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潜哦苏杜诗
张文潜吟诵苏轼和杜甫的诗
「溪回松风长，苍鼠窜古瓦。不知何王殿，遗缔绝壁下。阴房鬼火青，坏道哀湍泻。万籁真笙竽，秋色正萧洒。美人为黄土，况乃粉黛假。当时侍金舆，故物独石马。忧来藉草坐，浩歌泪盈把。冉冉征途间，谁是长年者？」此老杜《玉华宫诗》也。
“溪流回环松风悠长，苍鼠在古瓦间窜动。不知是哪位帝王的宫殿，遗落在绝壁之下。阴冷的房中有鬼火青荧，毁坏的道路上哀湍奔泻。万籁之声如同笙竽，秋色正显潇洒。美人已成黄土，何况那些粉黛假饰。当年侍奉金舆的人，如今只剩石马留存。忧愁袭来，我坐在草地上，放声高歌，泪流满把。漫漫征途之间，谁能长生不老？”这是杜甫的《玉华宫诗》。
张文潜暮年在宛丘，何大圭方弱冠，往谒之，凡三日，见其吟哦此诗不绝口，大圭请其故。曰：「此章乃《风》、《雅》鼓吹，未易为子言。」大圭曰：「先生所赋，何必减此？」曰：「平生极力模写，仅有一篇稍似之，然未可同日语。」遂诵其《离黄州诗》，偶同此韵，曰：「扁舟发孤城，挥手谢送者。山回地势卷，天豁江面泻。中流望赤壁，石脚插水下。昏昏烟雾岭，历历渔樵舍。居夷实三载，邻里通假借。别之岂无情，老泪为一洒。篙工起鸣鼓，轻橹健于马。聊为过江宿，寂寂樊山夜。」此其音响节奏，固似之矣，读之可默谕也。
张文潜晚年住在宛丘，何大圭刚二十岁，前去拜访他，共待了三天，见他不停地吟诵这首诗，大圭询问原因。他说：“这一章是《风》《雅》的鼓吹，不容易对你说清楚。”大圭说：“先生您写的诗，何必比这差呢？”他说：“我平生尽力模仿，只有一篇稍微相似，但不能相提并论。”于是朗诵他的《离黄州诗》，恰好同韵，诗中说：“扁舟从孤城出发，挥手告别送行的人。山回路转地势卷曲，天空开阔江面倾泻。中流望见赤壁，石脚插入水下。昏昏的烟雾笼罩山岭，历历可见渔樵的房舍。在夷地住了三年，邻里间互通有无。离别岂能无情，老泪为此洒落。篙工敲起鼓，轻橹比马还健。暂且过江住宿，寂静的樊山之夜。”这首诗的音调节奏，确实相似，读后可以默默领会。
又好诵东坡《梨花》绝句，所谓「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者，每吟一过，必击节赏叹不能已，文潜盖有省于此云。
他又喜欢吟诵苏轼的《梨花》绝句，即“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每次吟诵一遍，必定击节赞叹不能自已，文潜大概对此有所领悟吧。
任安田仁
任安与田仁
任安、田仁，皆汉武帝时能臣也，而《汉史》载其事甚略，褚先生曰：「两人俱为卫将军舍人，家监使养恶啮马。仁曰：『不知人哉家监也！』安曰：『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会贤大夫赵禹来，悉召舍人百余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独此两人可耳，余无可用者。』将军上籍以闻。诏召此二人，帝遂用之。仁刺举三河时，河南、河内太守皆杜周子弟，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仁已刺三河，皆下吏诛死。」观此事，可见武帝求才不遗微贱，得人之盛，诚非后世所及。然班史言：「霍去病既贵，卫青故人门下多去事之，唯任安不肯去。」又言：「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与褚先生所书为不同。《杜周传》云：「两子夹河为郡守，治皆酷暴。」亦不书其所终，皆阙文也。
任安、田仁，都是汉武帝时的能臣，但《汉书》记载他们的事迹很简略。褚先生说：“两人都是卫将军的舍人，家监让他们养劣马。田仁说：‘家监真是不识人啊！’任安说：‘将军尚且不识人，何况家监呢！’后来有诏令选拔卫将军的舍人担任郎官。恰逢贤大夫赵禹前来，召集所有一百多名舍人，依次询问，选中了田仁、任安，说：‘只有这两人可用，其余没有可用的。’将军上报名册。诏令召见这两人，武帝便任用了他们。田仁巡察三河时，河南、河内太守都是杜周的子弟，河东太守是石丞相的子孙，田仁巡察三河后，将他们全部交给司法官处死。”看这件事，可见武帝求才不遗漏微贱之人，得人之盛，确实不是后世能比的。但班固的《汉书》说：“霍去病显贵后，卫青的旧友门客大多去投靠他，只有任安不肯离去。”又说：“卫将军推荐田仁为郎中。”这与褚先生所记不同。《杜周传》说：“他的两个儿子在黄河两岸担任郡守，治理都酷暴。”也没有记载他们的结局，都是缺漏的文字。
杜延年杜钦
杜延年与杜钦
《前汉书》称：杜延年本大将军霍光吏，光持刑罚严，延年辅之以宽，论议持平，合和朝廷。杜钦在王凤莫府，救解冯野王、王尊之罪过，当世善政多出于钦。予谓光以侯史吴之事，一朝杀九卿三人，延年不能谏。王章言王凤之过，天子感寤，欲退凤，钦令凤上疏谢罪。上不忍废凤，凤欲遂退，钦说之而止。章死，众庶冤之，钦复说凤，以为：「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若此，则流言消释矣。」凤白，行其策。夫新莽盗国权舆于凤，凤且退而复止，皆钦之谋。若钦者，盖汉之贼也，而谓当世善政出其手，岂不缪哉？
《前汉书》称：杜延年原本是大将军霍光的属吏，霍光执法严厉，延年用宽厚辅佐他，议论持平，使朝廷和谐。杜钦在王凤的幕府中，解救冯野王、王尊的罪过，当世的善政多出于杜钦。我认为霍光因侯史吴之事，一天之内杀了九卿三人，延年不能劝谏。王章指出王凤的过错，天子感悟，想罢免王凤，杜钦让王凤上疏谢罪。皇上不忍心废黜王凤，王凤想就此退位，杜钦劝说而止。王章死后，众人为他感到冤枉，杜钦又劝说王凤，认为：“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而以为他是因言事获罪，应该借王章之事，推举直言极谏之士，使天下人都知道主上圣明，不因言论加罪臣下。这样，流言就会消散。”王凤禀报后，实行了他的计策。王莽窃国，其权谋始于王凤，王凤将要退位而又被阻止，都是杜钦的谋划。像杜钦这样的人，是汉朝的贼子，而说当世善政出于他手，难道不荒谬吗？
范晔作史
范晔撰写史书
范晔在狱中，与诸甥侄书曰：「吾既造《后汉》，详观古今著述及评论，殆少可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唯志可推耳。博赡可不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晔之高自夸诩如此。至以谓过班固，固岂可过哉？晔所著序论，了无可取，列传如邓禹、窦融、马援、班超、郭泰诸篇者，盖亦有数也。人苦不自知，可发千载一笑。
范晔在狱中，给外甥和侄儿写信说：“我撰写了《后汉书》，详细考察古今著述和评论，几乎没有合意的。班固最有盛名，但他任性而无体例，无法分高下，只有志书可推重。我的书在广博丰富上可能不及他，但在整理上未必有愧。我的杂传和论赞，都有精深的意旨。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的序论，笔势纵横奔放，实为天下的奇作。其中精妙之处，往往不逊于《过秦篇》。我曾与班固的著作相比，不仅无愧而已。赞语更是我文章的杰思，几乎没有一字虚设，奇变无穷，融合不同文体，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称赞。此书问世，定会有知音。自古体大而思精的著作，没有这样的。”范晔如此自夸。甚至认为超过班固，班固岂能超过？范晔所著的序论，毫无可取之处，列传如邓禹、窦融、马援、班超、郭泰等篇，也寥寥可数。人苦于不自知，可发千载一笑。
唐诗人有名不显者
唐代诗人中有名不显者
《温公诗话》云：「唐之中叶，文章特盛，其姓名湮没不传于世者甚众，如：河中府鹳雀楼有王之奂、畅诸二诗。二人皆当时所不数，而后人擅诗名者，岂能及之哉！」予观《少陵集》中所载韦迢、郭受诗，少陵酬答，至有「新诗锦不如」，「自得随珠觉夜明」之语，则二人诗名可知矣，然非编之《杜集》，几于无传焉。又有严恽《惜花》一绝云：「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前人多不知谁作，乃见于皮陆《唱和集》中。大率唐人多工诗，虽小说戏剧，鬼物假托，莫不宛转有思致，不必颛门名家而后可称也。
《温公诗话》说：“唐代中期，文章特别兴盛，姓名湮没不传于世的很多，如：河中府鹳雀楼有王之奂、畅诸的两首诗。这两人在当时都不被看重，而后世享有诗名的人，怎能比得上他们呢！”我看《少陵集》中所载韦迢、郭受的诗，杜甫酬答，甚至有“新诗锦不如”，“自得随珠觉夜明”的话，可见两人的诗名，但如果不是编入《杜集》，几乎无法流传。又有严恽的《惜花》绝句说：“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前人大多不知道是谁作的，却见于皮日休、陆龟蒙的《唱和集》中。大抵唐代人多擅长作诗，即使是小说戏剧、鬼物假托之作，无不婉转有思致，不必专门名家才可称道。
苏子由诗
苏子由的诗
苏子由《南窗诗》云：「京城三日雪，雪尽泥方深。闭门谢还往，不闻车马音。西斋书帙乱，南窗朝日升。展转守床榻，欲起复不能。开户失琼玉，满阶松竹阴。故人远方来，疑我何苦心。疏拙自当尔，有酒聊共斟。」此其少年时所作也。东坡好书之，以为人间当有数百本，盖闲淡简远，得味外之味云。
苏子由的《南窗诗》说：“京城下了三天雪，雪尽后泥才深。闭门谢绝来往，听不到车马声。西斋书帙散乱，南窗朝阳升起。辗转守着床榻，想起身却不能。开门不见琼玉，满阶是松竹的阴影。故人从远方来，怀疑我为何如此苦心。疏拙自当如此，有酒姑且共饮。”这是他少年时所作。苏轼很喜欢书写这首诗，认为人间应当有数百本，因为其闲淡简远，得味外之味。
呼君为尔汝
称呼君主为“尔”“汝”
东坡云：「凡人相与号呼者，贵之则曰公，贤之则曰君，自其下则尔汝之。虽王公之贵，天下貌畏而心不服，则进而君公，退而尔汝者多矣。」予谓此论特后世之俗如是尔，古之人心口一致，事从其真，虽君臣父子之间，出口而言，不复顾忌，观《诗》、《书》所载可知矣。箕子陈《洪范》，对武王而汝之。《金縢》策祝，周公所以告大王、王季、文王三世祖考也，而呼之曰尔三王，自称曰予。至云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殆近乎相质责而邀索也。《天保》报上之诗曰：「天保定尔，俾尔戬谷」，《𬸚宫》颂君之诗曰：「俾尔富而昌」，「俾尔昌而炽」，及《节南山》、《正月》、《板荡》、《卷阿》、《既醉》、《瞻卬》诸诗，皆呼王为尔。《大明》曰「上帝临女」，指武王也。《民劳》曰「王欲玉女」，指厉王也。至或称为小子，虽幽、厉之君，亦受之而不怒。呜呼！三代之风俗，可复见乎？晋武公请命乎天子，其大夫赋《无衣》，所谓「不如子之衣」，亦指周王也。
苏东坡说：“一般人互相称呼时，尊贵的就称‘公’，贤能的就称‘君’，比自己地位低的就用‘尔’‘汝’来称呼。即使是王公那样尊贵的人，天下人表面敬畏而内心不服，那么当面称‘君’‘公’，背后用‘尔’‘汝’称呼的多了。”我认为这种说法只是后世的习俗如此罢了，古代的人心口一致，做事遵循真实，即使是君臣父子之间，开口说话，也不再有顾忌，看《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就可以知道了。箕子陈述《洪范》，对周武王用“汝”来称呼他。《金縢》中的策祝文，是周公用来祷告太王、王季、文王三代祖先的，却称呼他们为“尔三王”，自称“予”。至于说“你们如果答应我，我就把璧和珪献上，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如果不答应我，我就收起璧和珪。”这几乎接近于互相质问和索求了。《天保》是报答君上的诗，说：“上天保佑你安定，使你福禄齐全。”《𬸚宫》是颂扬君主的诗，说：“使你富裕而昌盛”，“使你昌盛而兴旺”，以及《节南山》《正月》《板荡》《卷阿》《既醉》《瞻卬》等诗，都称呼君王为“尔”。《大明》说“上帝监视着你”，指的是周武王。《民劳》说“君王想把你当作美玉”，指的是周厉王。甚至有时被称为“小子”，即使是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君主，也接受而不发怒。唉！夏、商、周三代的淳朴风俗，还能再见到吗？晋武公向天子请求册封，他的大夫赋《无衣》诗，其中所说的“不如子之衣”，也是指周王。
世事不可料
世事不可预料
秦始皇并六国，一天下，东游会稽，度浙江，[扌间]然谓子孙帝王万世之固，不知项籍已纵观其旁，刘季起喟然之叹于咸阳矣。曹操芟夷群雄，遂定海内，身为汉相，日夜窥伺龟鼎，不知司马懿已入莫府矣。梁武帝杀东昏侯，覆齐祚，而侯景以是年生于漠北。唐太宗杀建成、元吉，遂登天位，而武后已生于并州。宣宗之世，无故而复河、陇，戎狄既衰，藩镇顺命，而朱温生矣。是岂智力谋虑所可为哉？
秦始皇吞并六国，统一天下，向东巡游会稽，渡过浙江，傲然认为子孙后代帝王基业万世稳固，却不知项羽已经在旁边纵观他的行踪，刘邦在咸阳发出了感慨的叹息。曹操铲除群雄，于是平定海内，身为汉朝丞相，日夜窥伺帝位，却不知司马懿已经进入他的幕府了。梁武帝杀死东昏侯，颠覆了齐朝的国运，而侯景就在这一年生于漠北。唐太宗杀死李建成、李元吉，于是登上皇位，而武则天已经生于并州。唐宣宗时期，无缘无故收复了河、陇地区，戎狄已经衰落，藩镇顺从命令，而朱温就出生了。这些难道是靠智谋和思虑所能做到的吗？
蔡君谟帖语
蔡君谟的书信语言
韩献肃公守成都时，蔡君谟与之书曰：「襄启：岁行甫新，鲁钝之资日益衰老。虽勉就职务，其于精力不堪劳苦。念君之生，相距旬日，如闻年来补治有方，当愈强健，果如何哉？襄于京居，尚留少时，伫君还轸，伸眉一笑，倾怀之极。今因樊都官西行，奉书问动靖，不一一。襄上子华端明阁下。」此帖语简而情厚，初无寒温之问，寝食之祝，讲德之佞也。今风俗日以媮薄，士大夫之獧浮者，于尺牍之间，益出新巧，习贯自然，虽有先达笃实之贤，亦不敢自拔以速嘲骂。每诒书多至十数纸，必系衔，相与之际，悉忘其真，言语不情，诚意扫地。相呼不以字，而云某丈，僣紊官称，无复差等，观此其少愧乎！忆二纪之前，予在馆中，见曾监吉甫与人书，独不作劄子，且以字呼同舍，同舍因相约云：「曾公前辈可尊，是宜曰丈，余人自今各以字行，其过误者罚一直。」行之几月，从官郎省，欣然皆欲一变，而有欲败此议者，载酒饮同舍，乞仍旧。于是从约皆解，遂不可复革，可为一叹。
韩献肃公（韩绛）镇守成都时，蔡君谟（蔡襄）写信给他说：“蔡襄启：新年刚过，我愚钝的天资日益衰老。虽然勉强处理职务，但精力已不堪劳苦。想到您的出生，与我相距不过十天，听说近年来您调养有方，应当更加健康强壮，果然如何呢？我住在京城，还要停留一段时间，等待您回京，舒展眉头一笑，尽情倾吐心怀。现在趁着樊都官西行，写信问候您的起居动静，不再一一细说。蔡襄上呈子华端明阁下。”这封信语言简练而情意深厚，起初没有寒暄问候、饮食起居的祝福、讲论德行的谄媚。如今风俗日益浅薄，士大夫中轻浮的人，在书信之间，越来越追求新奇巧妙，习以为常，即使有前辈笃实贤德的人，也不敢独自摆脱这种风气以免招致嘲笑辱骂。每次写信多达十几张纸，一定要写上官衔，互相交往时，全都忘了真情，言语不真诚，诚意荡然无存。互相称呼不称表字，而称“某丈”，僭越紊乱官职称呼，不再有等级差别，看到这封信难道不稍感惭愧吗？回忆二十四年前，我在馆阁中，见到曾监（曾吉甫）给人写信，唯独不作奏札，而且用表字称呼同僚，同僚于是互相约定说：“曾公是前辈，值得尊敬，应该称他为‘丈’，其他人从今以后各自用表字称呼，有犯错的罚一杯酒。”实行了几个月，从官到郎省，都欣然想改变风气，但有人想破坏这个约定，带着酒请同僚喝，请求恢复旧习。于是大家遵守的约定都解除了，就再也不能改革，真可令人叹息。
孔氏野史
孔氏野史
世传孔毅甫《野史》一卷，凡四十事，予得其书于清江刘靖之所，载赵清献为青城宰，挈散乐妓以归，为邑尉追还，大恸且怒，又因与妻忿争，由此惑志。文潞公守太原，辟司马温公为通判，夫人生日，温公献小词，为都漕唐子方峻责。欧阳永叔、谢希深、田元均、尹师鲁在河南，携官妓游龙门，半月不返，留守钱思公作简招之，亦不答。范文正与京东人石曼卿、刘潜之类相结以取名，服中上万言书，甚非言不文之义。苏子瞻被命作《储祥宫记》，大貂陈衍干当宫事，得旨置酒与苏高会，苏阴使人发，御史董敦逸即有章疏，遂堕计中。又云子瞻四六表章不成文字。其它如潞公、范忠宣、吕汲公、吴冲卿、傅献简诸公，皆不免讥议。予谓决非毅甫所作，盖魏泰《碧云狖》之流耳。温公自用庞颍公辟，不与潞公、子方同时，其谬妄不待攻也。靖之乃原甫曾孙，佳士也，而跋是书云：「孔氏兄弟曾大父行也，思其人欲闻其言久矣，故录而藏之。」汪圣锡亦书其后，但记上官彦衡一事，岂弗深考云。
世间流传孔毅甫（孔平仲）的《野史》一卷，共四十件事，我从清江刘靖之那里得到了这本书，书中记载赵清献（赵抃）任青城县令时，带着散乐妓女回家，被县尉追回，他非常悲痛且愤怒，又因此与妻子争吵，从此意志消沉。文潞公（文彦博）镇守太原时，征辟司马温公（司马光）为通判，夫人生日时，司马光献上一首小词，被都转运使唐子方严厉责备。欧阳永叔（欧阳修）、谢希深、田元均、尹师鲁在河南时，带着官妓游览龙门，半个月不返回，留守钱思公（钱惟演）写信招他们，也不回应。范文正（范仲淹）与京东人石曼卿、刘潜之类的人结交以博取名声，在服丧期间上呈万言书，很不符合“居丧不言”的礼义。苏子瞻（苏轼）奉命撰写《储祥宫记》，大宦官陈衍管理宫事，得到旨意设酒与苏轼高会，苏轼暗中派人揭发，御史董敦逸立即上奏章，于是落入圈套。又说苏轼的四六骈文表章不成文字。其他如潞公、范忠宣（范纯仁）、吕汲公（吕大防）、吴冲卿、傅献简（傅尧俞）诸公，都不免受到讥讽议论。我认为这绝不是孔毅甫所作，大概是魏泰《碧云狖》之类的书。司马光是自己被庞颍公（庞籍）征辟的，不与文潞公、唐子方同时，其荒谬不攻自破。刘靖之是刘原甫（刘敞）的曾孙，是个好士人，却为这本书作跋说：“孔氏兄弟是我曾祖父一辈的人，思念其人想听到他们的言论很久了，所以抄录并收藏。”汪圣锡也在后面题跋，只记载了上官彦衡一件事，难道是没有深入考证吗？
《史记·有若传》云：「孔子没，弟子以若状似孔子，立以为师。他日，进问曰：『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问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商瞿年长无子，孔子曰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问何以知此？』有若无以应。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予谓此两事殆近于星历卜祝之学，何足以为圣人，而谓孔子言之乎？有若不能知，何所加损，而弟子遽以是斥退之乎？孟子称「子夏、子张、子游，以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但言「江、汉秋阳不可尚」而已，未尝深诋也。《论语》记诸善言，以有子之言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使有避坐之事，弟子肯如是哉？《檀弓》载有子闻曾子「丧欲速贫，死欲速朽」两语，以为「非君子之言」，又以为「夫子有为言之」。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则其为门弟子所敬久矣，太史公之书，于是为失矣。且门人所传者道也，岂应以状貌之似而师之邪？世所图七十二贤画象，其画有若遂与孔子略等，此又可笑也。
《史记·有若传》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因为有若的相貌像孔子，就立他为师。有一天，弟子进前问道：‘从前夫子出行时，让弟子带雨具，不久果然下雨了。弟子问怎么知道会下雨，夫子说，《诗经》不是说过吗？月亮靠近毕星，就会下大雨。昨晚月亮不是停留在毕星附近吗？后来有一天，月亮停留在毕星附近，却竟然没有下雨。商瞿年纪大了没有儿子，孔子说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儿子。后来果然如此。请问凭什么知道这些？’有若无法回答。弟子站起来说：‘有子避开吧，这不是你的座位！’”我认为这两件事近乎于星象历法占卜之类的学问，哪里足以成为圣人，而说孔子说过呢？有若不能知道，对他有什么损害，而弟子就因此斥退他呢？孟子称“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若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来侍奉他，曾子不同意”，只说“江汉之水、秋天的太阳不能比拟”而已，并没有深加诋毁。《论语》记载各种善言，把有子的话列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假使有避座的事，弟子们肯这样吗？《檀弓》记载有子听到曾子“丧事希望尽快贫穷，死亡希望尽快腐朽”两句话，认为“不是君子的话”，又认为“夫子是有针对而说的”。子游说：“太像了！有子的话像夫子啊。”那么他被门弟子尊敬已经很久了，太史公的记载，在这里是失误了。况且门人所传承的是道，怎么能因为相貌相似就尊他为师呢？世间所画的七十二贤画像，其中画有若竟然与孔子大致相同，这又很可笑了。
张天觉为人
张天觉的为人
张天觉为人贤否，士大夫或不详知。方大观、政和间，时名甚著，多以忠直许之。盖其作相适承蔡京之后，京弄国为奸，天下共疾，小变其政，便足以致誉，饥者易为食，故蒙贤者之名，靖康初政，遂与司马公、范文正同被褒典。予以其实考之，彼直奸人之雄尔。其外孙何麒作家传云：「为熙宁御史，则逐于熙宁；为元祐廷臣，则逐于元祐；为绍圣谏官，则逐于绍圣；为崇宁大臣，则逐于崇宁；为大观宰相，则逐于政和。」其迹是矣，而实不然。为御史时，以断狱失当，为密院所治，遂摭博州事以报之，三枢密皆乞去，故坐贬。为谏官时，首攻内侍陈衍以摇宣仁，至比之于吕、武。乞追夺司马公、吕申公赠谥，仆碑毁楼。论文潞公背负国恩，吕汲公动摇先烈。辩吕惠卿、蔡确无罪。后以交通颍昌富民盖渐故，又贬。元符末，除中书舍人，谢表历诋元祐诸贤，云：「当元祐之八九年，擢党人之二十辈。」及在相位，乃以与郭天信交结而去耳。平生言行如此，而得美誉，则以蔡京不相能之故。然皆章子厚门下客，其始非不同也。京拜相之词，天觉所作，是以得执政云。
张天觉的为人是贤良还是不贤，士大夫们或许并不详细了解。在大观、政和年间，他名声很显赫，很多人赞许他忠诚正直。大概因为他担任宰相正好承接在蔡京之后，蔡京玩弄国政、为非作歹，天下人都痛恨他，张天觉稍微改变一下蔡京的施政，就足以获得赞誉，就像饥饿的人容易满足于食物一样，所以他蒙受了贤良的名声。靖康初年施政时，他甚至与司马光、范仲淹一同受到褒奖。我根据实际情况考察他，他不过是奸人中的枭雄罢了。他的外孙何麒写家传时说：“他任熙宁御史时，被熙宁朝廷放逐；任元祐朝臣时，被元祐朝廷放逐；任绍圣谏官时，被绍圣朝廷放逐；任崇宁大臣时，被崇宁朝廷放逐；任大观宰相时，被政和朝廷放逐。”他的经历确实如此，但实际情况并非这样。他任御史时，因为断案不当，被枢密院追究，于是他就搜集博州的事情来报复，三位枢密使都请求辞职，所以他因此被贬。任谏官时，他首先攻击内侍陈衍来动摇宣仁太后的地位，甚至把宣仁太后比作吕后、武则天。他请求追夺司马光、吕公著的赠官和谥号，推倒他们的墓碑、毁掉他们的碑楼。他又指责文彦博辜负国恩，吕大防动摇先帝的基业。他还辩称吕惠卿、蔡确无罪。后来因为与颍昌富人盖渐勾结，又被贬。元符末年，他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在谢恩表中一一诋毁元祐年间的诸位贤臣，说：“在元祐的八九年里，提拔了二十多个党人。”等到他担任宰相时，却是因为与郭天信交结而被罢免。他平生的言行如此，却得到美誉，是因为与蔡京不和的缘故。然而他们都是章惇的门客，起初并非不同。蔡京拜相的制词，是张天觉写的，因此他得以担任执政官。
为文论事
写文章论述事情
为文论事，当反复致志，救首救尾，则事词章著，览者可以立决。陈汤斩郅支而功未录，刘向上疏论之，首言：「周方叔、吉甫诛猃狁。」次言：「齐桓公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复过。李广利靡亿万之费，捐五万之师，廑获宛王之首，孝武不录其过，封为列侯。」末言：「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皆裂土受爵。」然后极言：「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又曰：「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于是天子乃下诏议封。盖其一疏抑扬援证，明白如此，故以丞相匡衡、中书石显，出力沮害，竟不能夺。不然，衡、显之议，岂区区一故九卿所能亢哉！
写文章论述事情，应当反复用心，首尾呼应，这样事情和言辞就会清楚显著，读者可以立刻做出判断。陈汤斩杀郅支单于而功劳未被记录，刘向上奏疏论述此事，开头说：“周朝的方叔、尹吉甫诛杀猃狁。”接着说：“齐桓公有灭掉项国的罪过，君子因他的功劳而宽恕他的过错。李广利耗费亿万钱财，损失五万军队，仅仅获得大宛王的头颅，汉武帝不追究他的过错，封他为列侯。”最后说：“常惠跟随想要攻击的乌孙，郑吉迎接自动归顺的日逐王，都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然后极力陈述：“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名号比大宛王尊贵，他杀害使者的罪行比扣留马匹更严重，而汉朝不烦劳士兵，不耗费一斗粮食，与李广利相比，功德超过百倍。”又说：“论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尹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公、李广利，近事的功劳则高于常惠、郑吉，而大功未被彰显，小过却多次散布，我私下感到痛心！”于是天子下诏讨论封赏。大概他这一篇奏疏抑扬顿挫、援引证据，如此明白，所以即使丞相匡衡、中书令石显极力阻挠破坏，最终也不能改变。不然的话，匡衡、石显的意见，岂是区区一个前任九卿所能抗拒的！
连昌宫词
连昌宫词
元微之、白乐天，在唐元和、长庆间齐名。其赋咏天宝时事，《连昌宫词》、《长恨歌》皆脍炙人口，使读之者情性荡摇，如身生其时，亲见其事，殆未易以优劣论也。然《长恨歌》不过述明皇追怆贵妃始末，无它激扬，不若《连昌词》有监戒规讽之意，如云：「姚崇、宋景作相公，劝谏上皇言语切。长官清平太守好，拣选皆言由相公。开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渐渐由妃子。禄山宫里养作儿，虢国门前闹如市。弄权宰相不记名，依俙忆得杨与李。庙谟颠倒四海摇，五十年来作疮痏。」其末章及官军讨淮西，乞「庙谋休用兵」之语，盖元和十一、二年间所作，殊得风人之旨，非《长恨》比云。
元稹、白居易，在唐代元和、长庆年间齐名。他们吟咏天宝年间时事的作品，《连昌宫词》和《长恨歌》都脍炙人口，使读者情感激荡，如同亲身生活在那个时代，亲眼见到那些事情，几乎难以用优劣来评判。然而《长恨歌》不过是叙述唐明皇追念杨贵妃的始末，没有其他激励或褒扬，不如《连昌宫词》有警戒规劝的意味，比如其中说：“姚崇、宋璟做宰相，劝谏皇上言语恳切。长官清廉太守好，选拔人才都说是宰相的功劳。开元末年姚、宋去世，朝廷渐渐由妃子把持。安禄山在宫里被养作儿子，虢国夫人门前热闹如市场。弄权的宰相记不住名字，依稀记得是杨国忠和李林甫。朝廷谋略颠倒天下动摇，五十年来留下创伤。”它的末章写到官军讨伐淮西，有“朝廷谋略不要用兵”的话，大概是元和十一、二年间所作，很得诗人的旨趣，不是《长恨歌》能比的。
二士共谈
两位贤士一起交谈
《维摩诘经》言，文殊从佛所将诣维摩文室问疾，菩萨随之者以万亿计，曰：「二士共谈，必说妙法。」予观杜少陵寄李太白诗云：「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使二公真践此言，时得洒埽撰杖屦于其侧，所谓不二法门，不传之妙，启聪击蒙，出肤寸之泽以润千里者，可胜道哉！
《维摩诘经》说，文殊菩萨从佛那里将要到维摩诘的居室去问病，跟随的菩萨数以万亿计，说：“两位贤士一起交谈，必定会讲说妙法。”我看杜甫寄给李白的诗说：“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假使两位先生真的实践这句话，我时常能在他们身边洒扫、拿着手杖和鞋子，那么所谓不二法门、不传的妙理，启发聪明、敲开蒙昧，如同从一寸的湿润中滋润千里之地，哪里说得尽呢！
张子韶祭文
张子韶的祭文
先公自领外徙宜春，没于保昌，道出南安，时犹未闻桧相之死。张子韶先生来致祭，其文但云：「维某年月日具官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其情旨哀怆，乃过于词，前人未有此格也。
先父从岭南调任宜春，在保昌去世，灵柩经过南安时，当时还没有听说秦桧宰相的死讯。张子韶先生前来祭奠，他的祭文只说：“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人，谨以清酒祭品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伏惟尚飨！”其中情意哀伤，超过了言辞，前人没有这种格式。
京师老吏
京城的老吏员
京师盛时，诸司老吏，类多识事体，习典故。翰苑有孔目吏，每学士制草出，必据案细读，疑误辄告。刘嗣明尝作《皇子剃胎发文》，用克长克君之语，吏持以请，嗣明曰：「此言堪为长堪为君，真善颂也。」吏拱手曰：「内中读文书不如是，最以语忌为嫌，既克长又克君，殆不可用也。」嗣明悚然亟易之。靖康岁都城受围，御敌器甲刓弊。或言太常寺有旧祭服数十，闲无所用，可以藉甲。少卿刘玨即具稿欲献于朝，以付书史。史作字楷而敏，平常无错误，玨将上马，立俟之，既至，而结衔脱两字。趣使更写，至于三，其误如初。玨怒责之，逡巡谢曰：「非敢误也，某小人窃妄有管见，在《礼》，『祭服敝则焚之』。今国家迫急，诚不宜以常日论，然容台之职，唯当秉礼。少卿固体国，不若俟朝廷来索则纳之，贤于先自背礼而有献也。」玨愧叹而止，后每为人言，嘉赏其意。今之胥徒，虽公府右职，省寺掌故，但能鼓扇獧浮，顾赇谢为业，簿书期会之间，乃漫不之晓，求如彼二人，岂可得哉！
京城兴盛时，各官署的老吏员，大多通晓事理，熟悉典故。翰林院有个孔目吏，每次学士的制草写出来，他必定伏案细读，有疑问或错误就告知。刘嗣明曾写《皇子剃胎发文》，用了“克长克君”的话，吏员拿着来请教，刘嗣明说：“这话是说能成为长辈、能成为君主，真是好的颂词。”吏员拱手说：“宫中读文书不是这样，最忌讳言语禁忌，既‘克长’又‘克君’，恐怕不能用。”刘嗣明惊恐地赶紧改了。靖康年间都城被围，御敌的兵器铠甲都磨损破旧。有人说太常寺有几十件旧祭服，闲置无用，可以用来垫铠甲。少卿刘玨就写好奏稿想献给朝廷，交给书史抄写。书史写字端正而敏捷，平常没有错误，刘玨要上马，站着等他，书史写完后，结衔处漏了两个字。刘玨催促他重写，直到第三次，错误还是和原来一样。刘玨生气地责备他，书史迟疑地道歉说：“不敢故意出错，我小人私下有些浅见，在《礼》中，‘祭服破旧了就烧掉’。如今国家危急，确实不应该按平常情况论，但礼部的职责，只应当秉持礼制。少卿固然体恤国家，不如等朝廷来索要再进献，比先自己违背礼制而进献要好。”刘玨惭愧叹息而停止，后来常对人说起，赞赏他的心意。如今的胥吏，即使是公府的高职、省寺的掌故，也只能鼓动浮薄之风，以收受贿赂为业，在文书期限之间，竟然全然不懂，想找到像那两个人一样的，哪里能得到呢！
曹操唐庄宗
曹操与唐庄宗
曹操在兖州，引兵东击陶谦于徐，而陈宫潜迎吕布为兖牧，郡县皆叛，赖程昱、荀彧之力，全东阿、鄄、范三城以待操，操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表为东平相。唐庄宗与梁人相持于河上，梁将王檀乘虚袭晋阳。城中无备，几陷者数四，赖安金全帅子弟击却之于内，石君立引昭义兵破之于外，晋阳获全。而庄宗以策非己出，金全等赏皆不行。操终有天下，庄宗虽能灭梁，旋踵覆亡，考其行事，概可睹矣。
曹操在兖州时，率兵向东到徐州攻打陶谦，而陈宫暗中迎接吕布担任兖州牧，郡县都反叛，依靠程昱、荀彧的力量，保全了东阿、鄄城、范县三城来等待曹操。曹操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如果没有您的力量，我就没有归宿了。”上表推荐程昱任东平相。唐庄宗与梁军在黄河边对峙，梁将王檀乘虚袭击晋阳。城中没有防备，几乎被攻陷多次，依靠安金全率领子弟在内击退敌军，石君立率领昭义兵在外打败敌军，晋阳得以保全。而唐庄宗因为计策不是自己出的，安金全等人的赏赐都没有执行。曹操最终拥有天下，唐庄宗虽然能灭梁，但随后就覆亡了，考察他们的行事，大致可以看出来了。
云中守魏尚
云中太守魏尚
《史记》、《汉书》所记冯唐救魏尚事，其始云：「魏尚为云中守，与匈奴战，上功莫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臣以为陛下赏太轻，罚太重。」而又申言之云：「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重言云中守及姓名而文势益遒健有力，今人无此笔也。
《史记》和《汉书》记载冯唐营救魏尚的事，开头说：“魏尚担任云中太守，与匈奴作战，向幕府上报战功，有一句话与事实不符，文官便依法制裁他，他的赏赐没有施行。我认为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接着又重申说：“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因为上报斩杀敌军的首级数目差了六个，陛下就把他交给司法官，削去爵位，判处罚做苦役。”重复提到云中太守及其姓名，文势反而更加遒劲有力，现在的人没有这样的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