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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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知录
日知录
卷七 论经义七
卷七 论经义七
奠挚见于君
奠挚见于君
士冠，上之嫡子继父者也。故得奠挚见于君。[1]
士人举行冠礼，是上等阶层的嫡子继承父亲身份的人。因此可以拿着礼物去拜见国君。[1]
主人
主人
主人爵弁𫄸裳缁袘。注，主人壻也。壻为妇主。主人筵于户西。注，主人女父也，亲迎之礼自夫家而行，故壻称主人。至于妇家则女父又当为主人，故不嫌同辞也。女父为主人则壻当为宾，故曰宾东面答拜。注，宾壻也。对女父之辞也。至于宾出而妇从，则变其文而直称曰壻。壻者对妇之辞也。曰主人，曰宾，曰壻，一人而三异其称，可以见礼时为大，而义之由内矣。
主人穿着爵弁、浅红色下裳、黑色衣边。注解说，主人就是新郎。新郎是新娘的主人。主人在门西边铺设席位。注解说，主人是新娘的父亲。亲迎的礼仪从夫家开始进行，所以新郎称为主人。到了新娘家，新娘的父亲又应当成为主人，所以不避讳使用相同的称呼。新娘的父亲是主人，那么新郎就应当成为宾客，所以说宾客面向东答拜。注解说，宾客就是新郎。这是针对新娘父亲的称呼。等到宾客出来而新娘跟随，就改变说法直接称新郎。新郎是对新娘的称呼。称为主人、称为宾客、称为新郎，同一个人有三种不同的称呼，可以看出礼仪以时势为重，而其中的含义是由内心生发的。
辞无不腆无辱
辞无不腆无辱
归妹，人之终始也。先王于此有省文尚质之意焉。故辞无不腆无辱。[2]告之以直信，曰先人之礼而已。所以立生民之本而为嗣续之基，故以内心为主而不尚乎文辞也。非徒以教妇德而已。
嫁女，是人生的终结和开始。先王在这件事上有省略文辞、崇尚质朴的用意。所以言辞中没有不丰盛、不谦卑的说法。[2]用正直诚信来教导她，只说这是先人的礼仪罢了。这是用来建立百姓的根本、作为延续后代的基础，所以以内心为主而不崇尚文辞。不仅仅是为了教导妇德而已。
某子受酬
某子受酬
乡饮酒礼，某子受酬。注，某者众宾姓也。乡射礼某酬某子。注，某子者氏也。古人男子无称姓者，从乡射礼注为得。如左传叔孙穆子言叔仲子子服子之类。[3]
乡饮酒礼中，某子接受酬酒。注解说，某是众位宾客的姓氏。乡射礼中，某人酬谢某子。注解说，某子是氏。古代男子没有称呼姓氏的，采用乡射礼的注解是正确的。比如《左传》中叔孙穆子提到叔仲子、子服子这类称呼。[3]
乡饮酒礼，乡射礼，其于旅酬皆言辨，注云，辨众宾之在下者。此辩非辩察之辩，古字辩与徧通。经文言辩者非一。燕礼注，今辩文皆作徧是也。曲礼，主人延客食胾，然后辩殽。内则，子师辩告诸妇诸母名。宰辩告诸男名。玉藻，先饭辩尝羞饮而俟。乐记，其治辩者其礼具。[4]左传定公八年，子言辩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5]史记礼书，瑞应辩至。
乡饮酒礼、乡射礼，在旅酬环节都提到“辨”，注解说，辨是指众位宾客中地位较低的人。这个“辩”不是辩察的“辩”，古字“辩”与“徧”相通。经文中说“辩”的地方不止一处。《燕礼》注解说，现在的“辩”字都写作“徧”，这是正确的。《曲礼》说，主人请客人吃肉块，然后遍尝菜肴。《内则》说，子师遍告各位妇女和母亲的名字。宰遍告各位男子的名字。《玉藻》说，先吃饭遍尝菜肴饮酒然后等待。《乐记》说，治理得好的地方礼仪完备。[4]《左传》定公八年，子言遍放酒杯在季氏庙中然后出来。[5]《史记·礼书》说，祥瑞的征兆遍至。
须臾
须臾
寡君有不腆之酒，请吾子之与寡君须臾焉，使某也以请。古者乐不逾辰，燕不移漏，故称须臾。言不敢久也。记曰，饮酒之节，朝不废朝，莫不废夕。而书酒诰之篇曰，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越在外服，侯甸男衞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是岂待初筵之规，三爵之制，而后不得醉哉？
我们国君有不够丰盛的酒，请您和我们国君一起待一会儿，派我来请求。古代音乐不超过时辰，宴饮不延误漏刻，所以称为“须臾”。意思是说不敢久留。《礼记》说，饮酒的节制，早上不耽误朝会，晚上不耽误夕事。而《尚书·酒诰》篇说，从前殷商先哲王敬畏天命和百姓，坚持德行秉持智慧。在外服，有侯、甸、男、卫的邦伯；在内服，有百官众尹、亚、服、宗工，以及百姓里居，没有人敢沉湎于酒。不仅不敢，也没有闲暇。这哪里需要等到初筵的规矩、三爵的制度，然后才不喝醉呢？
飧不致
飧不致
聘礼管人为客，三日具沐、五日具浴，飧不致，宾不拜，沐浴而食之。即孟子所谓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恐劳宾也。
聘礼中，管人为客人准备，三天备好洗头、五天备好洗澡，晚餐不送致，宾客不拜谢，沐浴后吃饭。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管粮仓的人继续送粮食，厨师继续送肉，不用国君的命令来传达，是怕劳累宾客。
三年之丧
三年之丧
今人三年之丧有过于古人者三事。礼记三年问曰，三年之丧二十五月而毕。[6]檀弓曰，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王肃云，是祥之月而禫，禫之明月可以乐矣。又曰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于人终无已。夫三年之丧亦巳久矣夫。子路出。夫子曰，又多乎哉？逾月则其善也。丧服小记曰，再期之丧三年也。春秋闵公二年公羊传曰，三年之丧实以二十五月。[7]孔安国曰，传太甲篇云，汤以元年十一月崩，至此二十六月。三年服阕。郑玄谓二十四月再期，其月余日不数，为二十五月。中月而禫，则空月为二十六月。出月禫祭，为二十七月。与王肃异。[8]按三年问曰，至亲以期断，是何也？曰，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也。然则何以三年也？曰，加隆焉尔也，焉使倍之，故再期也。今从郑氏之说，三年之丧必二十七月。[9]其过于古人一也。仪礼丧服篇曰，疏衰裳齐，牡麻绖冠，布缨削杖布带疏履。期者父在为母。传曰，何以为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礼记杂记下篇曰，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注云，此谓父在为母也。丧大记曰，期终丧、不食肉、不饮酒。父在为母为妻。又曰期居庐终丧，不御于内者，父在为母为妻。丧服四制曰，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国无二君，家无二尊，以一治之也。故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10]丧服传曰，禽兽知母而不知父。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称矣。今从武后之制，亦服三年之服。[11]其过于古人二也。丧服篇又曰，不杖麻履者妇为舅姑。传曰，何以期也？从服也。檀弓上篇曰，南宫縚之妻之姑之丧。夫子诲之髽，曰，尔毋从从尔，尔毋扈扈尔。盖榛以为筓，长尺而总八寸。正义谓以其为期之丧而杀于斩衰之服。丧服小记曰，妇人为夫与长子稽颡，其余则否。今从后唐之制，妇为舅姑亦服三年。[12]其过于古人三也。皆后儒所不敢议。非但因循国制，亦畏宰我短丧之讥。若乃日月虽多，而哀戚之情不至焉，则不如古人远矣。
现在的人守三年之丧，有三件事超过了古人。《礼记·三年问》说，三年之丧在二十五个月结束。[6]《檀弓》说，大祥后穿白色生绢，当月举行禫祭。过了禫祭的月份可以奏乐。王肃说，这是在大祥的月份举行禫祭，禫祭后的下个月可以奏乐了。又说鲁国有个人早上举行大祥，晚上就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仲由，你责备别人没完没了。三年之丧也已经很久了。子路出去后，孔子说，还差多少呢？过了一个月就好了。《丧服小记》说，两周年之丧就是三年。《春秋》闵公二年《公羊传》说，三年之丧实际是二十五个月。[7]孔安国说，《尚书·太甲》篇说，商汤在元年十一月去世，到这时二十六个月，三年服丧结束。郑玄说二十四个月是两周年，那个月的剩余天数不算，是二十五个月。中间一个月举行禫祭，那么空月是二十六个月。下个月举行禫祭，是二十七个月。与王肃不同。[8]按《三年问》说，至亲的丧期以一年为断，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天地已经改变了，四季已经变换了，在天地之中的事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用这个来象征。那么为什么是三年呢？回答说，是加重礼制罢了，让它加倍，所以是两周年。现在遵从郑玄的说法，三年之丧必须是二十七个月。[9]这是超过古人的第一点。《仪礼·丧服》篇说，粗布衰裳齐边，用牡麻做绖和冠，布缨、削杖、布带、粗鞋。服期一年的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传》说，为什么是一年？是屈从。至尊的人在世，不敢伸张自己的私尊。《礼记·杂记下》篇说，一年之丧在第十一个月举行练祭，第十三个月举行大祥，第十五个月举行禫祭。注解说，这是指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丧大记》说，一年之丧在整个丧期内不吃肉、不饮酒，这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为妻子服丧。又说一年之丧在丧庐中住满丧期，不与妻子同房，这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为妻子服丧。《丧服四制》说，用侍奉父亲的态度来侍奉母亲，爱是相同的，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国家没有两个君主，家庭没有两个尊长，是用一个原则来治理。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一年，是体现没有两个尊长。[10]《丧服传》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乡下人说，父母有什么区别？都邑中的士人就知道尊敬父亲了。现在遵从武则天的制度，也服三年之丧。[11]这是超过古人的第二点。《丧服》篇又说，不执杖、穿麻鞋的是媳妇为公婆服丧。《传》说，为什么是一年？是随从服丧。《檀弓上》篇说，南宫縚的妻子为婆婆服丧。孔子教导她如何束发髻，说，你不要束得太高，你不要束得太宽。用榛木做簪子，长一尺，束发的带子长八寸。正义说，因为这是一年之丧，所以比斩衰之服减等。《丧服小记》说，妇人只为丈夫和长子叩头至地，其余的人不这样。现在遵从后唐的制度，媳妇为公婆也服三年之丧。[12]这是超过古人的第三点。这些都是后代儒生不敢议论的。不仅是因为沿袭国家制度，也是害怕像宰我那样被指责缩短丧期。至于说时间虽然多，但哀伤的感情达不到，那就远远不如古人了。
古人以祥为丧之终。中月而禫，则在除服之后。故丧服四制，言祥之日鼓素琴，示民有终也。檀弓言，孔子既祥五日，弹琴而不成声。十日而成笙歌。有子盖既祥而丝屦组缨。又曰，祥而外无哭者，禫而内无哭者，乐作矣故也。自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孔子言逾月则其善。而孟献子禫，县而不乐。孔子曰，献子加于人一等矣。于是自禫而后而谓之终丧。
古人把大祥看作丧期的结束。中间一个月举行禫祭，是在除服之后。所以《丧服四制》说，大祥的日子弹奏素琴，向民众表示丧期有终结。《檀弓》说，孔子在大祥后五天，弹琴不成曲调。十天后吹笙唱歌。有子大概在大祥后穿丝鞋、用丝带装饰帽缨。又说，大祥后外面没有哭声，禫祭后里面没有哭声，是因为音乐奏起来了。自从鲁国有个人早上大祥晚上唱歌，子路嘲笑他，孔子说过了一个月就好了。而孟献子举行禫祭后，悬挂乐器但不演奏。孔子说，孟献子比常人高出一等。于是从禫祭以后就称为丧期结束。
王肃据三年问，二十五月而毕。檀弓祥而缟，是月禫，徙月乐之文，谓为二十五月。郑玄据服问，中月而禫之文，谓为二十七月。[13]二说各有所据。古人祭当卜日，小祥卜于十三月之日，大祥卜于二十五月之日，而禫则或于大祥之月，[14]或移大祥之后间一月。[15]自礼记之时而行之，已不同矣。
王肃根据《三年问》说二十五个月结束，以及《檀弓》说大祥后穿白色生绢，当月禫祭，过月奏乐的文句，认为是二十五个月。郑玄根据《服问》说中间一个月举行禫祭的文句，认为是二十七个月。[13]两种说法各有依据。古人祭祀要占卜日期，小祥在第十三个月占卜，大祥在第二十五个月占卜，而禫祭有时在大祥的当月，[14]有时移到大祥之后隔一个月。[15]从《礼记》的时代实行起来，已经不同了。
孝经援神契曰，丧不过三年，以期增倍。五五二十五月以义断仁，示民有终。故汉人丧服之制谓之五五。堂邑令费凤碑曰，菲五五，缞杖其未除。[16]巴郡太守樊敏碑曰，遭离母忧，五五断仁是也。
《孝经援神契》说，丧期不超过三年，以一年为基础加倍。五五二十五个月，用义来决断仁，向民众表示有终结。所以汉代人的丧服制度称为“五五”。堂邑令费凤碑文说，菲薄五五，丧服和丧杖还未除去。[16]巴郡太守樊敏碑文说，遭遇母亲丧事，五五断仁，就是如此。
为父斩衰三年，为母齐衰三年。此从子制之也。父在为母齐衰杖期，此从夫制之也。家无二尊，而子不得自专，所谓夫为妻纲，父为子纲。审此可以破学者之疑，而息纷纭之说矣。
为父亲服斩衰三年，为母亲服齐衰三年。这是从儿子的角度制定的。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杖期一年，这是从丈夫的角度制定的。家庭中没有两个尊长，儿子不能自作主张，这就是所谓夫为妻纲、父为子纲。明白这一点可以破除学者的疑惑，平息纷纭的说法了。
父在为母虽降为期，而心丧之实未尝不三年也。[17]传曰，父必三年然后娶，达子之志也。[18]假令娶于三年之内，将使为之子者何服以见？何情以处乎？理有所不可也。抑其子之服于期而申其父之不娶于三年，圣人所以损益百世而不可改者精矣。
父亲在世时为母亲虽然降等为一年之丧，但心丧的实际内容未尝不是三年。[17]《传》说，父亲必须在三年之后才再娶，这是为了表达儿子的心意。[18]假如在三年之内再娶，将让做儿子的穿什么丧服来见？用什么心情来相处？道理上是不可以的。既让儿子服一年之丧，又让父亲在三年内不娶，圣人用来斟酌损益百世而不可更改的道理真是精妙啊。
《檀弓上》篇，伯鱼（孔鲤）的母亲去世，满一年后还在哭。孔子听到后说，是谁在哭？门人说，是孔鲤。孔子说，唉，太过分了。伯鱼听说后，就停止了哭。这自然是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的制度。注疏认为是出母（被休弃的母亲）的说法是错误的。
丧服小记曰，庶子在父之室则为其母不禫。山阴陆氏曰，在父之室，为未娶者也。幷禫祭不举厌也。
《丧服小记》说，庶子住在父亲的家中，就不为他的母亲举行禫祭。山阴陆氏说，住在父亲家中，是指未娶妻的人。连禫祭也不举行，是因为有所厌降。
唐时武韦二后皆以妇乘夫，欲除三纲变五服，以申尊母之义。故高宗上元元年十二月壬寅，天后上表请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中宗神龙元年五月丙申，皇后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三年服。其意一也。彼且欲匹二圣于天皇，陪南郊以亚献，而况区区之服制乎？[19]玄宗开元七年八月癸丑，勅周公制礼，历代不刋，子夏为传，孔门所受。格条之内有父在为母齐衰三年。[20]此有为而为，非尊献之义。与其改作，不如师古。诸服纪宜一依丧服旧文，可谓简而当矣。奈何信道不笃，朝令夕更？至二十四年又从韦韬之言，加舅母堂姨舅之服。天宝六载又令出母终三年之服。[21]而太和开元之世遂使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22]礼教之沦有繇来矣！
唐代武则天和韦后两位皇后都以妇人之身凌驾于丈夫之上，想要废除三纲、改变五服，以伸张尊崇母亲的意义。所以高宗上元元年十二月壬寅，天后上表请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中宗神龙元年五月丙申，皇后上表请求天下士人和庶民为出母服三年之丧。她们的意思是一样的。她们甚至想将二圣与天皇并列，在南郊陪祭时行亚献之礼，何况区区服制呢？[19]玄宗开元七年八月癸丑，敕令说周公制定礼仪，历代不可更改，子夏作传，是孔门所传授。格条之内有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的规定。[20]这是有所为而做的，并非尊崇献祭的意义。与其改作，不如效法古人。各种服纪应一律依照丧服旧文，可以说是简明而恰当了。无奈信道不坚定，朝令夕改？到二十四年又听从韦韬的话，增加舅母、堂姨、堂舅的服制。天宝六年又下令出母服三年之丧。[21]而太和、开元年间，竟然让驸马为公主服斩衰三年。[22]礼教的沦丧由来已久了！
自古以来，奸人欲蔑先王之礼法而自为者，必有其渐。天后父在为母齐衰三年之请，其意在乎临朝也。故中宗景龙二年二月庚寅，大赦天下，内外五品已上母妻各加邑号一等。无妻者听授其女。而安乐公主求立为皇太女，送进鸩于中宗矣！
自古以来，奸邪之人想要蔑视先王的礼法而自行其是，必然有一个渐进的过程。天后请求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她的用意在于临朝听政。所以中宗景龙二年二月庚寅，大赦天下，内外五品以上官员的母亲和妻子各加封邑号一等。没有妻子的允许授给其女儿。而安乐公主请求立为皇太女，最终进献毒酒给中宗了！
金世宗大定八年二月甲午朔制，子为改嫁母服丧三年。洪武七年，虽定为母斩衰三年之制。而孝慈皇后之丧，次年正旦，皇太子亲王驸马俱浅色常服，则尊厌之礼未尝不用也。惟夫二十七月之内不听乐。不昏嫁，不赴举，不服官。此所谓心丧，固百世不可改矣。
金世宗大定八年二月甲午初一制定制度，儿子为改嫁的母亲服丧三年。洪武七年，虽然定为母亲服斩衰三年的制度。但孝慈皇后的丧事，次年正月初一，皇太子、亲王、驸马都穿浅色常服，那么尊厌的礼仪未尝不用。只有在二十七个月之内不听音乐、不婚嫁、不参加科举、不担任官职。这就是所谓的心丧，确实是百世不可更改的。
丧服小记曰，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郑氏曰，祖父在则其服如父在为母也。此祖母之丧厌于祖父者也。
《丧服小记》说，祖父去世后，作为祖母的继承人服丧三年。郑玄说，祖父在世时，其服制如同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这是祖母的丧事被祖父所厌降的情况。
妇事舅姑如事父母，而服止于期，不贰斩也。然而心丧则未尝不三年矣。故曰与更三年丧不去。
媳妇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但服丧只限于一年，是因为不能有两个斩衰之服。然而心丧未尝不是三年。所以说，与公婆一起经历三年之丧的人不被休弃。
吴幼清服制考详序曰，凡丧礼制为斩齐功缌之服者，其文也。不饮酒不食肉不处内者，其实也。中有其实而外饰之以文，是为情文之称。徒服其服而无其实，则与不服等尔。虽不服其服而有其实者，谓之心丧。心丧之实有隆而无杀，服制之文有杀而有隆，古之道也。愚尝谓服制当一以周公之礼为正。后世有所增改者，皆溺乎其文昧乎其实，而不究古人制礼之意者也。为母齐衰三年，而父在为母杖期，岂薄于其母哉？盖以夫为妻之服既除，则子为母之服亦除，家无二尊也。子服虽除而三年居丧之实如故，则所杀者三年之文而已，实固未尝杀也。女子子在室为父斩，既嫁则为夫斩，而为父母期。盖曰子之所天者父，妻之所天者夫，嫁而移所天于夫，则降其父。妇人不二斩者，不贰天也。降己之父母而期，为夫之父母亦期，期之后夫未除服妇已除服，而居丧之实如其夫。是舅姑之服期而实三年也。岂必从夫服斩而后为三年哉？丧服有以恩服者，有以义服者，有以名服者。恩者子为父母之类是也，义者妇为舅姑之类是也，名者为从父从子之妻之类是也。从父之妻名以母之党而服，从子之妻名以妇之党而服，兄弟之妻不可名以妻之党，其无服者推而远之也。然兄弟有妻之服，己之妻有娣姒妇之服，一家老幼俱有服，己虽无服必不华靡于其躬，宴乐于其室，如无服之人也。同爨有服缌，[23]朋友尚加麻，邻丧里殡犹无相杵巷歌之声，奚独于兄嫂弟妇之丧而恝然待之，如行路之人乎？古人制礼之意必有在，而未易以浅识窥也。夫实之无所不隆者仁之至，文之有所或杀者义之精，古人制礼意盖如此。后世父在为母三年，妇为舅姑从齐并三年，为嫂有服，为弟妇亦有服，意欲加厚于古，而不知古者子之为母妇之为舅姑、叔之于嫂未尝薄也。愚故曰此皆溺于其文昧乎其实，而不究古人制礼之意者也。古人所勉者丧之实也，自尽于己者也。后世所加者丧之文也，表暴于人者也。诚伪之相去何如哉。
吴幼清在《服制考详序》中说：丧礼中制定的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等丧服，是外在的形式。不饮酒、不吃肉、不居内室，是内在的实际。内心有实际哀痛而外在用丧服来修饰，这才叫情感与形式相称。只穿丧服而没有实际哀痛，就与不穿丧服一样。即使不穿丧服而有实际哀痛，这叫心丧。心丧的实际只有增加没有减少，丧服的形式有减少也有增加，这是古人的道理。我曾认为丧服制度应当完全以周公的礼制为准。后世有所增加修改的，都是沉溺于形式而模糊了实际，不探究古人制定礼制的本意。为母亲服齐衰三年，而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杖期，难道是薄待母亲吗？这是因为丈夫为妻子的丧服已经解除，那么儿子为母亲的丧服也解除，家中没有两个尊长。儿子的丧服虽然解除，但三年守丧的实际哀痛依然如故，所减少的只是三年丧服的形式而已，实际哀痛本来就没有减少。女子未出嫁时为父亲服斩衰，出嫁后则为丈夫服斩衰，而为父母服期。这是因为儿子所依靠的是父亲，妻子所依靠的是丈夫，出嫁后把依靠转移到丈夫身上，就降低对父亲的服制。妇人不服两次斩衰，是因为不有两个上天。降低自己父母的服制为期，为丈夫的父母也服期，期服之后丈夫还没除服而妻子已经除服，但守丧的实际哀痛与丈夫相同。这说明公婆的服制虽为期而实际是三年。难道一定要跟着丈夫服斩衰才算三年吗？丧服有因恩情而服的，有因道义而服的，有因名分而服的。恩情的是儿子为父母之类，道义的是媳妇为公婆之类，名分的是为伯叔父、伯叔母的妻子之类。伯叔父的妻子因名分属于母亲一党而服丧，伯叔母的妻子因名分属于媳妇一党而服丧，兄弟的妻子不能归入妻子一党，所以没有丧服，这是推而远之。然而兄弟有妻子的丧服，自己的妻子有妯娌的丧服，一家老小都有丧服，自己虽然没有丧服，也一定不会在身上穿华丽衣服，在室内享乐宴饮，如同没有丧服的人一样。同灶吃饭的人有缌麻之服，朋友尚且加麻带孝，邻居有丧事、乡里有殡葬，尚且没有舂米杵声和巷中歌声，为什么唯独对兄嫂弟妇的丧事冷漠对待，如同路人呢？古人制定礼制的用意一定有深意，不容易用浅薄的见识来窥测。实际哀痛无所不隆重是仁爱的极致，形式有所减少是道义的精微，古人制定礼制的用意大概如此。后世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三年，媳妇为公婆从齐衰改为三年，为嫂子有丧服，为弟媳妇也有丧服，想要比古人更厚重，却不知道古时儿子为母亲、媳妇为公婆、小叔为嫂子，从来不曾薄待。所以我说这都是沉溺于形式而模糊了实际，不探究古人制定礼制的本意。古人所勉力的是丧事的实际，是自我尽心的。后世所增加的是丧事的形式，是向人表露的。真诚与虚伪的差距有多大啊。
继母如母
继母如同母亲
继母如母，以配父也。慈母如母，以贵父之命也。然于其党则不同矣。服问曰，母出则为继母之党服，母死则为其母之党服。为其母之党服则不为继母之党服。郑氏注曰，虽外亲，亦无二统。夫礼者所以别嫌明微，非圣人莫能制之，此类是矣。[24]
继母如同母亲，是因为她与父亲相配。慈母如同母亲，是因为尊重父亲的命令。然而对于她们的亲属则不同。《服问》说：母亲被休出，就为继母的亲属服丧；母亲去世，就为自己的母亲亲属服丧。为自己的母亲亲属服丧，就不为继母的亲属服丧。郑玄注说：即使是外亲，也没有两个统系。礼是用来辨别嫌疑、明确细微的，不是圣人不能制定，这类情况就是如此。
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
为所继嗣的人的祖父母、妻子、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
此因为人后而推言之。所后者有七等之亲，皆当如礼而为之服也。所后之祖我之曾祖也，父母我之祖父母也，妻我之母也，妻之父母我之外祖父母也，因妻而及，故连言之，取便文也。昆弟我之世叔父也。昆弟之子我之从父昆弟也。若及也，若子我之从父昆弟之子也。正义谓妻之昆弟，妻之昆弟之子者，非。[25]
这是因成为他人后嗣而推衍说的。所继嗣的人有七等亲属，都应当按礼制为他们服丧。所继嗣之人的祖父，是我的曾祖父；父母，是我的祖父母；妻子，是我的母亲；妻子的父母，是我的外祖父母；因妻子而连带提及，所以连在一起说，是为了行文方便。兄弟，是我的世父、叔父；兄弟的儿子，是我的堂兄弟；若，是“及”的意思；若子，是我的堂兄弟的儿子。《正义》说是指妻子的兄弟、妻子的兄弟的儿子，这是不对的。
女子子在室为父
女子未出嫁时为父亲服丧
郑氏注言在室者关已许嫁。关该也，谓许嫁而未行，遭父之丧，亦当为之布总箭筓髽三年也。内则曰，有故二十三年而嫁。曾子问孔子曰，女在涂而女之父母死则女反是也。
郑玄注说“在室”包括已经许嫁的情况。“关”是“包括”的意思，指许嫁但还未出嫁，遭遇父亲的丧事，也应当为她用布束发、用箭形簪子、梳成麻髻，服丧三年。《内则》说：有特殊情况，二十三岁才出嫁。《曾子问》中孔子说：女子在路途中，如果她的父母去世，她就返回，就是这种情况。
慈母如母
慈母如同母亲
慈母者何也？子幼而母死，养于父妾，父卒为之三年，所以报其鞠育之恩也。然而必待父命者，此又先王严父而不敢自专其报之义也。父命妾曰女以为子，谓怜其无母，亲之如子长之育之，非立之以为妾后也。丧服小记以为为慈母后，则未可信也。
慈母是什么呢？孩子年幼而母亲去世，由父亲的妾抚养，父亲死后为她服丧三年，这是用来报答她的养育之恩。然而必须等待父亲的命令，这又是先王尊重父亲而不敢擅自决定报答恩情的道理。父亲命令妾说：“你把他当作儿子”，是说怜悯他没有母亲，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长大，不是立他作为妾的后嗣。《丧服小记》认为是为慈母做后嗣，这不可信。
礼记曾子问篇子游问曰，丧慈母如母，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26]何服之有？昔者鲁昭公少丧其母，有慈母良。及其死也，公弗忍也，欲丧之。有司以闻。曰，古之礼慈母无服，今也君为之服，是逆古之礼而乱国法也。若终行之，则有司将书之以遗后世，无乃不可乎？公曰，古者天子练冠以燕居，公弗忍也。遂练冠以丧慈母。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然但练冠以居，则异于如母者矣，而孔子以为非礼。
《礼记·曾子问》篇中，子游问道：“为慈母服丧如同母亲，符合礼吗？”孔子说：“不符合礼。古时男子在外有师傅，在内有慈母，是国君命令来教导孩子的，有什么丧服呢？从前鲁昭公年幼丧母，有一位慈母很好。等她去世时，昭公不忍心，想为她服丧。有关官员报告说：‘古礼对慈母没有丧服，现在国君为她服丧，这是违背古礼而扰乱国法。如果最终这样做，有关官员将记录下来留给后世，恐怕不行吧？’昭公说：‘古时天子戴练冠闲居。’昭公不忍心，于是戴练冠为慈母服丧。为慈母服丧从鲁昭公开始。然而只戴练冠闲居，就与如同母亲不同了，而孔子认为这不符合礼。”
南史司马筠传，梁天监七年，安成国太妃陈氏薨，诏礼官议皇子慈母之服。筠引郑玄说服止卿大夫，不宜施之皇子。武帝以为不然，曰，礼言慈母有三条，一则妾子无母，使妾之无子者养之，命为子母服以三年丧服齐衰，章所言慈母如母是也。二则嫡妻子无母，使妾养之，虽均乎慈爱，但嫡妻之子妾无为母之义，而恩深事重，故服以小功。丧服小功章所以不直言慈母而云庶母慈己者，[27]明异于三年之慈母也。其三则子非无母，择贱者视之，义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故亦有慈母之名。师保无服，则此慈母亦无服矣。内则云，择于诸母与可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此其明文，言择诸母是择人而为。此三母非谓择取兄弟之母也。子游所问，自是师保之慈，非三年小功之慈也。故夫子得有此答。岂非师保之慈母无服之证乎？郑玄不辨三慈，溷为训释，引彼无服以注慈己。后人致谬，实此之由。于是筠等请依制改定嫡妻之子母没为父妾所养，服之五月，贵贱并同，以为永制。
《南史·司马筠传》记载，梁天监七年，安成国太妃陈氏去世，诏令礼官商议皇子为慈母的丧服。司马筠引用郑玄的说法，认为丧服只限于卿大夫，不应施用于皇子。武帝认为不对，说：“礼中说的慈母有三种情况：一是妾的儿子没有母亲，让妾中没有儿子的抚养他，命令为母子关系，服丧三年，齐衰，丧服章所说的‘慈母如母’就是这种情况。二是嫡妻的儿子没有母亲，让妾抚养他，虽然同样有慈爱，但嫡妻的儿子对妾没有作为母亲的义务，然而恩情深厚、事情重大，所以服小功。丧服小功章之所以不直接说‘慈母’而说‘庶母慈己’，是表明不同于三年的慈母。三是儿子并非没有母亲，选择地位低贱的人照看他，意义如同师保而不无慈爱，所以也有慈母之名。师保没有丧服，那么这种慈母也没有丧服。《内则》说：‘从众母和合适的人中挑选，让她们做孩子的老师，其次做慈母，其次做保母。’这是明文规定，说挑选众母是挑选人来做。这三种母不是指挑选兄弟的母亲。子游所问的，自然是师保之类的慈母，不是三年或小功的慈母。所以孔子能有这样的回答。这难道不是师保之类的慈母没有丧服的证据吗？郑玄不分辨三种慈母，混淆在一起训释，引用那种无服的情况来注释‘慈己’。后人导致谬误，实在由此而来。”于是司马筠等请求按制度改定：嫡妻的儿子母亲去世后被父亲的妾抚养，服丧五个月，贵贱相同，作为永久的制度。
丧服小记曰，为慈母之父母无服，注曰恩所不及故也。又曰慈母与妾母不世祭也。然则虽云如母，有不得尽同于母者矣。
《丧服小记》说：为慈母的父母没有丧服，注说是因为恩情达不到。又说：慈母和妾母不世代祭祀。那么虽然说是如同母亲，也有不能完全等同于母亲的地方。
出妻之子为母
被休弃妻子的儿子为母亲服丧
出妻之子为母，此经文也。传曰，出妻之子为母期，则为外祖父母无服。此子夏传也。传曰绝族无移服亲者属，此传中引传，援古人之言以证其无服也。当自为一条。出妻之子为父后者则为出母无服，此又经文也。传曰，与尊者为一体，不敢服其私亲也。此子夏传也，当自为一条。今本乃误连之。
“被休弃妻子的儿子为母亲服丧”，这是经文。传文说：“被休弃妻子的儿子为母亲服期，那么为外祖父母没有丧服。”这是子夏的传。传文说：“断绝的宗族没有延续的亲属关系，只有亲近的人相连属。”这是传中引用的传文，援引古人的话来证明没有丧服。应当自成一条。“被休弃妻子的儿子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则为被休弃的母亲没有丧服”，这又是经文。传文说：“与尊长成为一体，不敢为私亲服丧。”这是子夏的传，应当自成一条。现在的版本错误地连在一起了。
父卒继母嫁
父亲去世后，继母改嫁
父卒继母嫁，从。从字句，谓年幼不能自立，从母而嫁也。母之义已绝于父，[28]故不得三年，而其恩犹在于子，不可以不为之服也。[29]报者母报之也，两相为服也。
“父卒，继母嫁，从。”“从”字为句，是说年幼不能自立，跟随母亲改嫁。母亲与父亲的义已断绝，所以不能服丧三年，但她对儿子的恩情还在，儿子不能不为之服丧。“报”是母亲回报儿子，双方互相服丧。
有适子者无适孙
有嫡子就没有嫡孙
冢子身之副也，家无二主亦无二副，故有适子无适孙。唐高宗有太子而复立太孙，非矣。
嫡子是自身的副手，家中没有两个主人也没有两个副手，所以有嫡子就没有嫡孙。唐高宗有太子又立太孙，这是不对的。
为人后者为其父母
作为他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
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此临文之不得不然。隋书刘子翊云，其者因彼之辞是也。后儒谓以所后为父母而所生为伯叔父母于经未有所考，亦自尊无二上之义推之也已。宋欧阳氏据此文以为圣人未尝没其父母之名。辨之至数千言，不若赵瞻之言辞穷直书为简而当也。[30]按经文言其父母其昆弟者，大抵皆私亲之称。
“作为他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这是行文时不得不如此。《隋书》刘子翊说：“其”字是“因彼”的意思，这是对的。后世儒者认为把所继嗣的人当作父母，而把生身父母当作伯叔父母，这在经文中没有考证，也只是从“尊无二上”的道理推衍出来的。宋代欧阳修根据此文认为圣人从未抹杀其父母的名分，辩论了数千言，不如赵瞻说“言辞穷尽而直书”来得简洁恰当。按经文说“其父母”“其兄弟”的，大抵都是私亲的称呼。
黄氏日抄曰，欧公被阴私之谤皆激于当日主濮议之力。公集濮议四卷，又设为或问以发明之。滔滔数万言，皆以礼经为其父母一语谓未尝因降服而不称父母耳。然既明言所后者三年而于所生者降服，则尊无二上明矣。谓所生父母者，盖本其初而名之，非有两父母也。未为人后之时以生我者为父母，已为人后则以命我者为父母。立言者于既命之后而追本生之称，自宜因其旧以父母称，未必其人一时并称两父母也。公亦何苦力辨而至于困辱危身哉？况帝王正统相传，有自非可常人比邪？
《黄氏日抄》说：欧阳修被指责为阴私的谤言，都是因为当时极力主张濮议而激起的。欧阳公汇集《濮议》四卷，又设问答来阐发。滔滔数万言，都以礼经中“为其父母”一语为依据，说从未因降服而不称父母。然而既然明确说为所继嗣的人服三年，而为生身父母降服，那么“尊无二上”的道理就很明白了。称生身父母为父母，大概是依据最初的名分来称呼，并非有两个父母。未成为他人后嗣时，以生我的人为父母；已成为他人后嗣后，以命我的人为父母。立言的人在已受命之后追溯本生之称，自然应当沿用旧称叫父母，未必是那个人同时并称两个父母。欧阳公又何苦极力辩论以至于困窘受辱、危及自身呢？何况帝王正统相传，自有其道理，岂是常人可比呢？
看本朝有嘉靖年间的事，以至于入庙称宗，然后才知道圣人制定礼制，辨别嫌疑、明确细微到了极点。欧阳永叔是博学的儒者，却没有看到这一点，这就是学者贵在穷究事理的原因。
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谓所生之父母报之亦为之服期也。重其继大宗也，故不以出降。
“作为他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父母回报”，是说生身父母回报他，也为他服期。这是重视他继承大宗，所以不因出继而降低服制。
继父同居者
与继父同居的人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虽三王之世不能使天下无孤寡之人，亦不能使天下无再适人之妇。且有前后家东西家而为丧主者矣。假令妇年尚少，夫死而有三五岁之子，则其本宗大功之亲自当为之收恤。又无大功之亲而不许之从其嫁母，则转于沟壑而已。于是其母所嫁之夫视之如子，而抚之以至于成人，此子之于若人也名之为何？不得不称为继父矣。长而同居，则为之服齐衰期，先同居而后别居，则齐衰三月，以其抚育之恩次于生我也。为此制者所以寓恤孤之仁，而劝天下之人不独子其子也。若曰以其货财为之筑宫庙，此后儒不得说而为之辞。
事物不齐是事物的本性，即使在三王时代，也不能使天下没有孤寡之人，也不能使天下没有改嫁的妇女。而且还有前后家、东西家而成为丧主的情况。假如妇人年纪尚轻，丈夫去世而有三五岁的儿子，那么她本宗的大功亲属自然应当收养抚恤。如果没有大功亲属，又不许她跟随改嫁的母亲，那么孩子就只能辗转于沟壑之中了。于是她所嫁的丈夫视这孩子如己出，抚养他直到成人，这个孩子对这个人该叫什么？不得不称为继父了。长大后同居，就为他服齐衰期；先同居后分居，就服齐衰三月，因为他的抚育之恩次于生身父亲。制定这种制度，是为了寄托抚恤孤儿的仁爱，并劝勉天下人不只爱自己的孩子。如果说是因为他的财物为他建造宫庙，这是后世儒者说不通而强作解释。
宗子之母在则不为宗子之妻服也
宗子的母亲在世，就不为宗子的妻子服丧
正义谓母年未七十尚与祭，非也。祭统曰，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是以舅没则姑老，[31]明其不与祭矣。[32]虽老固尝为主祭之人，而礼无二敬，故为宗子之母服则不为妻服。
《正义》说母亲年龄未到七十还参与祭祀，这是不对的。《祭统》说：祭祀，必须夫妇亲自参与。因此公公去世后婆婆就年老退居，表明她不参与祭祀了。虽然年老，她原本曾是主持祭祀的人，但礼制没有两个敬重对象，所以为宗子的母亲服丧就不为他的妻子服丧。
杜氏通典有夫为祖曾祖高祖父母持重。妻从服议一条云，孔瑚问虞喜曰，假使玄孙为后，玄孙之妇从服期，曾孙之妇尚存，才缌麻，近轻远重，情实有疑。喜答曰，有嫡子者无嫡孙，又若为宗子母服则不服宗子妇。以此推之，若玄孙为后而其母尚存，玄孙之妇犹为庶不得传重，传重之服理当在姑矣。宋庾蔚之[33]谓舅没则姑老，是授祭事于子妇，至于祖服自以姑为嫡，与此条之意互相发明。
《杜氏通典》中有“夫为祖、曾祖、高祖父母持重，妻从服议”一条，记载：孔瑚问虞喜说：“假如玄孙作为继承人，玄孙的妻子应服一年丧，但曾孙的妻子还在世，却只服三个月的细麻丧。关系近的服丧轻，关系远的服丧重，情理上实在令人疑惑。”虞喜回答说：“有嫡子的情况下就没有嫡孙；又比如，如果为宗子的母亲服丧，就不为宗子的妻子服丧。由此推论，如果玄孙作为继承人而他的母亲还在世，玄孙的妻子仍属于庶妇，不能承担祭祀重任，承担祭祀重任的丧服按理应当由婆婆（即玄孙的母亲）来服。”宋代的庾蔚之[33]说：“公公去世后，婆婆就年老退休，这是将祭祀事务交给儿媳；至于祖辈的丧服，自然以婆婆为嫡系。”这与本条的意思互相补充说明。
君之母妻
君主的母亲和妻子
与民同者为其君，齐衰三月也。不与民同者君之母妻，民不服。而尝仕者独为之服也。古之卿大夫有见小君之礼。[34]而妻之爵服则又君夫人命之，是以不容无服。
与百姓相同的是，为君主服齐衰三个月。与百姓不同的是，君主的母亲和妻子，百姓不为她们服丧，只有曾经做官的人单独为她们服丧。古代的卿大夫有拜见国君夫人的礼节。[34]而妻子的爵位和服饰又是由国君夫人赐命的，因此不能没有丧服。
齐衰三月不言曾祖已上
齐衰三月不提及曾祖以上
宋沈括梦溪笔谈曰，丧服但有曾祖、曾孙而无高祖、玄孙。或曰，经之所不言，则不服。是不然。曾，重也。自祖而上者皆曾祖也，自孙而下者皆曾孙也，虽百世可也。苟有相逮者，则必为服丧三月。故虽成王之于后稷亦称曾孙，而祭礼祝文无远近皆曰曾孙。
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说：丧服制度只有曾祖、曾孙，而没有高祖、玄孙。有人说，经文没有提到的，就不服丧。这是不对的。“曾”是“重”的意思。从祖父以上都称为曾祖，从孙子以下都称为曾孙，即使相隔百世也可以这样称呼。如果能够相见，就一定要为他们服丧三个月。所以即使是周成王对于后稷也称曾孙，而祭祀的祝文中不论远近都称为曾孙。
礼记祭法言，适子、适孙、适曾孙、适玄孙、适来孙。左传，王子虎盟诸侯，亦曰，及而玄孙，无有老幼。[35]玄孙之文见于记传者如此。[36]然宗庙之中并无此称。诗维天之命，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郑氏笺曰，曾犹重也，自孙之子而下事先祖皆称曾孙。礼记郊特牲称曾孙某注，谓诸侯事五庙也，于曾祖已上称曾孙而已。[37]左传哀公二年，衞太子祷文王，称曾孙蒯聩。晋书钟雅传，元帝诏曰，礼事宗庙，自曾孙已下。皆称曾孙，义取于重孙，可历世共其名，无所改也。
《礼记·祭法》提到嫡子、嫡孙、嫡曾孙、嫡玄孙、嫡来孙。《左传》中王子虎盟誓诸侯也说：“直到你们的玄孙，不分老幼。”[35]“玄孙”一词在典籍中出现的例子就是这样。[36]然而宗庙祭祀中并没有这种称呼。《诗经·维天之命》说：“骏惠我文王，曾孙笃之。”郑玄笺注说：“曾”是“重”的意思，从孙子的儿子以下侍奉祖先都称为曾孙。《礼记·郊特牲》称“曾孙某”，注解说这是诸侯祭祀五庙，对于曾祖以上都只称曾孙。[37]《左传》哀公二年，卫国太子向文王祈祷，自称“曾孙蒯聩”。《晋书·钟雅传》中，元帝下诏说：“按礼制祭祀宗庙，从曾孙以下都称曾孙。”取义于“重孙”，可以历代共用这个名称，不必改变。
曾祖父母齐衰三月，而不言曾祖父之父母，[38]非经文之脱漏也，盖以是而推之矣。凡人祖孙相见，其得至于五世者，鲜矣。寿至八九十而后可以见曾孙之子，百有余年而曾孙之子之子亦可见矣。人之寿以百年为限，故服至五世而穷。苟六世而相见焉，其服不异于曾祖也。经于曾祖已上不言者，以是而推之也。[39]观于祭之称曾孙，不论世数，而知曾祖之名统上世而言之矣。
曾祖父母服齐衰三个月，但不提曾祖父的父母，[38]这不是经文的脱漏，而是可以由此类推。一般人祖孙相见，能够达到五世的很少。寿命到八九十岁才能见到曾孙的儿子，一百多年才能见到曾孙的孙子。人的寿命以百年为限，所以丧服到五世就终止了。如果六世还能相见，丧服与曾祖没有区别。经文对曾祖以上不提，正是由此类推。[39]看祭祀中称“曾孙”不论世数，就知道“曾祖”这个名称是统括上世而言的。
兄弟之妻无服
兄弟的妻子没有丧服
谓弟之妻父者其嫂亦可谓之母乎？[40]盖言兄弟之妻不可以母子为比。以名言之既有所阂而不通，以分言之又有所嫌而不可以不远。记曰嫂叔之无服也。盖推而远之也。夫外亲之同爨犹缌，而独兄弟之妻不为制服者，以其分亲而年相亚，故圣人嫌之，嫌之故远之，而大为之坊。[41]不犹以其名也。此又传之所未及也。存其恩于娣姒，而断其义于兄弟，夫圣人之所以处此者精矣。[42]
称弟弟的妻子为“妻”，那么嫂子也可以称为“母”吗？[40]这是说兄弟的妻子不能与母子关系相比。从名称上说，有阻碍而不通；从名分上说，又有嫌疑而不可不疏远。《礼记》说：“嫂叔之间没有丧服。”这是推而远之。外亲中同灶吃饭的还服细麻，唯独兄弟的妻子不制定丧服，是因为他们关系亲近而年龄相近，所以圣人对此有避嫌，有避嫌所以疏远，并大力设立界限。[41]这不仅仅是名称的问题。这也是《传》文没有涉及到的。在妯娌之间保存恩情，在兄弟之间断绝道义，圣人处理这个问题真是精妙啊。[42]
嫂叔虽不制服，然而曰无服而为位者惟嫂叔，[43]子思之哭嫂也为位，[44]何也？曰是制之所抑而情之所不可阙也。然而郑氏曰，正言嫂叔，尊嫂也。若兄公与弟之妻则不能也。[45]此又足以补礼记不及。[46]
嫂叔之间虽然不制定丧服，但《礼记》说“没有丧服而设立哭位的人，只有嫂叔”，[43]子思哭嫂子也设立哭位，[44]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礼制所抑制而情感上不可缺失的。然而郑玄说：“专门说嫂叔，是尊重嫂子。如果是丈夫的哥哥与弟弟的妻子，就不能这样。”[45]这又足以补充《礼记》没有说到的地方。[46]
先君余尊之所厌
先君余尊的压制
尊尊亲亲，周道也。诸侯有一国之尊，为宗庙社稷之主，既没而余尊犹在。故公之庶子于所生之母不得伸其私恩为之大功也。大夫之尊不及诸侯，既没则无余尊，故其庶子于父卒为其私亲，并依本服，如邦人也。亲不敌尊故厌，尊不敌亲故不厌。此诸侯大夫之辩也。后魏广陵侯衍为徐州刺史，所生母雷氏卒，表请解州。诏曰，先君余尊之所厌，礼之明文，季末陵迟，斯典或废，侯既亲王之子，宜从余尊之义，便可大功。饶阳男遥官左衞将军遭所生母忧，表请解任。诏以余尊所厌，不许。
尊崇尊贵、亲爱亲人，这是周代的礼制。诸侯有一国的尊贵地位，是宗庙社稷的主祭者，去世后余尊仍然存在。所以国君的庶子对生母不能伸张私恩而服大功。大夫的尊贵不及诸侯，去世后没有余尊，所以大夫的庶子在父亲去世后为生母服丧，都按照本来的丧服，如同普通百姓一样。亲情不能与尊贵相抗衡所以被压制，尊贵不能与亲情相抗衡所以不被压制。这是诸侯与大夫的区别。后魏的广陵侯元衍任徐州刺史，生母雷氏去世，上表请求解除州职。诏书说：“先君余尊的压制，是礼制的明文规定。末世礼制衰败，这一典制有时被废弃。侯既然是亲王的儿子，应当遵从余尊之义，可以服大功。”饶阳男元遥任左卫将军，遭遇生母丧事，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书以余尊压制为由，没有批准。
晋哀帝为王太妃服三年，仆射江虨启于礼应服缌麻。又欲降服期，虨曰厌屈私情，所以上严祖考，乃服缌麻。[47]
晋哀帝为生母王太妃服三年丧，仆射江虨上奏说按礼应服细麻。哀帝又想降为服一年丧，江虨说：“压制委屈私情，是为了对上尊崇祖考。”于是服细麻。[47]
贵臣贵妾
贵臣和贵妾
此谓大夫之服贵臣室老士也，贵妾姪娣也，皆有相助之义，故为之服缌。谷梁传曰，姪娣者不孤子之意也。古者大夫亦有姪娣。左传臧宣叔娶于铸，生贾及为而死。继室以其姪生纥是也。备六礼之制，合二姓之好，从其女君而归，故谓之贵妾。[48]士无姪娣，故丧服小记曰，士妾有子而为之缌。然则大夫之妾虽有子犹不得缌也。惟夫有死于宫中者，则为之三月不举祭，近之矣。
这是说大夫为贵臣（室老、士）和贵妾（侄娣）服丧，他们都有辅助的意义，所以为他们服细麻。《谷梁传》说：“侄娣，是不让孤儿孤单的意思。”古代大夫也有侄娣。《左传》记载臧宣叔娶了铸国的女子，生了贾和为之后妻子去世，又娶了她的侄女，生了纥，就是这种情况。完备六礼的仪式，结合两姓的姻好，跟随女主人嫁过来，所以称为贵妾。[48]士没有侄娣，所以《丧服小记》说：“士的妾如果有儿子，就为她服细麻。”然而大夫的妾即使有儿子也不能服细麻。只有丈夫有死于宫中的，就为她三个月不举行祭祀，这比较接近。
唐李晟夫人王氏无子，妾杜氏生子愿，诏以为嫡子。及杜之卒也，赠郑国夫人，而晟为之服缌。议者以为准礼。士妾有子而为之缌。开元新礼无是服矣。而晟擅举复之，颇为当时所诮。[49]今之士大夫缘饰礼文而行此服者，比比也。
唐代李晟的夫人王氏没有儿子，妾杜氏生了儿子李愿，皇帝下诏立为嫡子。等到杜氏去世，追赠为郑国夫人，而李晟为她服细麻。议论的人认为这是依据礼制：士的妾有儿子就为她服细麻。《开元新礼》没有这种丧服了，而李晟擅自恢复实行，颇为当时人所讥讽。[49]现在的士大夫修饰礼文而实行这种丧服的，比比皆是。
外亲之服皆缌
外亲的丧服都是细麻
外亲之服皆缌，外祖父母以尊加故小功，从母以名加故小功。[50]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制，令礼官议加服制。太常卿韦縚请加外祖父母服至大功九月，舅服至小功五月，堂姨堂舅舅母服至袒免。太子宾客崔沔议曰，礼教之设本于正家，家正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不可以二。总一定议，理归本宗，所以父以尊崇，母以厌降，内有齐斩，外服皆缌，尊名所加，不过一等，此先王不易之道，其来久矣。昔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贞观修礼，特改旧章渐广渭阳之恩，不遵洙泗之典。及弘道之后，唐元之间，[51]国命再移于外族矣。礼亡征兆傥见于斯。开元初补阙卢履氷尝进状，论丧服轻重，勅令佥议，于时群议纷挐，各安积习。太常礼部奏依旧定。陛下运稽古之思，发独断之明，特降别勅，一依古礼，事符典故，人知向方。式固宗盟，社稷之福。更图异议，窃所未详。愿守八年明旨，以为万代成法。职方郎中韦述议曰，天生万物惟人最灵，所以尊尊亲亲别生分类，存则尽其爱敬，没则尽其哀戚。缘情而制服，考事而立言。往圣讨论亦已勤矣。上自高祖下至玄孙以及身，谓之九族。由近而及远，称情而立文，差其轻重，遂为五服。虽则或以义降或以名加，教有所重，理不逾等，百王不易，三代可知。若以匹敌言，外祖则祖也，舅则伯叔父之列也，父母之恩不殊，而独杀于外氏者，所以尊祖祢而异于禽兽也。且家无二尊，丧无二斩，持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为人后者减其父母之服，女子出嫁杀其本家之丧，盖所存者远所抑者私也。今若外祖及舅更加服一等，堂舅及姨列于服纪之内，则中外之制相去几何？废理殉情，所务者末。且五服有上杀之义，必循原本方及条流。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月，[52]从祖父昆弟亦大功九月，并以上出于祖其服不得过于祖也。从祖祖父母从祖父母从祖昆弟皆小功五月，以出于曾祖，服不得过于曾祖也。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祖昆弟皆缌麻三月，以出于高祖，服不得过于高祖也。堂舅姨既出于外曾祖，若为之制服，则外曾祖父母及外伯叔祖父母亦宜制服矣。外祖加至大功九月，则外曾祖父母合至小功，外高祖合至缌麻。若举此而合彼，事则不均。弃亲而录疏，理则不顺。推而广之，则与本族无异矣。且服皆有报，则堂外甥外曾孙姪女之子皆须制服矣。圣人岂薄其骨内背其恩爱？盖本于公者薄于私，存其大者累其细，义有所断不得不然，苟可加也亦可减也。往圣可得而非，则礼经可得而隳矣！先王之制谓之彞伦，奉以周旋犹恐失坠，一紊其叙，庸可止乎？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曰，按仪礼为舅缌等。文贞公魏征议同从母例加至小功五月。[53]虽文贞贤也，而周孔圣也，以贤改圣，后学何从？今之所请，正同征论。如以外祖父母加至大功，岂不加报于外孙乎？外孙为报服大功，则本宗庶孙又用何等服邪？窃恐内外乖序，亲疎夺伦，情之所沿何所不至？昔子路有姊之丧而不除，孔子曰，先王制礼行道之人皆不忍也，子路除之。此则圣人援事抑情之明例也。记不云乎毋轻议礼。时玄宗手勅再三，竟加舅服为小功，舅母缌麻，堂姨堂舅袒免。宣宗舅郑光卒，诏罢朝三日。御史大夫李景让上言，人情于外族则深，于宗庙则薄，所以先王制礼，割爱厚亲。士庶犹然，况于万乘亲王公主宗属也？舅氏外族也，今郑光辍朝日数与亲王公主同，非所以别亲疎防僣越也。优诏报之，乃罢两日。夫繇韦述杨仲昌之言，可以探本而尊经。繇崔沔李景让言，可以察微而防乱。岂非能言之士深识先王之礼，而亦目见武韦之祸思永监于将来者哉？
外亲的丧服都是缌麻，外祖父母因为尊贵所以加服为小功，姨母因为名分所以加服为小功。[50]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下令，让礼官商议增加丧服制度。太常卿韦縚请求将外祖父母的丧服增加到服丧九个月的大功，舅父的丧服增加到服丧五个月的小功，堂姨、堂舅、舅母的丧服增加到袒免。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礼教的设立根本在于端正家庭，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端正家庭的方法不能有二心。总归一个确定的议论，道理归于本宗，所以父亲因尊贵而崇敬，母亲因受压制而降等，家族内有齐衰斩衰的丧服，外亲的丧服都是缌麻，尊贵的名分所增加的，不超过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由来已久了。从前辛有到伊川，看见披头散发在野外祭祀的人，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要变成戎狄之地了！他们的礼制先灭亡了！贞观年间修订礼制，特意改变旧章逐渐扩大舅父的恩情，不遵循孔子的典制。到了弘道之后，唐元年间，[51]国家的命运再次转移到外戚手中了。礼制灭亡的征兆大概就出现在这里。开元初年补阙卢履冰曾经进呈奏状，议论丧服的轻重，皇帝下令共同商议，当时众人议论纷纷，各自安于积习。太常寺和礼部上奏请求按照旧制。陛下运用稽考古道的思想，发挥独自决断的明智，特意降下特别的敕令，完全依照古礼，事情符合典故，人们知道了方向。以此巩固宗族联盟，是社稷的福气。再图谋不同的意见，我私下里不明白。希望遵守开元八年的明确旨意，作为万代不变的成法。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最灵，所以尊敬尊长、亲爱亲人、区别生者、分类死者，活着就竭尽爱敬，死了就竭尽哀戚。依据人情而制定丧服，考察事情而确立言论。前代圣人讨论也已经很勤勉了。上自高祖下至玄孙以及自身，叫做九族。由近亲到远亲，根据人情而制定条文，区别轻重，于是有了五服。虽然有时因义理而降等或因名分而加服，教化有所侧重，道理不超越等级，百王不能改变，三代可以知道。如果以对等来说，外祖父就是祖父，舅父就是伯父叔父的行列，父母的恩情没有不同，却唯独对外家减杀，这是为了尊崇祖庙而区别于禽兽。况且家中没有两个尊长，丧中没有两个斩衰，主持大宗重事的人，降低小宗的丧服。作为他人后嗣的人减损自己父母的丧服，女子出嫁减损自己本家的丧服，大概是因为所保存的久远而所抑制的是私情。现在如果外祖父和舅父再加一等丧服，堂舅和堂姨列入丧服制度之内，那么内外制度的差别有多大？废弃道理而殉情，所追求的是末节。况且五服有向上减杀的意义，必须遵循根本才能及于分支。伯叔父母本服大功九个月，[52]从祖父兄弟也是大功九个月，都因为上出于祖父，他们的丧服不能超过祖父。从祖祖父母、从祖父母、从祖兄弟都是小功五个月，因为出于曾祖父，丧服不能超过曾祖父。族祖祖父母、族祖父母、族祖兄弟都是缌麻三个月，因为出于高祖父，丧服不能超过高祖父。堂舅、堂姨既然出于外曾祖父，如果为他们制定丧服，那么外曾祖父母和外伯叔祖父母也应该制定丧服了。外祖父加到大功九个月，那么外曾祖父母应该到小功，外高祖父应该到缌麻。如果举此而合彼，事情就不均衡。抛弃近亲而录用远亲，道理就不顺。推而广之，就与本族没有区别了。况且丧服都有回报，那么堂外甥、外曾孙、侄女的儿子都必须制定丧服了。圣人难道轻视自己的骨肉、背弃自己的恩爱吗？大概本于公义的就薄于私情，保存大的就累及小的，义理有所决断不得不这样，如果可以增加也就可以减少。前代圣人可以非议，那么礼经就可以毁坏了！先王的制度叫做常理，奉行周旋还恐怕失坠，一旦混乱了它的次序，难道可以停止吗？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按照《仪礼》为舅父服缌麻等。文贞公魏征议论同姨母的例子加服到小功五个月。[53]虽然文贞公是贤人，但周公孔子是圣人，以贤人改变圣人，后学之人跟从谁？现在所请求的，正同魏征的议论。如果因为外祖父母加服到大功，难道不加报于外孙吗？外孙为回报服大功，那么本宗的庶孙又用什么丧服呢？我私下恐怕内外乖离次序，亲疏夺乱伦常，人情所沿袭哪里不到？从前子路有姐姐的丧事而不脱丧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行道的人都不忍心，子路脱了丧服。这就是圣人援引事理抑制人情的明确例子。《礼记》不是说不要轻易议论礼制吗？当时玄宗亲笔敕令再三，最终加舅父丧服为小功，舅母为缌麻，堂姨、堂舅为袒免。宣宗的舅父郑光去世，下诏停止朝会三天。御史大夫李景让上言，人情对于外族深厚，对于宗庙淡薄，所以先王制定礼制，割舍私爱厚待亲人。士人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是万乘之尊的亲王公主宗属呢？舅父是外族，现在郑光停止朝会的天数与亲王公主相同，这不是用来区别亲疏、防止僭越的做法。皇帝下优诏答复他，于是停止了两天。从韦述、杨仲昌的话，可以探求根本而尊崇经典。从崔沔、李景让的话，可以观察细微而防止祸乱。难道不是能言善辩之士深刻认识先王的礼制，而且亲眼看到武韦的祸乱而想永远借鉴于将来吗？
宗庙之制始变于汉明帝。服纪之制始变于唐太宗。皆率一时之情，而更三代之礼。后世不学之主踵而行之。
宗庙的制度开始改变于汉明帝。丧服的制度开始改变于唐太宗。都是顺应一时的情势，而更改了三代的礼制。后世的君主不学习而沿袭实行。
唐人增改服制
唐人增改丧服制度
唐人所议服制似欲过于圣人。嫂叔无服，太宗令服小功。曾祖父母旧服三月增为五月，嫡子妇大功增为期。众子妇小功增为大功。舅服缌增为小功。[54]父在为母服期，高宗增为三年，妇为夫之姨舅无服，玄宗令从夫服。又增舅母缌麻，堂姨舅袒免，而弘文馆直学士王元感遂欲增三年之丧为三十六月，[55]皆务饰其文欲厚于圣王之制，而人心弥浇，风化弥薄。不探其本而妄为之增益，亦未见其名之有过于三王也。是故知庙有二主之非，则叔孙通之以益广宗庙为大孝者绌矣。知亲亲之杀礼所繇生。则太宗魏征所加嫂叔诸亲之服者绌矣。唐书礼乐志，言礼之失也，在于学者好为曲说，而人君一切临时申其私意，以增多为尽礼，而不知烦数之为黩也。子曰道之不明也，贤者过之。夫贤者率情之偏，犹为悖礼，而况欲以私意求过乎三王者哉？[56]
唐人所议论的丧服制度似乎想要超过圣人。嫂叔之间没有丧服，太宗下令服小功。曾祖父母旧服三个月增加为五个月，嫡子媳妇的大功增加为一年。众子媳妇的小功增加为大功。舅父的丧服缌麻增加为小功。[54]父亲在世为母亲服一年，高宗增加为三年，妻子为丈夫的姨舅没有丧服，玄宗下令跟从丈夫服丧。又增加舅母为缌麻，堂姨、堂舅为袒免，而弘文馆直学士王元感于是想要增加三年的丧服为三十六个月，[55]都致力于修饰其条文想要比圣王的制度更丰厚，而人心更加浇薄，风化更加浅薄。不探求根本而胡乱地增加，也未见得他们的名声有超过三王的。所以知道庙中有两个神主的错误，那么叔孙通以增广宗庙为大孝的说法就错了。知道亲亲的减杀是礼制产生的根源。那么太宗、魏征所增加的嫂叔等亲属的丧服就错了。《唐书·礼乐志》说，礼制的失误，在于学者喜好曲解之说，而君主一切临时申张自己的私意，以增多为尽礼，而不知道烦琐频繁是亵渎。孔子说，道不能彰明，是贤者做得过分了。贤者率性偏颇，尚且违背礼制，何况想要以私意追求超过三王呢？[56]
宋熙宁五年，中书门下议，不祧僖祖，秘阁校理王介上议曰，夫物有无穷而礼有有限，以有限制无穷，此理之所以起，而天子所以七庙也。今夫自考而上何也？必曰祖。自祖而上何也？必曰曾祖。自曾祖而上何也？必曰高祖。自高祖而上又何也？必曰曾祖及见则闻而知之者也。今欲祖其祖而追之不已，祖之上又有祖，则固有无穷之祖矣。圣人制为之限，此天子所以七庙，自考庙而上至显祖之外而必祧也。自显祖之外而祧，亦犹九族至高祖而止也。皆以礼为之界也。五世而斩故也。丧之三年也，报罔极之恩也。以罔极之恩为不足报则固有无穷之报乎？何以异于是，故丧之罔极而三年也，族之久远而九也，庙之无穷而七也，皆先王之制弗敢过焉者也。记曰品节斯，斯之谓礼。易于节之象曰，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唐宋之君岂非昧于节文之意者哉？
宋神宗熙宁五年，中书门下议论，不迁僖祖的神主，秘阁校理王介上奏议论说，事物有无穷而礼制有限，以有限制无穷，这是道理之所以兴起，而天子之所以有七庙的原因。现在从自身向上考究是什么？必定说是祖父。从祖父向上是什么？必定说是曾祖父。从曾祖父向上是什么？必定说是高祖父。从高祖父向上又是什么？必定说是曾祖父及见到的就听闻而知道的了。现在想要尊崇祖父而追祭不已，祖父之上又有祖父，那么本来就有无穷的祖父了。圣人制定作为限制，这就是天子之所以有七庙，从自身之庙向上到显祖之外就必须迁庙的原因。从显祖之外就迁庙，也如同九族到高祖父为止一样。都是因为礼制作为界限。因为五世就断绝的缘故。丧服三年，是报答无穷的恩情。认为无穷的恩情不足以报答，那么本来就有无穷的报答吗？这与这有什么不同，所以丧服无穷而只有三年，家族久远而只有九族，庙宇无穷而只有七庙，都是先王的制度不敢超过的。《礼记》说，品评节制这些，这就是礼。《易经》在节卦的象辞中说，君子以制度数议德行，唐宋的君主难道不是不明白节制的意义吗？
报于所为后之兄弟之子若子
回报于所后之人的兄弟之子如同己子
所后者为所后之亲，[57]谓所后为出而为后之人。
所后者是所后之人的亲属，[57]是说所后之人是出继而为他人后嗣的人。
为人后者于兄弟降一等，自期降于大功也。兄弟之子报之亦降一等，亦自期为大功也。若子者兄弟之孙报之亦降一等，自小功降而为缌也
作为他人后嗣的人对于兄弟降一等，从一年降为大功。兄弟之子回报他也降一等，也从一年降为大功。如同己子，兄弟的孙子回报他也降一等，从小功降为缌麻。
庶子为后者为其外祖父母从母舅无服
庶子作为后嗣的人为其外祖父母、姨母、舅父没有丧服
与尊者为一体，不敢以外亲之服而废祖考之祭，故绌其服也。言母党则妻之父母可知。
与尊长成为一体，不敢因为外亲的丧服而废弃祖考的祭祀，所以减损其丧服。说到母党，那么妻子的父母可以知道。
考降
考降
考父也。既言父又言考者，犹易言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也。降者骨肉归复于土也。记曰体魄则降，人死则魂升于天，魄降于地。书曰，礼陟配天，陟言升也。又曰放勋乃徂落。落言降也。然曰文王陟降，何也？神无方也，可以两在而兼言之。
考是父亲。既说父又说考，如同《易经》说“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降是骨肉回归于土。《礼记》说体魄就降，人死后魂升于天，魄降于地。《尚书》说“礼陟配天”，陟是说升。又说“放勋乃徂落”，落是说降。然而说“文王陟降”，为什么呢？神没有固定的方位，可以两处存在而兼而言之。
噫歆
噫歆
士虞礼声三注，声者噫歆也。将启户警觉神也。曾子问祝声三注，声噫歆警神也。盖叹息而言神其歆我乎。犹诗顾予烝尝之意也。丧之皋某复祭之噫歆，皆古人命鬼之辞。[58]
《士虞礼》中“声三”的注释说，声音是噫歆。将要开门警觉神灵。《曾子问》中“祝声三”的注释说，声音噫歆是警觉神灵。大概是叹息而说神灵或许歆享我吧。如同《诗经》“顾予烝尝”的意思。丧礼中的“皋某复”和祭祀中的“噫歆”，都是古人召唤鬼神的言辞。[58]
既夕礼声三注，旧说以为噫兴也。噫兴者，叹息而欲神之兴也。噫歆者，叹息而欲神之歆也。
《既夕礼》中“声三”的注释说，旧说认为是噫兴。噫兴，是叹息而希望神灵兴起。噫歆，是叹息而希望神灵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