔诚地致力于祭祀神灵!这是百姓用来维系巩固的方式,怎么能废止它呢!”

王曰:「所谓一纯、二精、七事者,何也?」对曰:「圣王正端冕,以其不违心,帅其群臣精物以临监享祀,无有苛慝于神者,谓之一纯。〈端,玄端之服。冕,大冠也。监,视也。不违心,谓心思端正、服则端正也。〉玉、帛为二精。〈明絜为精。〉天、地、民及四时之务为七事。」王曰:「三事者,何也?」对曰:「天事武,〈干称刚健,故武。〉地事文,〈地质柔顺,故文。易曰:「坤为文。」〉民事忠信。」〈以忠信为行。〉

昭王问:“你所说的‘一纯、二精、七事’是指什么?”观射父回答说:“圣明的君王端正地穿戴玄端服和冠冕,因为他的心不违背正道,率领群臣用精洁的物品来亲临监督祭祀,对神灵没有任何苛虐邪恶,这就叫做‘一纯’。玉和帛是‘二精’。天、地、百姓以及四季的事务是‘七事’。”昭王问:“‘三事’又是指什么?”观射父回答说:“天的事务是威武,地的事务是文采,百姓的事务是忠信。”

王曰:「所谓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者,何也?」对曰:「民之彻官百。〈彻,达也。自以名达于上者,有百官也。〉王公之子弟之质能言能听彻其官者,〈质,有贤质。能言,能言其官职也。〉而物赐之姓,以监其官,是为百姓。〈物,事也,以功事赐之姓。官有世功,则有官族,若太史、司马之属。〉姓有彻品,十于王谓之千品。〈谓一官之职,其僚属彻于王者有十品,百官,故有千品。〉五物之官,陪属万为万官。〈五物,谓天、地、神、民、类物之官也。臣之臣为陪属。谓有僚属转陪贰相佐助,复有十等,千品,故万官也。〉官有十丑,为亿丑。〈丑,类也。以十丑承万为十万,十万曰亿,古数也。今以万万为亿。〉天子之田九畡,以食兆民,〈九畡,九州之内有畡数也。食兆民,民称耕而食其中也。天子曰兆民。〉王取经入焉,以食万官。」〈经,常也。常入,征税也。〉

昭王问:“你所说的‘百姓、千品、万官、亿丑、兆民经入畡数’是指什么?”观射父回答说:“百姓中能通达于王室的官员有百种。王公的子弟中,资质优秀、能言善辩并能通达其官职的,根据他们的事功赐予姓氏,让他们监督自己的官职,这就叫做‘百姓’。每个姓氏都有通达品级,在王那里有十品,所以百官就有千品。掌管天、地、神、民和物类的五类官员,他们的陪属和下属有万种,所以有万官。每类官员有十种分类,所以有亿丑。天子的田地有九畡,用来供养兆民,天子从中收取常规的赋税,用来供养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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