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三十 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道学四〈(朱氏门人)〉

卷四百三十 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道学四(朱熹的门人)

黄干 李燔 张洽 陈淳 李方子 黄灏

黄干、李燔、张洽、陈淳、李方子、黄灏

黄干

黄干

黄干,字直卿,福州闽县人。父瑀,在高宗时为监察御史,以笃行直道著闻。瑀没,干往见清江刘清之,清之奇之,曰:「子乃远器,时学非所以处子也。」因命受业朱熹。干家法严重,乃以白母,即日行。时大雪,既至而熹它出,干因留客邸,卧起一榻,不解衣者二月,而熹始归。干自见熹,夜不设榻,不解带,少倦则微坐,一倚或至达曙。熹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之处甚有益。」尝诣东莱吕祖谦,以所闻于熹者相质正。及广汉张栻亡。熹与干书曰:「吾道益孤矣,所望于贤者不轻。」后遂以其子妻干。

黄干,字直卿,是福州闽县人。父亲黄瑀,在高宗时任监察御史,以品行敦厚、正直之道闻名。黄瑀去世后,黄干前去拜见清江的刘清之,刘清之认为他不同寻常,说:“你是前途远大的人才,当下的学问不足以安置你。”于是让他师从朱熹学习。黄干家法严厉,他便禀告母亲,当天就出发。当时正下大雪,到达后朱熹却外出未归,黄干于是住在客店,起居都在一张床上,两个月不曾脱衣,直到朱熹回来。黄干自从见到朱熹,晚上不设床铺,不解衣带,稍有疲倦就稍微坐一会儿,有时一靠就直到天亮。朱熹对人说:“直卿志向坚定、思考刻苦,和他相处很有益处。”他曾拜访东莱的吕祖谦,拿从朱熹那里学到的知识互相质证。等到广汉的张栻去世,朱熹写信给黄干说:“我的学说更加孤单了,对贤者的期望不轻。”后来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黄干。

宁宗即位,熹命干奉表,补将仕郎,铨中,授迪功郎,监台州酒务。丁母忧,学者从之讲学于墓庐甚众。熹作竹林精舍成,遗干书,有「它时便可请直卿代即讲席」之语。及编《礼书》,独以《丧》、《祭》二编属干,稿成,熹见而喜曰:「所立规模次第,缜密有条理,它日当取所编家乡、国、王朝礼,悉仿此更定之。」病革,以深衣及所著书授干,手书与诀曰:「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讣闻,干持心丧三年毕,调监嘉兴府石门酒库。

宁宗即位后,朱熹命黄干进奉表文,补任将仕郎,经吏部铨选合格,授迪功郎,监台州酒务。遭逢母亲丧事,很多学者跟随他在墓旁庐舍讲学。朱熹建成竹林精舍后,写信给黄干,其中有“将来可以请直卿代替我讲学”的话。等到编纂《礼书》,朱熹唯独把《丧礼》、《祭礼》两编托付给黄干,书稿完成后,朱熹见了高兴地说:“所确立的规模次序,缜密而有条理,将来应当拿所编的家乡、邦国、王朝礼,全部仿照这个重新修订。”朱熹病重时,把深衣和所著的书交给黄干,亲手写信诀别说:“我的学说寄托在这里,我没有遗憾了。”讣告传来,黄干服心丧三年期满,调任监嘉兴府石门酒库。

时韩侂胄方谋用兵,吴猎帅湖北,将赴镇,访以兵事。干曰:「闻议者谓今天下欲为大举深入之谋,果尔,必败。此何时而可进取哉?」猎雅敬干名德,辟为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兼准备差遣,事有未当,必输忠款力争。

当时韩侂胄正谋划用兵,吴猎任湖北统帅,将要赴任,向黄干咨询军事。黄干说:“听说议论的人认为当今天下要实施大规模深入进攻的谋划,果真如此,必定失败。这是什么时机,可以进取呢?”吴猎一向敬重黄干的名声德行,征召他为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兼准备差遣,事情有不妥当的,黄干必定竭尽忠诚据理力争。

江西提举常平赵希怿、知抚州高商老辟为临川令,岁旱,劝粜捕蝗极其力。改知新淦县,吏民习知临川之政,皆喜,不令而政行。以提举常平郡太守荐,擢监尚书六部门,未上,改差通判安丰军。淮西帅司檄干鞫和州狱,狱故以疑未决,干释囚桎梏饮食之,委曲审问无所得。一夜,梦井中有人,明日呼囚诘之曰:「汝杀人,投之于井,我悉知之矣,胡得欺我。」囚遂惊服,果于废井得尸。

江西提举常平赵希怿、知抚州高商老征召他为临川令,当年干旱,他尽力劝人卖粮、捕捉蝗虫。改任新淦知县,官吏百姓熟悉他在临川的政绩,都很高兴,不用命令而政令推行。因提举常平和郡太守的推荐,升任监尚书六部门,未上任,改差通判安丰军。淮西帅司发公文命黄干审理和州的案件,此案因有疑问久未判决,黄干解开囚犯的枷锁,给他们饮食,委婉审问,没有结果。一天夜里,梦见井中有人,第二天叫来囚犯责问说:“你杀了人,把他扔到井里,我全都知道了,怎么能欺骗我。”囚犯于是惊恐认罪,果然在废井中找到尸体。

寻知汉阳军。值岁饥,籴客米、发常平以振。制置司下令,欲移本军之粟而禁其籴,干报以乞候干罢然后施行,及援鄂州例,十之一告籴于制司。荒政具举。旁郡饥民辐凑,惠抚均一,春暖愿归者给之粮,不愿者结庐居之,民大感悦。所至以重庠序,先教养。其在汉阳,即郡治后凤栖山为屋,馆四方士,立周、程、游、朱四先生祠。以病乞祠,主管武夷冲祐观。

不久任汉阳军知军。正值饥荒,他购买客米、发放常平仓粮来赈济。制置司下令,想调走本军的粮食并禁止购买,黄干回复请求等自己离任后再施行,并援引鄂州的例子,向制置司请求购买十分之一的粮食。荒政全部施行。邻郡饥民聚集而来,他安抚均等,春暖后愿意回去的发给粮食,不愿回去的搭建房屋让他们居住,百姓非常感激喜悦。所到之处都重视学校,把教养放在首位。他在汉阳时,在郡治后的凤栖山建造房屋,招待四方士人,建立周敦颐、程颢程颐、游酢、朱熹四位先生的祠堂。因病请求祠禄,主管武夷冲祐观。

寻起知安庆府,至则金人破光山,而沿边多警。安庆去光山不远,民情震恐。乃请于朝,城安庆以备战守,不俟报,即日兴工。城分十二料,先自筑一料,计其工费若干,然后委官吏、寓公、士人分料主之。役民兵五千人,人役九十日,而计人户产钱起丁夫,通役二万夫,人十日而罢。役者更番,暑月月休六日,日午休一时,至秋渐杀其半。干日以五鼓坐于堂,濠砦官入听命,以一日成算授之:役某乡民兵若干,某乡人夫若干;分布于某人料分,或搬运某处土木,应副某料使用;某料民兵人夫合当更代,合散几日钱米。俱受命毕,乃治府事,理民讼,接宾客,阅士卒,会僚佐讲究边防利病,次则巡城视役,晚入书院讲论经史。筑城之杵,用钱监未铸之铁,事毕还之。城成,会上元日张灯,士民扶老携幼,往来不绝。有老妪百岁,二子舆之,诸孙从,至府致谢。干礼之,命具酒炙,且劳以金帛。妪曰:「老妇之来,为一郡生灵谢耳,太守之赐非所冀也。」不受而去。是岁大旱,干祈辄雨,或未出,晨兴登郡阁,望灊山再拜,雨即至。后二年,金人破黄州沙窝诸关,淮东、西皆震,独安庆按堵如故。继而霖潦余月,巨浸暴至,城屹然无虞。舒人德之,相谓曰:「不残于寇,不滔于水,生汝者黄父也。」

不久被起用为安庆府知府,到任时金人已攻破光山,沿边多有警报。安庆离光山不远,民心震惊恐慌。于是向朝廷请求,修筑安庆城墙以备战守,不等批复,当天就开工。城墙分十二段,先自己修筑一段,计算其工费多少,然后委托官吏、寓公、士人分段负责。征用民兵五千人,每人服役九十天,并按人户资产征发丁夫,总共征用二万夫,每人服役十天而止。服役者轮换,暑月每月休息六天,每天中午休息一个时辰,到秋天逐渐减半。黄干每天五鼓坐在堂上,濠砦官进来听命,他把一天的既定计划交给他们:征用某乡民兵若干,某乡人夫若干;分配到某人负责的段落,或搬运某处的土木,供应某段使用;某段民兵人夫应当轮换,应发放几天钱米。都受命完毕后,才处理府事,审理民讼,接待宾客,检阅士卒,会见僚佐研究边防利弊,接着巡视城墙查看工程,晚上进入书院讲论经史。筑城用的杵,用钱监未铸的铁,工程完毕归还。城墙建成,正逢上元节张灯,士民扶老携幼,往来不绝。有位百岁老妇,两个儿子抬着她,孙子们跟随,到府衙致谢。黄干以礼相待,命备酒肉,并用金帛慰劳。老妇说:“老妇我来,是为全郡百姓感谢罢了,太守的赏赐不是我所期望的。”不接受而去。这一年大旱,黄干祈祷就下雨,有时还没出门,早晨起来登上郡阁,望灊山再拜,雨就来了。两年后,金人攻破黄州沙窝等关,淮东、淮西都震动,只有安庆安然如故。接着连续一个多月的霖雨,大水突然到来,城墙屹立无忧。舒州人感激他,互相说:“不被敌寇残害,不被洪水淹没,生养你们的是黄父啊。”

制置李珏辟为参议官,再辞不受。既而朝命与徐侨两易和州,且令先赴制府禀议,干即日解印趋制府。和州人日望其来,曰:「是尝檄至吾郡鞫死囚、感梦于井中者,庶能直吾屈乎。」

制置使李珏征召他为参议官,他两次推辞不接受。不久朝廷命令他与徐侨对调任职和州,并命他先赴制置府禀报议事,黄干当天解下官印赶往制置府。和州人天天盼望他来,说:“这是曾经发公文到我们郡审理死囚、因梦感应在井中破案的人,或许能为我们申冤吧。”

先是,干移书珏曰:「丞相诛韩之后,惩意外之变,专用左右亲信之人,往往得罪于天下公议。世之君子遂从而归咎于丞相丞相不堪其咎,继然逐去之,而左右亲信者其用愈专矣。平居无事,纪纲紊乱,不过州县之间,百姓受祸。至于军政不修,边备废弛,皆此曹为之,若今大敌在境,更不改图,大事去矣。今日之急,莫大于此。」又曰:「今日之计,莫若用两淮之人,食两淮之粟,守两淮之地。然其策当先明保伍,保伍既明,则为之立堡砦,蓄马、制军器以资其用,不过累月,军政可成。且淮民遭丙寅之厄,今闻金人迁汴,莫不狼顾胁息,有弃田庐、挈妻子渡江之意,其间勇悍者。且将伺变窃发。向日胡海、张军之变,为害甚于金,今若不早为之图,则两淮日见荒墟,卒有警急,攘臂而起矣。」珏皆不能用。

在此之前,黄干写信给李珏说:“丞相诛杀韩侂胄之后,鉴于意外之变,专用左右亲信之人,往往得罪于天下公议。世上的君子于是归咎于丞相,丞相不堪其咎,接连驱逐他们,而左右亲信被任用得更专了。平时无事,纲纪紊乱,不过州县之间,百姓受害。至于军政不修,边备废弛,都是这些人造成的,如果现在大敌当前,还不改变策略,大事就完了。今日的急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今日的计策,不如用两淮的人,吃两淮的粮食,守两淮的土地。但策略应先明确保伍制度,保伍明确后,就为他们建立堡砦,蓄养马匹、制造军器以供使用,不过几个月,军政可成。而且淮民遭受丙寅年的祸难,现在听说金人迁都汴京,无不惊恐不安,有抛弃田产房屋、携带妻子渡江的意图,其中勇悍的人,还将伺机作乱。从前胡海、张军之变,为害甚于金人,现在如果不早作打算,那么两淮日益荒芜,一旦有紧急情况,他们就会撸起袖子起事了。”李珏都不能采用。

及至制府,珏往惟扬视师,与偕行,干言:「敌既退,当思所以赏功罚罪者。崔惟扬能于清平山豫立义砦,断金人右臂,方仪真能措置捍御,不使军民仓皇奔轶,此二人者当荐之。泗上之败,刘倬可斩也。某州官吏三人携家奔窜,追而治之,然后具奏可也。」其时幕府书馆皆轻儇浮靡之士,僚吏士民有献谋画,多为毁抹疏驳。将帅偏,人心不附,所向无功。流移满道,而诸司长吏张宴无虚日。干知不足与共事,归自惟扬,再辞和州之命,仍乞祠,闭阁谢客,宴乐不与。乃复告珏曰:

等到了制置府,李珏前往扬州视察军队,黄干与他同行,黄干说:“敌人已经退去,应当考虑如何赏功罚罪。崔惟扬能在清平山预先设立义砦,断金人右臂,方仪真能安排防御,不让军民仓皇奔逃,这两个人应当推荐。泗上的失败,刘倬该斩。某州三个官吏携带家眷奔逃,追回惩治,然后上奏才行。”当时幕府书馆都是轻佻浮靡之士,僚吏士民有献计谋的,多被诋毁抹杀、疏远驳斥。将帅偏私,人心不附,所向无功。流民满路,而各司长官设宴无虚日。黄干知道不足以与他们共事,从扬州回来后,再次推辞和州的任命,仍请求祠禄,闭门谢客,不参与宴乐。于是又告诉李珏说:

「浮光敌退已两月,安丰已一月,盱眙亦将两旬,不知吾所措置者何事?所施行者何策?边备之弛,又甚于前,日复一日,恬不知惧,恐其祸又不止今春矣。向者轻信人言,为泗上之役,丧师万人。良将劲卒、精兵利器,不战而沦于泗水,黄团老幼,俘虏杀戮五六千人,盱眙东西数百里,莽为丘墟。安丰、浮光之事大率类此。切意千乘言旋,必痛自咎责,出宿于外,大戒于国,曰:「此吾之罪也,有能箴吾失者,疾入谏。」日与僚属及四方贤士讨论条画,以为后图。今归已五日矣,但闻请总领、运使至玉麟堂赏牡丹,用妓乐,又闻总领、运使请宴赏亦然,又闻宴僚属亦然。人、诸军闻之,岂不痛愤。且视牡丹之红艳,岂不思边庭之流血;视管弦之啁啾,岂不思老幼之哀号;视栋宇之宏丽,岂不思士卒之暴露;视饮馔之丰美,岂不思流民之冻馁。敌国深侵,宇内骚动,主上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尚书岂得不朝夕忧惧,而乃如是之迂缓暇逸耶!今浮光之报又至矣,金欲以十六县之众,四月攻浮光,侵五关,且以一县五千人为率,则当有八万人攻浮光,以万人刈吾麦,以五万人攻吾关。吾之守关不过五六百人,岂能当万人之众哉?则关之不可守,决矣。五关失守,则蕲、黄决不可保;蕲、黄不保,则江南危。尚书闻此亦已数日,乃不闻有所施行,何耶?」

“浮光的敌人退去已两个月,安丰已一个月,盱眙也将近二十天,不知我们安排了什么事?施行了什么策略?边备的松弛,又甚于以前,日复一日,安然不知恐惧,恐怕祸患又不只今春了。从前轻信人言,进行泗上之役,丧师万人。良将劲卒、精兵利器,不战而沦于泗水,黄团的老幼,被俘虏杀戮五六千人,盱眙东西数百里,荒芜为丘墟。安丰、浮光的事大致类似。我私下以为您回来时,必定痛自责备,出宿于外,在国中大力警戒,说:‘这是我的罪过,有能规劝我过失的,赶快进来进谏。’每天与僚属及四方贤士讨论谋划,以为后图。现在回来已五天了,只听说请总领、运使到玉麟堂赏牡丹,用妓乐,又听说总领、运使请宴赏也是如此,又听说宴请僚属也是如此。百姓、诸军听了,岂不痛愤?而且看牡丹的红艳,难道不想想边庭的流血;听管弦的嘈杂,难道不想想老幼的哀号;看房屋的宏丽,难道不想想士卒的暴露;看饮食的丰美,难道不想想流民的冻饿。敌国深入侵略,天下骚动,主上食不甘味,听朝不乐;大臣忧惧,不知怎么办。尚书怎能不朝夕忧惧,却如此迂缓安逸呢!现在浮光的报告又到了,金人想用十六县的兵力,四月攻浮光,侵五关,而且以一县五千人为标准,就应有八万人攻浮光,用一万人割我们的麦子,用五万人攻我们的关。我们守关的不过五六百人,怎能抵挡万人的军队?那么关不可守,是肯定的了。五关失守,则蕲州、黄州决不可保;蕲州、黄州不保,则江南危险。尚书听说这事也已数日,却没听说有什么施行,为什么?”

其它言皆激切,同幕忌之尤甚,共诋排之。厥后光、黄、蕲继失,果如其言。遂力辞去,请祠不已。

其他话也都激切,同僚忌恨他尤其厉害,共同诋毁排挤他。后来光州、黄州、蕲州相继失守,果然如他所说。于是极力辞去,不断请求祠禄。

俄再命知安庆,不就,入庐山访其友李燔、陈宓,相与盘旋玉渊、三峡间,俯仰其师旧迹,讲《干》、《坤》二卦于白鹿书院,山南北之士皆来集。未几,召赴行在所奏事,除大理丞,不拜,为御史李楠所劾。

不久再次任命他为安庆知府,他不就任,进入庐山拜访朋友李燔、陈宓,一起在玉渊、三峡间盘桓,瞻仰老师朱熹的旧迹,在白鹿书院讲《乾》、《坤》二卦,山南北的士人都来聚集。不久,召他赴皇帝所在地奏事,授大理丞,不接受,被御史李楠弹劾。

初,干入荆湖幕府,奔走诸关,与江、淮豪杰游,而豪杰往往愿依干。及倅安丰、武定,诸将皆归心焉。后倅建康,守汉阳,声闻益著。诸豪又深知干倜傥有谋,及来安庆,且兼制幕,长淮军民之心,翕然相向。此声既出,在位者益忌,且虑干入见必直言边事,以悟上意,至是群起挤之。

当初,黄干进入荆湖幕府,奔走于各关,与江、淮豪杰交游,而豪杰往往愿意依附他。等到任安丰、武定通判,诸将都归心于他。后来任建康通判,守汉阳,声名更加显著。诸豪杰又深知黄干倜傥有谋略,等他来安庆,并兼制置幕府,长淮军民之心,一致归向。这种名声传出后,在位者更加忌恨,而且担心黄干入见必定直言边事,以感悟上意,至此群起排挤他。

干遂归里,弟子日盛,巴蜀、江、湖之士皆来,编礼著书,日不暇给,夜与之讲论经理,亹亹不倦,借邻寺以处之,朝夕往来,质疑请益如熹时。俄命知潮州,辞不行,差主管亳州明道宫,逾月遂乞致仕,诏许之,特授承议郎。既没后数年,以门人请谥,又特赠朝奉郎,与一子下州文学,谥「文肃」。有《经解》、文集行于世。

黄干于是回到乡里,弟子日益增多,巴蜀、江、湖的士人都来,他编纂礼书、著书立说,每天忙得没有空闲,晚上与他们讲论经义,孜孜不倦,借邻寺来安置他们,朝夕往来,质疑请教如同朱熹在世时。不久命他知潮州,推辞不去,差遣主管亳州明道宫,过了一个月就请求退休,诏令允许,特授承议郎。去世后数年,因门人请求谥号,又特赠朝奉郎,给予一个儿子下州文学之职,谥号“文肃”。有《经解》、文集流传于世。

李燔

李燔

李燔,字敬子,南康建昌人。少孤,依舅氏。中绍熙元年进士第,授岳州教授,未上,往建阳从朱熹学。熹告以曾子弘毅之语,且曰:「致远固以毅,而任重贵乎弘也。」燔退,以「弘」名其斋而自儆焉。至岳州,教士以古文六艺,不因时好,且曰:「古之人皆通材,用则文武兼焉。」即武学诸生文振而识高者拔之,辟射圃,令其习射;廪老将之长于艺者,以率偷惰。以祖母卒,解官承重而归。

李燔,字敬子,是南康建昌人。他小时候父亲去世,依靠舅舅生活。考中绍熙元年进士,被任命为岳州教授,还没上任,就前往建阳跟随朱熹学习。朱熹用曾子“弘毅”的话来教导他,并且说:“行远路固然要靠毅力,但担重任贵在胸怀宽广。”李燔回去后,用“弘”字命名自己的书斋来警诫自己。到了岳州,他用古文和六艺来教导学生,不迎合当时的喜好,并且说:“古代的人都是通才,被任用时文武兼备。”他选拔武学中文章出众、见识高远的学生,开辟射箭场,让他们练习射箭;供给老将中技艺高超者的粮食,让他们带领懒惰的学生。因为祖母去世,他辞去官职服丧回家。

改襄阳府教授。复往见熹,熹嘉之,凡诸生未达者先令访燔,俟有所发,乃从熹折衷,诸生畏服。熹谓人曰:「燔交友有益,而进学可畏,且直谅朴实,处事不苟,它日任斯道者必燔也。」熹没,学禁严,燔率同门往会葬,视封窆,不少怵。及诏访遗逸,九江守以燔荐,召赴都堂审察,辞,再召,再辞。郡守请为白鹿书院堂长,学者云集,讲学之盛,它郡无与比。

改任襄阳府教授。他又去拜见朱熹,朱熹称赞他,凡是学生中没弄明白的,先让他们去请教李燔,等有了心得,再跟从朱熹决断,学生们都敬畏佩服。朱熹对人说:“李燔交朋友有益处,而且学业进步令人敬畏,并且正直诚信朴实,处理事情不马虎,将来继承这个道统的人一定是李燔。”朱熹去世后,学术禁令严厉,李燔率领同门去参加葬礼,察看墓穴封土,一点也不畏惧。等到朝廷下诏寻访隐逸之士,九江太守推荐了李燔,召他到都堂审查,他推辞了,再次征召,再次推辞。郡守请他担任白鹿书院堂长,学者们云集而来,讲学的盛况,其他郡无法相比。

除大理司直,辞,寻添差江西运司干办公事,江西帅李珏、漕使王补之交荐之。会洞寇作乱,帅、漕议平之,而各持其说。燔徐曰:「寇非吾民耶?岂必皆恶。然其如是,诚以吾有司贪刻者激之,及将校之邀功者逼成之耳。反是而行之,则皆民矣。」帅、漕曰:「干办议是。谁可行者?」燔请自往,乃驻兵万安,会近洞诸巡尉,察隅保之尤无良者易置之,分兵守险,驰辩士谕贼逆顺祸福,寇皆帖服。

被任命为大理司直,他推辞了,不久又加任江西运司干办公事,江西帅李珏、漕使王补之一起推荐他。恰逢洞寇作乱,帅、漕商议平定他们,但各自坚持自己的主张。李燔缓缓地说:“寇贼不也是我们的百姓吗?难道一定都是坏人。然而他们这样,确实是因为我们官吏中贪婪刻薄的人激怒了他们,以及将校中邀功的人逼迫造成的。反过来做,他们就都是百姓了。”帅、漕说:“干办的提议对。谁可以去执行?”李燔请求亲自前往,于是在万安驻兵,会合附近洞口的各位巡尉,察访那些特别恶劣的隅保并更换他们,分兵把守险要之处,派能言善辩的人去告诉贼人逆顺祸福的道理,贼寇都顺服了。

洪州地下,异时赣江涨而堤坏,久雨辄涝,燔白于帅、漕修之,自是田皆沃壤。漕司以十四界会子新行,价日损,乃视民税产物力,各藏会子若干,官为封识,不时点阅,人爱重之则价可增,慢令者黥籍,而民诪张,持空券益不售。燔与国子学录李诚之力争不能止。燔又入劄争之曰:「钱荒楮涌,子母不足以相权,不能行楮者,由钱不能权之也。楮不行而抑民藏之,是弃物也。诚能节用,先谷粟之实务,而不取必于楮币,则楮币为实用矣。」劄入,漕司即弛禁,诣燔谢。燔又念社仓之置,仅贷有田之家,而力田之农不得沾惠,遂倡议裒谷创社仓,以贷佃人。

洪州地势低洼,过去赣江涨水堤坝就毁坏,久雨就成涝灾,李燔向帅、漕报告并修好了堤坝,从此田地都成了沃土。漕司因为十四界会子新发行,价格日益下跌,于是根据百姓的税产物力,各自收藏若干会子,官府加以封存标记,不时检查,人们珍视它价格就能提高,不服从命令的就处以黥刑并登记家产,但百姓惊慌失措,拿着空券更加卖不出去。李燔和国子学录李诚之力争不能阻止。李燔又上奏札争论说:“钱荒纸币泛滥,母钱和子钱不能互相平衡,不能推行纸币,是因为钱不能衡量它。纸币不能流通却强迫百姓收藏,这是废物。如果真能节约用度,优先处理粮食等实际事务,而不强求于纸币,那么纸币就成为实用之物了。”奏札递上后,漕司立即解除了禁令,到李燔那里道歉。李燔又想到社仓的设置,只借贷给有田的人家,而种田的农民得不到好处,于是倡议聚集谷物创建社仓,来借贷给佃农。

有旨改官,通判潭州,辞,不许。真德秀为长沙帅,一府之事咸咨燔。不数月,辞归。当是时,史弥远当国,废皇子竑,燔以三纲所关,自是不复出矣。真德秀及右史魏了翁荐之,差权通判隆兴府,江西帅魏大有辟充参议官,皆辞,乃以直秘阁主管庆元至道宫。燔自谓居闲无以报国,乃荐崔与之、魏了翁、真德秀、陈宓、郑寅、杨长孺、丁黼、叶宰、龚维藩、徐侨、刘宰、洪咨夔于朝。

有旨改任官职,通判潭州,他推辞,不被允许。真德秀担任长沙帅,一府的事务都咨询李燔。没过几个月,他辞官回家。当时,史弥远当权,废黜皇子赵竑,李燔认为这关系到三纲,从此不再出仕。真德秀和右史魏了翁推荐他,被差遣代理通判隆兴府,江西帅魏大有征召他担任参议官,他都推辞了,于是以直秘阁的身份主管庆元至道宫。李燔自认为闲居无法报国,于是向朝廷推荐了崔与之、魏了翁、真德秀、陈宓、郑寅、杨长孺、丁黼、叶宰、龚维藩、徐侨、刘宰、洪咨夔。

绍定五年,帝论及当时高士累召不起者,史臣李心传以燔对,且曰:「燔乃朱熹高弟,经术行义亚黄干,当今海内一人而已。」帝问今安在,心传对曰:「燔,南康人,先帝以大理司直召,不起,比乞致仕。陛下诚能强起之,以置讲筵,其裨圣学岂浅浅哉。」帝然其言,终不召也。九江蔡念成称燔心事有如秋月。燔卒,年七十,赠直华文阁,谥「文定」,补其子举下州文学。

绍定五年,皇帝谈到当时多次征召都不出来的高士,史臣李心传用李燔来回答,并且说:“李燔是朱熹的高徒,经术和品行仅次于黄干,是当今海内唯一的人了。”皇帝问现在在哪里,李心传回答说:“李燔是南康人,先帝用大理司直的官职征召他,他不出来,近来请求退休。陛下如果真能勉强他出来,把他安置在讲席上,他对圣学的裨益难道会小吗?”皇帝认为他的话对,但最终没有征召他。九江蔡念成称赞李燔的心事像秋月一样明亮。李燔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直华文阁,谥号“文定”,补任他的儿子为下州文学。

燔尝曰:「凡人不必待仕宦有位为职事,方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即功业矣。」又尝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夫子无入不自得者,正以磨挫骄奢,不至居移气、养移体。」因诵古语曰:「分之所在,一毫跻攀不上,善处者退一步耳。」故燔处贫贱患难若平素,不为动,被服布素,虽贵不易。入仕凡四十二年,而历官不过七考。居家讲道,学者宗之,与黄干并称曰「黄、李」。孙镳,登进士第。

李燔曾说:“人不一定要等到做官有位、担任职务,才算功业,只要随自己的能力所及去帮助他人,就是功业了。”又说:“做官做到卿相,也不能失去贫寒的本色。孔子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正是因为他磨砺掉了骄奢,不至于居处改变气质、奉养改变身体。”于是诵读古语说:“本分所在,一丝一毫也攀不上,善于处理的人退一步罢了。”所以李燔身处贫贱患难如同平常,不为所动,穿着布衣素服,即使富贵了也不改变。他做官共四十二年,但经历的官职不过七次考核。在家讲学论道,学者们尊崇他,与黄干并称“黄、李”。他的孙子李镳,考中进士。

张洽

张洽

张洽,字元德,临江之清江人。父绂,第进士。洽少颖异,从朱熹学,自《六经》传注而下,皆究其指归,至于诸子百家、山经地志、老子浮屠之说,无所不读。尝取《管子》所谓「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之语,以为穷理之要。熹嘉其笃志,谓黄干曰:「所望以永斯道之传,如二三君者不数人也。」

张洽,字元德,是临江清江人。父亲张绂,考中进士。张洽小时候聪颖异常,跟随朱熹学习,从《六经》的传注以下,都探究其宗旨,至于诸子百家、山经地志、老子佛教的学说,没有不读的。他曾取《管子》中说的“思考思考,再思考,思考不通,鬼神将帮你通晓”这句话,作为穷究事理的关键。朱熹赞赏他志向坚定,对黄干说:“我所期望能永远传承这个道统的,像你们几位这样的人没有几个。”

时行社仓法,洽请于县,贷常平米三百石,建仓里中,六年而归其本于官,乡人利之。嘉定元年中第,授松滋尉。湖右经界不正,弊日甚,洽请行推排法,令以委洽。洽于是令民自实其土地疆界产业之数投于匮,乃筹核而次第之,吏奸无所匿。其后十余年,讼者犹援以为证云。

当时推行社仓法,张洽向县里请求,借出常平米三百石,在乡里建仓,六年后把本钱归还官府,乡里人得到了好处。嘉定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松滋尉。湖右地区土地经界不正,弊端日益严重,张洽请求推行推排法,上级把这事交给张洽。张洽于是让百姓自己如实申报土地疆界和产业的数量投入柜中,然后核算并依次处理,官吏的奸诈无处隐藏。此后十多年,打官司的人还援引它作为证据。

袁州司理参军。有大囚,讯之则服,寻复变异,且力能动摇官吏,累年不决,而逮系者甚众。洽以白提点刑狱,杀之。有盗黠甚,辞不能折。会狱有兄弟争财者,洽谕之曰:「讼于官,祗为胥吏之地,且冒法以求胜,孰与各守分以全手足之爱乎?」辞气恳切,讼者感悟。盗闻之,自伏。民有杀人,贿其子焚之,居数年,事败,洽治其狱无状,忧之,且白郡委官体访。俄梦有人拜于庭,示以伤痕在胁。翌日,委官上其事,果然。

改任袁州司理参军。有一个大囚犯,审讯他就服罪,不久又翻供,而且他的势力能动摇官吏,多年不能判决,被逮捕关押的人很多。张洽把情况报告给提点刑狱,杀了他。有一个盗贼非常狡猾,言辞无法折服他。恰逢狱中有兄弟争夺财产的,张洽劝告他们说:“在官府打官司,只是给胥吏提供牟利的机会,而且冒着犯法的风险去求胜,哪里比得上各自守本分来保全手足之情呢?”言辞恳切,诉讼的人感悟了。盗贼听说了,自己认罪。有个百姓杀了人,贿赂死者的儿子焚烧了尸体,过了几年,事情败露,张洽审理这个案子没有结果,很忧虑,并且报告郡守委派官员查访。不久梦见有人在庭中下拜,指示伤痕在胁部。第二天,委派的官员上报了这件事,果然如此。

郡守以仓禀虚,籍仓吏二十余家,命洽鞫之,洽廉知为都吏所卖。都吏者,州之巨蠹也,尝干于仓不获,故以此中之。洽度守意锐未可婴,姑系之,而密令计仓庾所入以白守曰:「君之籍二十余家者,以胥吏也。今校数岁之中所入,已丰于昔,由是观之,胥吏妄矣。君必不忍受胥吏之妄,而籍无罪之家也。若以罪胥吏,过乃可免。」守悟,为罢都吏,而免所籍之家。

郡守因为仓库空虚,登记了仓吏二十多家,命令张洽审讯他们,张洽查访得知是被都吏出卖了。都吏是州里的大蛀虫,曾经向仓库求取没得到,所以用这个办法陷害他们。张洽估计郡守心意坚决不可冒犯,暂且关押了他们,而秘密让人计算仓库的收入报告郡守说:“您登记二十多家,是因为胥吏。现在比较几年中的收入,已经比过去丰裕,由此看来,胥吏是虚妄的。您一定不会忍受胥吏的虚妄,而登记无罪的人家。如果治胥吏的罪,过失就可以免除了。”郡守醒悟,为此罢免了都吏,并免除了被登记的人家。

知永新县。一日谒告,闻狱中榜笞声,盖狱吏受赇,乘间讯囚使诬服也。洽大怒,亟执付狱,明日以上于郡,黥之。湖南酃寇作乱,与县接壤,民大恐。洽单车以往,邑佐、寓士交谏,弗听。至则寇未尝至,乃延见隅官,访利害而犒之,因行安福境上,结约土豪,得其欢心。未几,南安舒寇将犯境,闻有备,乃去。

担任永新县知县。有一天请假,听到狱中有鞭打声,原来是狱吏接受贿赂,趁机审讯囚犯让他们诬服。张洽大怒,立即抓住狱吏投入监狱,第二天上报郡守,处以黥刑。湖南酃寇作乱,与永新县接壤,百姓非常恐慌。张洽独自乘车前往,县佐、寓士都来劝阻,他不听。到了那里寇贼并没有来,于是召见隅官,询问利害并犒劳他们,接着巡视安福境内,结交当地豪强,得到了他们的欢心。不久,南安舒寇将要侵犯边境,听说有防备,就离开了。

江东提举常平荐,通判池州。狱有张德修者,误蹴人以死,狱吏诬以故杀,洽讯而疑之,请再鞫,守不听。会提点常平袁甫至,时方大旱,祷不应,洽言于甫曰:「汉、晋以来,滥刑而致旱,伸冤而得雨,载于方册可考也。今天大旱,焉知非由德修事乎?」甫为阅款状于狱,德修遂从徒罪。复白郡请蠲征税,宽催科,以召和气,守为宽税。三日果大雨,民甚悦。洽数以病请祠,至是主管建昌仙都观,以庆寿恩赐绯衣、银鱼。

因江东提举常平的推荐,担任池州通判。狱中有个叫张德修的,误踢人致死,狱吏诬陷他是故意杀人,张洽审讯后怀疑此事,请求再审,郡守不听。恰逢提点常平袁甫到来,当时正大旱,祈祷不灵验,张洽对袁甫说:“汉、晋以来,滥用刑罚导致旱灾,伸冤就能得雨,记载在史册上可以考证。如今天大旱,怎么知道不是由张德修的事引起的呢?”袁甫为此在狱中审阅案卷,张德修于是被处以流刑。张洽又报告郡守请求免除征税,放宽催科,以招来和气,郡守为此放宽了税收。三天后果然下大雨,百姓非常高兴。张洽多次因病请求祠禄,到这时主管建昌仙都观,因庆寿恩赐绯衣、银鱼。

时袁甫提点江东刑狱,甫以白鹿书院废弛,招洽为长。洽曰:「嘻,是先师之迹也,其可辞?」至则选好学之士日与讲说,而汰其不率教者。凡养士之田干没于豪右者复之。学兴,即谢病去。

当时袁甫提点江东刑狱,袁甫因为白鹿书院废弛,招张洽担任院长。张洽说:“嘻,这是先师的遗迹,怎么能推辞?”到了那里就选拔好学之士每天与他们讲学论道,并淘汰那些不遵从教导的人。凡是供养士人的田地被豪强侵占的,都收回来。学校兴盛后,他就称病离去。

端平初,大臣多荐洽,召赴都堂审察,洽以疾不赴,乃除秘书郎,寻迁著作佐郎。度正、叶味道在经幄,帝数问张洽何时可到,将以说书待洽,洽固辞,遂除直秘阁,主管建康崇禧观。嘉熙元年,以疾乞致仕,十月卒,年七十七。

端平初年,大臣们大多推荐张洽,召他到都堂审查,张洽因病不去,于是被任命为秘书郎,不久升迁著作佐郎。度正、叶味道在经筵,皇帝多次问张洽什么时候能到,准备用说书官来对待张洽,张洽坚决推辞,于是被任命为直秘阁,主管建康崇禧观。嘉熙元年,因病请求退休,十月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洽自少用力于敬,故以「主一」名斋。平居不异常人,至义所当为,则勇不可夺。居闲不言朝廷事,或因灾异变故,辄颦蹙不乐,及闻一君子进用,士大夫直言朝廷得失,则喜见颜色。所交皆名士,如吕祖俭、黄干、赵崇宪、蔡渊、吴必大、辅广、李道传、李燔、叶味道、李闳祖、李方子、柴中行、真德秀、魏了翁、李𡌴、赵汝谠、陈贵谊、杜孝严、度正、张嗣古,皆敬慕之。卒后一日,有旨除直宝章阁。所著书有《春秋集注》、《春秋集传》、《左氏蒙求》、《续通鉴长编事略》、《历代郡县地理沿革表》、文集。

张洽从小在“敬”上用力,所以用“主一”命名书斋。平时和常人没有不同,到了道义应当做的时候,就勇敢得不可夺志。闲居时不谈论朝廷之事,有时因为灾异变故,就皱眉不乐,等到听说一个君子被进用,士大夫直言朝廷得失,就喜形于色。他所交往的都是名士,如吕祖俭、黄干、赵崇宪、蔡渊、吴必大、辅广、李道传、李燔、叶味道、李闳祖、李方子、柴中行、真德秀、魏了翁、李𡌴、赵汝谠、陈贵谊、杜孝严、度正、张嗣古,都敬重仰慕他。去世后一天,有旨任命他为直宝章阁。他所著的书有《春秋集注》、《春秋集传》、《左氏蒙求》、《续通鉴长编事略》、《历代郡县地理沿革表》、文集。

子:㯝、柽,赐同进士出身。

儿子:张㯝、张柽,赐同进士出身。

陈淳

陈淳

陈淳,字安卿,漳州龙溪人。少习举子业,林宗臣见而奇之,且曰:「此非圣贤事业也。」因授以《近思录》,淳退而读之,遂尽弃其业焉。

陈淳,字安卿,是漳州龙溪人。小时候学习科举学业,林宗臣见到他认为很奇特,并且说:“这不是圣贤的事业。”于是把《近思录》传授给他,陈淳回去读了,就完全放弃了原来的学业。

朱熹来守其乡,淳请受教,熹曰:「凡阅义理,必穷其原,如为人父何故止于慈,为人子何故止于孝,其他可类推也。」淳闻而为学益力,日求其所未至。熹数语人以「南来,吾道喜得陈淳」,门人有疑问不合者,则称淳善问。后十年,淳复往见熹,陈其所得,时熹已寝疾,语之曰:「如公所学,已见本原,所阙者下学之功尔。」自是所闻皆要切语,凡三月而熹卒。

等到朱熹来担任他家乡的知州,陈淳请求接受教导,朱熹说:“凡是阅读义理,一定要穷究其根源,比如做父亲为什么止于慈爱,做儿子为什么止于孝顺,其他的可以类推。”陈淳听了后学习更加努力,每天探求自己未达到的境地。朱熹多次对人说“南来后,我的道统高兴地得到了陈淳”,门人有疑问不合的,就称赞陈淳善于提问。十年后,陈淳又去见朱熹,陈述自己的心得,当时朱熹已经卧病,对他说:“像你所学的,已经看到了本原,所欠缺的是下学的功夫罢了。”从此听到的都是切要的话,过了三个月朱熹去世。

淳追思师训,痛自裁抑,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洞见条绪。故其言太极曰:「太极只是理,理本圆,故太极之体浑沦。以理言,则自末而本,自本而末,一聚一散,而太极无所不极其至。自万古之前与万古之后,无端无始,此浑沦太极之全体也。自其冲漠无朕,而天地万物皆由是出,及天地万物既由是出,又复冲漠无朕,此浑沦无极之妙用也。圣人一心浑沦太极之全体,而酬酢万变,无非太极流行之用。学问工夫,须从万事万物中贯过,凑成一浑沦大本,又于浑沦大本中散为万事万物,使无少窒碍,然后实体得浑沦至极者在我,而大用不差矣。」

陈淳追思老师的教诲,痛切地自我克制,没有书不读,没有事物不探究,日积月累,对义理融会贯通,清晰地看到其中的条理。所以他谈论太极时说:“太极只是理,理本来就是圆满的,所以太极的本体是浑然一体的。从理的角度来说,从末梢到根本,从根本到末梢,一聚一散,太极无处不达到极致。从万古之前到万古之后,没有开端没有起始,这就是浑然一体的太极的全体。从它寂静无形,而天地万物都由此产生,等到天地万物由此产生后,又回归寂静无形,这就是浑然无极的妙用。圣人一心体认浑然一体的太极全体,应对万变,无非是太极流行的作用。学问的功夫,必须从万事万物中贯穿过去,汇聚成一个浑然的大根本,又从这浑然的大根本中散为万事万物,使没有丝毫阻碍,然后才能真正体会到浑然至极的理在我身上,而大的作用就不会有差错了。”

其言仁曰:「仁只是天理生生之全体,无表里、动静、隐显、精粗之间,惟此心纯是天理之公,而绝无一毫人欲之私,乃可以当其名。若一处有病痛,一事有欠阙,一念有间断,则私意行而生理息,即顽痹不仁矣。」

他谈论仁时说:“仁只是天理生生不息的全体,没有表里、动静、隐显、精粗的分别,只有这颗心纯粹是天理的公正,而绝无一丝一毫人欲的私心,才可以配得上这个名称。如果一处有毛病,一件事有欠缺,一个念头有间断,那么私意就会运行而生机就会停息,就成了顽固麻木不仁了。”

其语学者曰:「道理初无玄妙,只在日用人事间,但循序用功,便自有见。所谓『下学上达』者,须下学工夫到,乃可从事上达,然不可以此而安于小成也。夫盈天地间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大成之地,千节万目,是多少功夫。惟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间一例看,然后可以语孔、孟之乐。须明三代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可以语王佐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诸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而真为己物矣。至于以天理人欲分数而验宾主进退之几,如好好色,恶恶臭,而为天理人欲强弱之证,必使之于是是非非如辨黑白,如遇镆鎁,不容有骑墙不决之疑,则虽艰难险阻之中,无不从容自适,夫然后为知之至而行之尽。」此语又中学者膏肓,而示以标的也。

他告诉求学的人说:“道理原本并不玄妙,只在日常人事之中,只要循序渐进地用功,自然会有见解。所谓‘下学上达’,必须下学的功夫到了,才可以从事上达,但不能因此就安于小的成就。天地之间千头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成就大业的地方,千节万目,是多少功夫。只应当开阔心胸,大力奠定基础。必须使万理在心中明彻,把此心放在天地间一样看待,然后才可以谈论孔、孟的快乐。必须明白三代的法度,通用于当今而没有不适宜的,然后才能成为全儒,才可以谈论辅佐帝王的事业。必须运用应对,如同从囊中探取而不匮乏,然后才能资材深厚,取用时左右逢源,而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至于用天理人欲的分数来检验宾主进退的征兆,如同喜好美色、厌恶恶臭,作为天理人欲强弱的证据,必须使人在是非对错上如同辨别黑白,如同遇到利剑,不容有骑墙不决的疑惑,那么即使在艰难险阻之中,也无不从容自得,这样然后才算知得透彻、行得彻底。”这些话又切中了学者的要害,并指明了目标。

淳性孝,母疾亟,号泣于天,乞以身代。弟妹未有室家者,皆婚嫁之。葬宗族之丧无归者。居乡不沽名徇俗,恬然退守,若无闻焉。然名播天下,世虽不用,而忧时论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皆礼重之,时造其庐而请焉。

陈淳生性孝顺,母亲病重时,他向天号哭,请求以身代母。弟弟妹妹没有成家的,他都为他们操办婚嫁。安葬了宗族中无人安葬的死者。在乡里不沽名钓誉、不随波逐流,恬淡自守,好像默默无闻。然而名声传遍天下,世人虽然不任用他,但他忧时论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的官员都礼敬尊重他,时常到他家拜访请教。

嘉定九年,待试中都,归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僚属延讲郡庠。淳叹陆、张、王,学问无源,全用禅家宗旨,认形气之虚灵知觉为天理之妙,不由穷理格物,而欲径造上达之境,反托圣门以自标榜。遂发明吾道之体统,师友之渊源,用功之节目,读书之次序,为四章以示学者。明年,以特奏恩授迪功郎、泉州安溪主簿,未上而没,年六十五。其所著有《语》《孟》《大学》《中庸》口义、字义、详讲,《礼》、《诗》、《女学》等书,门人录其语,号《筠谷濑口金山所闻》。

嘉定九年,陈淳在京城等待考试,回来时经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领僚属邀请他在郡学讲学。陈淳感叹陆九渊、张栻、王信等人的学问没有根源,完全采用禅宗的宗旨,把形气中的虚灵知觉认作天理的奥妙,不通过穷理格物,而想直接达到上达的境界,反而假托圣门来自我标榜。于是他阐发吾道的体系、师友的渊源、用功的节目、读书的次序,写成四章来教导学者。第二年,凭借特奏恩例被授予迪功郎、泉州安溪主簿,还没上任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他所著有《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的口义、字义、详讲,以及《礼》《诗》《女学》等书,门人记录他的言论,称为《筠谷濑口金山所闻》。

李方子

李方子

李方子,字公晦,昭武人。少博学能文,为人端谨纯笃。初见朱熹,谓曰:「观公为人,自是寡过,但宽大中要规矩,和缓中要果决。」遂以「果」名斋。长游太学,学官李道传折官位辈行具刺就谒。

李方子,字公晦,昭武人。年少时博学能文,为人端正谨慎、纯朴笃实。初次见到朱熹,朱熹对他说:“看你的为人,自然是少有过错,但在宽大中要有规矩,在温和中要有果决。”于是李方子用“果”字命名书斋。长大后游学太学,学官李道传放下官位辈分,备好名帖前来拜访。

嘉定七年,廷对擢第三,调泉州观察推官。适真德秀来为守,以师友礼之,郡政大小咸咨焉。暇则辨论经训,至夜分不倦。故事,秩满必先通书庙堂乃除,方子曰:「以书通,是求也。」时丞相弥远闻之怒,逾年始除国子录。无何,将选入宫僚,而方子不少贬以求合。或告弥远曰:「此真德秀党也。」使台臣劾罢之。

嘉定七年,李方子在廷试中被提拔为第三名,调任泉州观察推官。恰逢真德秀来担任太守,真德秀以师友之礼对待他,郡中政事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闲暇时就辩论经书训诂,到半夜也不疲倦。按照旧例,任期届满必须先写信给朝廷才能授官,李方子说:“写信通报,这是求官。”当时丞相史弥远听说后很生气,过了一年才任命他为国子录。不久,将要选入东宫官属,但李方子不肯稍微贬抑自己以求迎合。有人告诉史弥远说:“这是真德秀的同党。”于是让御史弹劾罢免了他。

方子既归,学者毕集,危坐竟日,未始倾侧,对宾客一语不妄发,虽奴隶亦不加诟詈,然常严惮之。尝语人曰:「吾于问学虽未能周尽,然幸于大本有见处,此心常觉泰然,不为物欲所渍尔。」其亡也,天子闵之,与一子恩泽。

李方子回到家乡后,学者们全都聚集而来,他整天端坐,从未歪斜,对宾客不随便说一句话,即使对奴仆也不加责骂,但人们常常敬畏他。他曾对人说:“我对于学问虽然未能全面详尽,但幸运的是对根本有所见解,这颗心常常觉得泰然,不被物欲所浸染罢了。”他去世时,天子怜悯他,赐予他一个儿子恩荫。

黄灏

黄灏

黄灏,字商伯,南康都昌人。幼敏悟强记,肄业荆山僧舍三年,入太学,擢进士第。教授隆兴府,知德化县,以兴学校、崇政化为本。岁馑,行振给有方。王蔺、刘颖荐于朝,除登闻鼓院。光宗即位,迁太常寺簿,论今礼教废阙,请敕有司取政和冠昏丧葬仪,及司马光、高闶等书参订行之。

黄灏,字商伯,南康都昌人。幼年时聪敏领悟力强、记忆力好,在荆山僧舍学习了三年,进入太学,考中进士。担任隆兴府教授,任德化知县,以兴办学校、崇尚政教为本。年成饥荒时,他施行赈济很有办法。王蔺、刘颖向朝廷推荐他,被任命为登闻鼓院。光宗即位后,升任太常寺簿,他论述当时礼教废弛缺失,请求敕令有关部门采用政和年间的冠、婚、丧、葬礼仪,以及司马光、高闶等人的书籍参酌修订后施行。

除太府寺丞,出知常州,提举本路常平。秀州海盐民伐桑柘,毁屋庐,莩殣盈野,或食其子持一臂行乞,而州县方督促捕欠,灏见之蹙然。时有旨倚阁夏税,遂奏乞并阁秋苗,不俟报行之。言者罪其专,移居筠州,已而寝谪命,止削两秩,而从其蠲阁之请。

被任命为太府寺丞,出京任常州知州,提举本路常平仓。秀州海盐的百姓砍伐桑树柘树,毁坏房屋,饿死的人遍野,有人吃自己的孩子,拿着一条手臂行乞,而州县正督促追捕欠税的人,黄灏看到后眉头紧皱。当时有旨意暂缓征收夏税,于是他上奏请求一并暂缓征收秋苗税,不等批复就施行了。言官指责他专权,他被贬移居筠州,不久停止贬谪的命令,只削去两级官阶,而批准了他减免暂缓赋税的请求。

灏既归里,幅巾深衣,骑驴匡山间,若素隐者。起知信州,改广西转运判官,移广东提点刑狱,告老不赴。卒。

黄灏回到家乡后,头戴幅巾、身穿深衣,骑着驴在匡山之间行走,如同向来隐居的人。后被起用为信州知州,改任广西转运判官,调任广东提点刑狱,他告老辞官没有赴任。去世了。

灏性行端饬,以孝友称。朱熹守南康,灏执弟子礼,质疑问难。熹之没,党禁方厉,灏单车往赴,徘徊不忍去者久之。

黄灏品性行为端正严谨,以孝顺友爱著称。朱熹任南康知州时,黄灏执弟子之礼,质疑问难。朱熹去世时,党禁正严厉,黄灏独自一人前往奔丧,徘徊不忍离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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