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 徐石麒 解学龙 高倬 左懋第 祁彪佳 ◄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 徐石麒 解学龙 高倬 左懋第 祁彪佳 ◄
卷二百七十六
卷二百七十六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朱大典 张国维 张肯堂 曾樱 朱继祚 余煌 王瑞柟 路振飞 何楷 熊汝霖 钱肃乐 沈宸荃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朱大典 张国维 张肯堂 曾樱 朱继祚 余煌 王瑞柟 路振飞 何楷 熊汝霖 钱肃乐 沈宸荃
○朱大典〈(王道焜等)〉张国维张肯堂〈(李向中吴钟峦朱永佑等)〉曾樱朱继祚〈(汤芬等)〉余煌〈(陈函辉)〉王瑞柟路振飞何楷〈(林兰友)〉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郑遵谦)〉沈宸荃〈(邑子履祥)〉
○朱大典(附王道焜等人)张国维 张肯堂(附李向中、吴钟峦、朱永佑等人)曾樱 朱继祚(附汤芬等人)余煌(附陈函辉)王瑞柟 路振飞 何楷(附林兰友)熊汝霖 钱肃乐(附刘中藻、郑遵谦)沈宸荃(附同乡后辈履祥)
朱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家世贫贱。大典始读书,为人豪迈。登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章邱知县。天启二年擢兵科给事中。中官王体干、魏忠贤等十二人及乳妪客氏,假保护功,荫锦衣世袭,大典抗疏力谏。五年出为福建副使,进右参政,以忧归。
朱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出身贫寒卑微。大典开始读书,为人豪放洒脱。考中万历四十四年进士,被任命为章邱知县。天启二年,升任兵科给事中。宦官王体干、魏忠贤等十二人以及乳母客氏,假借保护皇帝的功劳,让子孙世袭锦衣卫官职,大典上疏直言极力劝谏。天启五年,外放担任福建副使,晋升为右参政,因守丧回家。
崇祯三年,起故官,莅山东,寻调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围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中𪿫死,擢大典右佥都御史代之,诏驻青州,调度兵食。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复陷于贼,总督刘宇烈被逮。乃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大典,督主、客兵数万及关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剿之。以总兵金国奇将,率副将靳国臣、刘邦域,参将祖大弼、祖宽、张韬,游击柏永福及故总兵吴襄、襄子三桂等,以中官高起潜监护军饷,抵德州。贼复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维忠等救之,杀贼魁陈有时,维忠亦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至昌邑,请斩王洪、刘国柱,诏逮治之。兵部尚书熊明遇亦坐主抚误国,罢去。三宾复抗疏请绝口勿言抚事。
崇祯三年,被起用担任原职,前往山东,不久调任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围攻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被炮弹击中身亡,朝廷提升大典为右佥都御史接替他,下诏命他驻守青州,调度军队和粮饷。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又被贼军俘虏,总督刘宇烈被逮捕。于是撤销总督和登莱巡抚的职位不再设置,专门任用大典,督率主兵、客兵数万人以及关外精锐部队四千八百多人合力围剿贼军。任命总兵金国奇为将领,率领副将靳国臣、刘邦域,参将祖大弼、祖宽、张韬,游击柏永福以及原总兵吴襄、吴襄的儿子吴三桂等人,由宦官高起潜监督军饷,抵达德州。贼军又进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维忠等人救援平度,杀死贼军首领陈有时,何维忠也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到达昌邑,请求斩杀王洪、刘国柱,朝廷下诏逮捕惩治他们。兵部尚书熊明遇也因主张招抚而贻误国事获罪,被罢免。谢三宾又上疏直言请求绝口不再提招抚之事。
国奇等至昌邑,分三路。国奇等关外兵为前锋,邓玘步兵继之,从中路灰埠进。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从南路平度进。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从北路海庙进。檄游击徐元亨等率莱阳师来会,以牟文绶守新河。诸军皆携三日粮,尽抵新河东岸,乱流以济。祖宽至沙河,有德迎战。宽先进,国臣继之,贼大败,诸军乘胜追至城下。贼夜半东遁,围始解。守者疑贼诱,𪿫拒之。起潜遣中使入谕,阖城相庆。明日,南路兵始至。国奇等遂击贼黄县,斩首万三千,俘八百,逃散及坠海死者数万。
金国奇等人到达昌邑,分三路进军。金国奇等率领关外兵作为前锋,邓玘的步兵紧随其后,从中路的灰埠前进。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从南路的平度前进。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人从北路的海庙前进。传令游击徐元亨等人率领莱阳的军队前来会合,让牟文绶防守新河。各军都携带三天的干粮,全部抵达新河东岸,横渡河流。祖宽到达沙河,孔有德迎战。祖宽率先进攻,靳国臣随后跟上,贼军大败,各军乘胜追击到城下。贼军在半夜向东逃窜,莱州的围困才解除。守城的人怀疑是贼军引诱,用炮火阻击。高起潜派宦官入城告知,全城百姓互相庆贺。第二天,南路军队才到达。金国奇等人于是在黄县攻击贼军,斩首一万三千人,俘虏八百人,逃散以及坠海淹死的有数万人。
贼窜归登州,国臣等筑长围守之。城三面距山,一面距海,墙三十里而遥,东西俱抵海。分番戍,贼不能出,发大𪿫,官军多死伤。李九成出战相当。十一月,九成搏战,降者泄其谋。官军合击之,馘于阵,贼乃晓夜哭。贼渠魁五,九成、有德、有时、耿仲明、毛承禄也,及是杀其二。帝嘉解围功,进大典右副都御史,将吏升赏有差。是月,国奇卒,以襄代。攻围既久,贼粮绝,恃水城可走,不降。及王之富、祖宽夺其水门外护墙,贼大惧。
贼军逃回登州,靳国臣等人修筑长长的围城工事围困他们。登州城三面靠山,一面靠海,围墙长达三十多里,东西两端都抵达海边。官军轮番戍守,贼军无法出城,发射大炮,官军死伤很多。李九成出城交战,双方势均力敌。十一月,李九成拼死作战,投降的人泄露了他的计谋。官军合力攻击,在阵前斩杀了李九成,贼军于是日夜哭泣。贼军有五个首领,即李九成、孔有德、陈有时、耿仲明、毛承禄,到这时杀了其中两个。皇帝嘉奖解围的功劳,提升大典为右副都御史,将吏们升官赏赐各有差别。这个月,金国奇去世,由吴襄接替他。围攻时间已经很久,贼军粮草断绝,依仗水城可以逃跑,不肯投降。等到王之富、祖宽夺取了他们水门外的护墙,贼军非常恐惧。
六年二月中旬,有德先遁,载子女财帛出海。仲明以水城委副将王秉忠,已亦以单舸遁,官军遂入大城。攻水城,未下。游击刘良佐献轰城策,匿人永福寺中,穴城置火药,发之,城崩,官军入。贼退保蓬莱阁,大典招降,始释甲,俘千余人,获秉忠及伪将七十五人,自缢及投海死者不可胜计,贼尽平。有德等走旅顺,岛帅黄龙邀击,生擒其党毛承禄、陈光福、苏有功,斩李应元。惟有德、仲明逸去。乃献承禄等于朝,磔之。先一日,有功脱械走,帝震怒,斩监守官,刑部郎多获罪。未几被执,伏诛。叙功,进大典兵部右侍郎,世荫锦衣百户,巡抚如故。
崇祯六年二月中旬,孔有德率先逃跑,装载着子女和财物出海。耿仲明把水城托付给副将王秉忠,自己也乘着一只小船逃跑,官军于是进入大城。攻打水城,没有攻下。游击刘良佐献上轰城的计策,把人藏在永福寺中,在城墙上挖洞放置火药,引爆后,城墙崩塌,官军进入。贼军退守蓬莱阁,大典招降他们,贼军才放下武器,俘虏了一千多人,抓获王秉忠以及伪将七十五人,上吊自杀和投海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贼军全部被平定。孔有德等人逃往旅顺,岛帅黄龙半路拦截,活捉了他的同党毛承禄、陈光福、苏有功,斩杀了李应元。只有孔有德、耿仲明逃脱。于是把毛承禄等人献给朝廷,处以磔刑。在此之前一天,苏有功挣脱刑具逃跑,皇帝非常愤怒,斩杀了监守官员,刑部郎官很多人获罪。不久苏有功被抓获,被处死。论功行赏,提升大典为兵部右侍郎,世袭锦衣卫百户的荫职,仍然担任巡抚。
八年二月,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诏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郡,移镇凤阳。时江北州县多陷。明年正月,贼围滁州,连营百余里,总兵祖宽大破之。大典会总理卢象升追袭,复破之。急还兵遏贼众于凤阳,贼始退。十一年,贼复入江北,谋窜茶山。大典与安庆巡抚史可法提兵遏之,贼乃西遁。大典先坐失州县,贬秩视事。是年四月以平贼逾期,再贬三秩。寻叙援剿及转漕功,尽复其秩。
崇祯八年二月,流贼攻陷凤阳,毁坏了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捕。下诏任命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郡,移师镇守凤阳。当时江北的州县大多被攻陷。第二年正月,贼军围攻滁州,连营一百多里,总兵祖宽大败贼军。大典会同总理卢象升追击,再次击败贼军。急速回兵在凤阳阻击贼军,贼军才退去。崇祯十一年,贼军又进入江北,图谋逃窜到茶山。大典与安庆巡抚史可法率兵阻击他们,贼军于是向西逃窜。大典先前因丢失州县获罪,被降职处理公务。这年四月因平定贼军超过期限,又被降三级。不久因援剿和转运漕粮的功劳,全部恢复了原来的官阶。
十三年,河南贼大入湖广。大典遣将救援,屡有功,进左侍郎。明年六月命大典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军务,仍镇凤阳,专办流贼,而以可法代督漕运。贼帅袁时中众数万,横颍、亳间。大典率总兵刘良佐等击破之,叙赉有差。大典有保障功,然不能持廉,屡为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所劾,诏削籍候勘。事未竟,而东阳许都事发。
崇祯十三年,河南的贼军大举进入湖广。大典派将领救援,多次立功,晋升为左侍郎。第二年六月,任命大典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的军务,仍然镇守凤阳,专门对付流贼,而让史可法代替他总督漕运。贼军首领袁时中拥有数万部众,在颍州、亳州一带横行。大典率领总兵刘良佐等人击败了他们,论功赏赐各有差别。大典有保障地方的功劳,但不能保持廉洁,多次被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人弹劾,下诏削去官职等候审查。事情还没结束,东阳的许都事件就发生了。
许都者,诸生,负气,愤县令苛敛,作乱,围金华。大典子万化募健儿御之,贼平而所募者不散。大典闻,急驰归。知县徐调元阅都兵籍有万化名,遂言大典纵子交贼。巡按御史左光先闻于朝,得旨逮治,籍其家充饷,且令督赋给事中韩如愈趣之。
许都这个人,是生员,意气用事,愤恨县令苛刻征收赋税,发动叛乱,围攻金华。大典的儿子朱万化招募勇士抵御他们,贼军被平定后招募的勇士却没有解散。大典听说后,急忙赶回家。知县徐调元查阅许都的兵籍中有朱万化的名字,于是说大典纵容儿子结交贼人。巡按御史左光先上报朝廷,得到旨意逮捕大典治罪,抄没他的家产充当军饷,并且命令督赋给事中韩如愈催促此事。
已而京师陷,福王立。有白其诬者,而大典亦自结于马士英、阮大铖,乃召为兵部左侍郎。逾月,进尚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兴兵,命监黄得功军御之。福王奔太平,大典与大铖入见舟中,誓力战。得功死,王被擒,两人遂走杭州。会潞王亦降,大典乃还乡郡,据城固守。唐王闻,就加东阁大学士,督师浙东。逾年,城破,阖门死之。
不久京城陷落,福王即位。有人为他辩白冤屈,而大典自己也结交了马士英、阮大铖,于是被召入朝担任兵部左侍郎。过了一个月,晋升为尚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起兵,大典奉命监督黄得功的军队抵御他。福王逃往太平,大典与阮大铖到船中拜见福王,发誓全力作战。黄得功战死,福王被俘,两人于是逃往杭州。恰逢潞王也投降了,大典于是回到家乡,占据城池固守。唐王听说后,就地加封他为东阁大学士,督师浙东。过了一年,城池被攻破,全家殉难而死。
其时浙东西郡县前后失守死事者,抗州则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则有兵部主事高岱、叶汝𬝖,衢州则有巡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江山知县方召。若夫诸生及布衣殉义者,会稽潘集、周卜年,山阴朱玮,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张君正,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其尤著云。
当时浙东浙西各郡县先后失守而殉难的人,杭州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有兵部主事高岱、叶汝𬝖,衢州有巡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江山知县方召。至于生员和百姓殉义的,会稽的潘集、周卜年,山阴的朱玮,诸暨的傅日炯,鄞县的赵景麟,浦江的张君正,瑞安的邹钦尧,永嘉的邹之琦,是其中特别著名的。
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以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时,为南平知县,迁南雄同知。会光泽寇发,其父老言非道焜不能平。抚按为请,诏改邵武同知,知光泽县事。抚剿兼施,境内底定。庄烈帝破格求贤,尽征天下贤能吏,抚按以道焜名闻。方待命而都城陷,微服南还。及杭州失守,遂投缳死。
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在天启元年考中举人。崇祯年间,担任南平知县,升任南雄同知。恰逢光泽县贼寇作乱,当地父老说非王道焜不能平定。巡抚和巡按为他请求,下诏改任他为邵武同知,主持光泽县事务。他安抚和剿灭并用,境内得以安定。庄烈帝破格求贤,征召天下所有贤能官吏,巡抚和巡按把王道焜的名字上报。他正在等待任命时京城陷落,于是换上便服南归。等到杭州失守,就上吊自杀了。
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大学士鼎臣曾孙也。崇祯十六年进士。授钱塘知县。甫之官,闻京师陷,人情恟恟。咸建戢奸宄,严警备。巡按御史彭遇颽以贪残激变,赖咸建调护,事宁而民免株连。及南都失守,镇江守将郑彩等率众还闽,缘道劫掠。咸建出私财迎犒,乃敛威去。亡何,马士英拥兵至。顷之,大将方国安兵亦至。咸建谋于上官,先期遣使行赂,兵乃不入城。四乡多被淫掠,城中得无扰。时监司及郡县长吏悉逋窜,咸建散遣妻子,独守官不去。潞王既降,咸建不至。寻被执,死之。
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是大学士顾鼎臣的曾孙。崇祯十六年进士。被任命为钱塘知县。刚到任,听说京城陷落,人心惶惶。咸建惩治奸邪之徒,加强警戒防备。巡按御史彭遇颽因贪婪残暴激起民变,依靠咸建调解保护,事情平息后百姓免于株连。等到南京失守,镇江守将郑彩等人率部返回福建,沿途抢劫掠夺。咸建拿出私人财物迎接犒劳他们,他们才收敛威风离去。不久,马士英率兵到来。很快,大将方国安的军队也到了。咸建与上级官员商议,提前派人行贿,军队才没有进城。四乡大多遭受奸淫掳掠,城中得以不受骚扰。当时监司和郡县长官全都逃窜,咸建遣散妻子儿女,独自坚守官位不离开。潞王投降后,咸建不去迎接。不久被抓获,殉难而死。
唐自彩,达州人。担任临安知县。杭州失守后,自彩与侄子唐阶豫逃到山中。有人告发他接受鲁王的敕令,暗中部署叛乱,于是被抓获。自彩挥手让阶豫逃走,阶豫不听从,最终一同殉难而死。
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年间,以武学生的身份考中顺天乡试,鲁王任命他为职方主事。等到绍兴失守,他就绝食求死。儿子高朗知道父亲的心意不可挽回,先跳入海中淹死。高岱听说后说:「儿子果然能比我先死啊!」从此不再说话,几天后也去世了。
叶汝𬝖,字衡生,岱同邑人,由举人为兵部主事。闻变,与妻王氏出居桐坞墓所,并赴水死。
叶汝𬝖,字衡生,与高岱同乡,由举人出身担任兵部主事。听说事变,与妻子王氏出城住在桐坞的墓地,一起投水而死。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登进士。仕福王为中书舍人。唐王立,擢御史,巡抚金、衢二府,兼视学政。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为西安知县,唐王超擢知府事。邓岩忠,江陵人。由乡举为推官。衢州破,经正赴井死,景亮、岩忠皆自缢死。鲁王所遣镇将张鹏翼亦死之。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年考中进士。在福王朝廷担任中书舍人。唐王即位后,提升他为御史,巡抚金华、衢州二府,兼管学政。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出身担任西安知县,唐王破格提升他主持知府事务。邓岩忠,江陵人。由乡举出身担任推官。衢州被攻破后,伍经正投井而死,王景亮、邓岩忠都上吊自杀。鲁王派来的镇将张鹏翼也殉难而死。
方召,宣城人。署江山县事。金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殃。」遂封其印,冠带向北拜,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焉。
方召,宣城人。代理江山县事务。金华被屠城后,他召集父老乡亲告诉他们说:「军队即将到来,从道义上讲我不应当离开。但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导致全城遭殃。」于是封好官印,穿戴好官服官帽向北跪拜,投井而死。士绅百姓为他收殓安葬,建立祠堂祭祀他。
张国维,安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崇祯元年,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皆魏忠贤党也。已,陈时政五事,言:「陛下求治太锐,综核太严。拙者蹐以避咎,巧者委蛇以取容,谁能展布四体,为国家营职业者。故治象精明,而腹心手足之谊实薄,此英察宜敛也。祖宗朝,阁臣有封还诏旨者,有疏揭屡上而争一事者。今一奉诘责,则俯首不遑;一承改拟,则顺旨恐后。倘处置失宜,亦必不敢执奏,此将顺宜戒也。召对本以通下情,未有因而获罪者。今则惟传天语,莫睹拜扬。臣同官熊奋渭还朝十日,旁措一词,遂蒙谴谪。不可稍加薄罚,示优容之度乎?此上下宜洽也。」其二条,请平刑罚,溥膏泽。帝不能尽用。进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地震,规弊政甚切,迁太常少卿。
张国维,字玉笥,浙江东阳人。天启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番禺知县。崇祯元年,升任刑科给事中,弹劾罢免了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这两人都是魏忠贤的党羽。随后,他上奏陈述五件时政要事,说:“陛下求治之心过于急切,考核审查过于严厉。愚拙的人小心谨慎以躲避罪责,机巧的人曲意逢迎以取悦皇上,谁还能放开手脚,为国家经营事业呢?所以虽然治世景象看似清明,但君臣之间的情谊实际上很淡薄,这显示陛下的英明察察之才应当收敛。祖宗朝代,内阁大臣有封还皇帝诏旨的,有多次上疏争论一件事的。如今一旦受到诘问责备,就低头惶恐不安;一旦接到修改拟旨的命令,就顺从旨意唯恐落后。倘若处置不当,也一定不敢坚持上奏,这种一味顺从的风气应当戒除。召见大臣本来是为了沟通下情,没有因此获罪的。现在却只传达皇上的话语,看不到大臣们拜舞颂扬的礼仪。我的同僚熊奋渭回朝十天,因为多说了一句话,就遭到贬谪。难道不能稍加轻微的处罚,以显示宽容大度的气量吗?这是上下应当沟通融洽的地方。”另外两条,请求公平刑罚,广施恩泽。皇帝没有全部采纳。他升任礼科都给事中。京城发生地震,他直言规劝朝政弊端,言辞恳切,升任太常少卿。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其冬,流贼犯桐城,官军覆没。国维方壮年,一夕须发顿白。明年正月率副将许自强赴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守桐不下。贼乃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卒。攻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国维至,解桐围,遣守备朱士胤趋潜山,把总张其威趋太湖。士胤战死,自强遇贼宿松,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桀石以投贼,贼多死,乃越英山、霍山而遁。九月,贼复由宿松入潜山、太湖,他贼扫地王亦陷宿松等三县。国维乃募土著二千人戍之,而以兵事属监军史可法。明年正月,贼围江浦,遣守备蒋若来、陈于王战却之。十二月,贼分兵犯怀宁,可法及左良玉、马爌遏之。复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若来、于王等拒守。诸城并全。又围望江,遣兵援之,亦解去。
崇祯七年,张国维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这年冬天,流寇进犯桐城,官军全军覆没。张国维正当壮年,一夜之间胡须头发全白了。第二年正月,他率领副将许自强前往救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坚守桐城,贼寇未能攻下。贼寇于是攻打潜山,知县赵士彦受重伤而死。又攻打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张国维赶到,解了桐城之围,派守备朱士胤奔赴潜山,把总张其威奔赴太湖。朱士胤战死,许自强在宿松遭遇贼寇,双方伤亡相当。安庆山民用石头投掷贼寇,贼寇死伤很多,于是越过英山、霍山逃走。九月,贼寇又从宿松进入潜山、太湖,另一股贼寇扫地王也攻陷了宿松等三个县。张国维于是招募当地两千人戍守,并把军事事务交给监军史可法。第二年正月,贼寇围攻江浦,张国维派守备蒋若来、陈于王作战击退了他们。十二月,贼寇分兵进犯怀宁,史可法及左良玉、马爌阻击了他们。贼寇又进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蒋若来、陈于王等据守抵抗。各城都得以保全。贼寇又围攻望江,张国维派兵救援,贼寇也解围离去。
十年三月,国维率龙等赴安庆,御贼酆家店,龙军数千悉没。贼东陷和州、含山、定远,攻陷六合,知县郑同元溃走,贼遂攻天长。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许。
崇祯十年三月,张国维率领程龙等人奔赴安庆,在酆家店抵御贼寇,程龙的数千军队全部覆没。贼寇向东攻陷了和州、含山、定远,又攻陷六合,知县郑同元溃败逃走,贼寇于是进攻天长。张国维看到贼寇势力日益猖獗,向朝廷请求,划出安庆、池州、太平,另外设立巡抚,由史可法担任。安庆不再隶属于江南巡抚,从这时开始。有人建议同时划出江浦、六合,让张国维专门保护江南,朝廷没有同意。
国维为人宽厚,得士大夫心。属郡灾伤,辄为请命。筑太湖、繁昌二城,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绩。迁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岁大旱,漕流涸,国维浚诸水以通漕。山东饥,振活穷民无算。
张国维为人宽厚,深得士大夫的拥戴。所属郡县发生灾祸,他总是为他们请求减免赋税。他修筑了太湖、繁昌两座城池,建造了苏州九里石塘以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缮了松江的防海堤,疏浚了镇江和江阴的漕运渠道,都取得了成效。他升任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管河道。当年大旱,漕运水流干涸,张国维疏浚各条河流以通漕运。山东发生饥荒,他救济了无数穷苦百姓。
十四年夏,山东盗起,改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护漕运。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泺,遣其党分据韩庄等八闸,运道为梗。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谒之,言率众护漕,非乱也。延儒许言于朝,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迫临清。国维合所部兵击降之,献俘于朝,磔诸市。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帝召国维代之。乃定战守赏罚格,列上严世职、酌推升、慎咨题等七事,帝皆报可。会开封陷,河北震动,条防河数策,帝亦纳之。
崇祯十四年夏天,山东盗贼兴起,张国维改任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军队,保护漕运。大盗李青山拥众数万人,占据梁山泺,派他的党羽分别占据韩庄等八座闸门,漕运通道被阻塞。周延儒应召北上,李青山拜见他,声称率领众人保护漕运,并非作乱。周延儒答应向朝廷进言,授予他官职。但李青山竟然截断漕运船只,大肆焚烧抢掠,逼近临清。张国维集合所部军队攻击并降服了他,将俘虏献到朝廷,在街市上处以磔刑。兵部尚书陈新甲被关进监狱,皇帝召张国维接替他。于是他制定了作战防守的赏罚条例,列出严格世袭官职、斟酌推举升迁、谨慎咨访题本等七件事,皇帝都批复同意。恰逢开封陷落,河北震动,他上奏了几条防御黄河的策略,皇帝也采纳了。
崇祯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军队进入京畿地区,张国维传令赵光抃在螺山抵抗,八位总兵的军队都溃败了。言官诋毁张国维,于是他被解职,不久被关进监狱。皇帝念及他治理黄河的功劳,得以释放。皇帝在中左门召见他,恢复了他原来的官职,兼任右佥都御史,急速赶赴江南、浙江督办练兵、输送粮饷等事务。他离开京城十天后,京城就陷落了。
福王召令协理戎政。寻叙山东讨贼功,加太子太保,荫锦衣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马士英不用,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归。
福王召令张国维协助管理军政事务。不久,评定他在山东讨贼的功劳,加封太子太保,荫庇其子为锦衣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离职,众人议论应由张国维接任。马士英没有任用他,而任用了张捷。张国维于是请求回家探亲,便回去了。
南都覆,逾月,潞王监国于杭州,不数日出降。闰六月,国维朝鲁王于台州,请王监国。即日移驻绍兴,进国维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官方国安亦自金华至。马士英素善国安,匿其军中,请入朝。国维劾其十大罪,乃不敢入。连复富阳、於潜,树木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顺治三年五月,国安等诸军乏饷溃,王走台州航海,国维亦还守东阳。六月知势不可支,作绝命词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南京覆灭后,过了一个月,潞王在杭州代理国政,没几天就出城投降了。闰六月,张国维在台州朝见鲁王,请求鲁王代理国政。当天就移驻绍兴,晋升张国维为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在江上督师。总兵官方国安也从金华赶到。马士英一向与方国安交好,躲在他的军中,请求入朝。张国维弹劾马士英十大罪状,马士英于是不敢入朝。张国维接连收复了富阳、於潜,在沿江要害之处修筑木城,联合方国安以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等各营,做持久作战的打算。顺治三年五月,方国安等各军因缺乏粮饷而溃散,鲁王逃往台州从海路逃走,张国维也返回守卫东阳。六月,他知道大势已去,无法支撑,写下三章绝命词,投水而死,时年五十二岁。
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浚县知县。崇祯七年,擢御史。明年春,贼陷凤阳,条上灭贼五事。俄以皇陵震惊,疏责辅臣不宜作秦、越之视,帝不问。出按福建,数以平寇功受赉。还朝,言:「监司营竞纷纭,意所欲就,则保留久任;意所欲避,则易地借才。今岁燕、秦,明岁闽、粤,道路往返,动经数千,程限稽迟,多逾数月。加一番更移,辄加一番扰害。」帝是其言。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督师。肯堂奏言:「从古戡乱之法,初起则解散,势成则剪除,未有专任抚者。今辅臣膺新命而出,贼必仍用故技,佯摇尾乞怜。而失事诸臣,冀掩从前败局,必多方荧惑,仍进抚议。请特申一令,专务剿除。有进招抚说者,立置重典。」帝以偏执臆见责之。
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浚县知县。崇祯七年,升任御史。第二年春天,贼寇攻陷凤阳,他上奏陈述五条灭贼之策。不久因皇陵受到惊扰,上疏指责辅佐大臣不应视同秦、越之人,漠不关心,皇帝没有追究。他出京巡视福建,多次因平定贼寇的功劳受到赏赐。回朝后,他说:“监司官员争相钻营,心里想去的职位,就设法保留久任;心里想避开的职位,就要求调换地方借才。今年在燕、秦,明年在闽、粤,道路往返,动辄数千里,行程期限拖延,往往超过数月。多一次调动,就多一次扰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崇祯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京督师。张肯堂上奏说:“自古以来平定叛乱的方法,在乱事初起时就予以解散,势力形成后就予以剪除,没有专门依靠招抚的。如今辅臣接受新任命而出京,贼寇必定仍用老办法,假装摇尾乞怜。而失职的各位大臣,希望掩盖从前的败局,必定多方迷惑,仍然进献招抚的建议。请求特别申明一道命令,专门致力于剿灭。有进献招抚言论的,立即处以重刑。”皇帝以偏执主观的见解责备了他。
十四年四月言:「流寇隳城破邑,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此督师嗣昌受事前所未有。目前大计,在先释嗣昌之权。」疏入而嗣昌已死。十二月复言:「今讨贼不可谓无人,巡抚之外更有抚治,总督之上又有督师。位号虽殊,事权无别。今楚自报捷,豫自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中亲藩,督师职掌安在。试问今为督师者,将居中而运,以发踪指示为功乎,抑分贼而办,以焦头烂额为事乎?今为秦、保二督者,将兼顾提封,相为掎角之势乎,抑遇贼追剿,专提出境之师乎?今为抚者,将一禀督师之令,进退惟其指挥乎,抑兼视贼势之急,战守可以择利乎?凡此肯綮,一切置不问,中枢冥冥而决,诸臣瞆瞆而任。至失地丧师,中枢纠督抚以自解,督抚又互相委以谢愆,而疆事不可问矣。」帝纳其言,下所司详议。十五年请召还建言谴谪诸臣,乃复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御史周一敬官。肯堂迁大理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崇祯十四年四月,张肯堂说:“流寇毁城破邑,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这是督师杨嗣昌上任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况。当前的大计,在于先解除杨嗣昌的职权。”奏疏呈上时杨嗣昌已经死了。十二月他又说:“如今讨贼不能说没有人,巡抚之外还有抚治,总督之上还有督师。职位名号虽然不同,事权却没有区别。如今楚地自己报捷,豫地自己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及宗室亲王,督师的职责何在?试问如今担任督师的人,是打算居中调度,以发号施令为功劳呢,还是打算分头对付贼寇,以焦头烂额为事务呢?如今担任秦、保二督的人,是打算兼顾辖区,形成掎角之势呢,还是遇到贼寇就追击剿灭,专门派出出境之师呢?如今担任巡抚的人,是打算一切禀承督师的命令,进退只听从他的指挥呢,还是同时观察贼寇形势的缓急,战守可以择利而行呢?所有这些关键问题,一概置之不理,中枢在昏暗中决策,各位大臣在糊涂中任职。等到失地丧师,中枢就弹劾督抚来自我解脱,督抚又互相推诿以推卸责任,而边疆事务就无法过问了。”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交给有关部门详细讨论。崇祯十五年,他请求召回因进言而被贬谪的各位大臣,于是恢复了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御史周一敬的官职。张肯堂升任大理丞,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总兵郑鸿逵拥唐王聿键入闽,与其兄南安伯芝龙及肯堂劝进,遂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至,言官请令樱掌吏部,乃令肯堂掌都察院。肯堂请出募舟师,由海道抵江南,倡义旅,而王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乃加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芝龙怀异心,阴沮之,不成行。
总兵郑鸿逵拥戴唐王朱聿键进入福建,与他的哥哥南安伯郑芝龙以及张肯堂一起劝唐王登基,于是加封张肯堂为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到来,言官请求让曾樱掌管吏部,于是让张肯堂掌管都察院。张肯堂请求外出招募水军,由海路抵达江南,倡导义军,而唐王由仙霞关奔赴浙东,与他互相声援。于是加封他为少保,赐予敕令和印信,允许他便宜行事。郑芝龙心怀异志,暗中阻挠,此事未能成行。
顺治三年,王败死,肯堂飘泊海外。六年至舟山,鲁王用为东阁大学士。八年,大清兵乘天雾集螺头门。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海去,属肯堂城守。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余日。城破,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妾、一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赋诗自经。
顺治三年,唐王兵败而死,张肯堂漂泊海外。顺治六年,他到达舟山,鲁王任用他为东阁大学士。顺治八年,大清军队趁着天降大雾集结在螺头门。定西侯张名振护送鲁王从海路离去,委托张肯堂守城。城中士兵六千人,居民一万多人,坚守了十多天。城被攻破,张肯堂身穿蟒袍玉带面向南方而坐,命令四个妾、一个儿媳、一个孙女先死,然后从容地赋诗自缢而死。
时同死者,兵部尚书李向中、礼部尚书吴钟峦、吏部侍郎朱永佑、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又有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朱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凡二十一人。
当时一同殉难的有:兵部尚书李向中、礼部尚书吴钟峦、吏部侍郎朱永佑、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还有通政使会稽人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人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人朱养时,户部主事福建人林瑛、苏州人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人董元,兵部主事福建人朱万年、长洲人顾珍、临山卫人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人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人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人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人顾明楫,诸生福建人林世英,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共二十一人。
李向中,钟祥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长兴知县,调秀水。福王时,历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以为尚宝卿。闽事败,避海滨。鲁王监国,召为右佥都御史,从航海,进兵部尚书,从至舟山。及是破,大帅召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糸至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从容曰:「前则辞官,今就戮耳。」
李向中,钟祥人。崇祯十三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长兴知县,调任秀水知县。福王时,历任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任命他为尚宝卿。福建的政权失败后,他避居海滨。鲁王代理国政,召他为右佥都御史,跟随鲁王航海,升任兵部尚书,跟随到舟山。等到舟山被攻破,清军大帅召见李向中,他不去。大帅派兵逮捕他,他穿着丧服被带来见。大帅呵斥他说:“聘请你不来,逮捕你就来了,这是为什么?”李向中从容地说:“以前是辞官,现在是来受死罢了。”
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长兴知县。以旱潦,征练饷不中额,谪绍兴照磨。逾年,移桂林推官。闻京师变,流涕曰:「马君常必能死节。」已而世奇果死。福王立,迁礼部主事。抵南雄,闻南都失,转赴福建,痛陈国计。鲁王起兵,以钟峦为礼部尚书,往来普陀山中。大清兵至宁波,钟峦慷慨谓人曰:「昔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死。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死。今其时矣!」乃急渡海,入昌国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自焚死。仲达者,江阴李应升,钟峦弟子,忤魏忠贤死党祸者也。
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长兴知县。因为旱涝灾害,征收练饷没有达到定额,被贬为绍兴照磨。过了一年,改任桂林推官。听到京城变故,流着泪说:“马君常必定能为节义而死。”不久马世奇果然殉难。福王即位,升任礼部主事。到达南雄,听说南京失守,转而奔赴福建,痛切地陈述国家大计。鲁王起兵,任命吴钟峦为礼部尚书,他往来于普陀山中。大清军队到达宁波,吴钟峦慷慨地对人说:“从前仲达死于阉党之祸,我因为只是生员未能殉死。君常死于贼寇之难,我因为远在地方未能跟随殉死。如今是时候了!”于是急忙渡海,进入昌国卫的孔庙,在左廊下堆积柴草,抱着孔子的木牌位自焚而死。仲达,就是江阴人李应升,是吴钟峦的学生,因触犯魏忠贤而死于党祸。
朱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吏部,罢归。事唐王,后至舟山。城破被执,愿为僧,不许,乃就戮。名扬,名振弟。城破,母范以下自焚者数十人。
朱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后改任吏部主事,被罢官回乡。后来侍奉唐王,到了舟山。城被攻破后被俘,请求出家为僧,不被允许,于是被处死。朱名扬,是朱名振的弟弟。城破时,他的母亲范氏以下数十人自焚而死。
朝相闻城失守,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开国母,瑛、明楫妻皆自尽。
王朝相听说城失守,保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跳入井中,用大石头盖住井口,然后在旁边自刎而死。开国母、刘瑛和吴明楫的妻子都自尽了。
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郎中。天启二年,稍迁常州知府。诸御史巡盐、仑、江、漕及提学、屯田者,皆操举劾权,文牒日至。樱牒南京都察院曰:「他方守令,奔命一巡按,独南畿奔命数巡按。请一切戒饬,罢钩访取赎诸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为申约束焉。
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工部主事,历任郎中。天启二年,逐渐升任常州知府。当时各位巡盐、巡仓、巡江、巡漕以及提学、屯田的御史,都掌握着举荐弹劾的权力,公文每天送到。曾樱向南京都察院发文说:“其他地方的地方官,只为一个巡按奔走效命,唯独南直隶要为多个巡按奔走效命。请求一律加以整顿,废除暗中查访、索取赎金等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为此申明了约束。
樱持身廉,为政恺悌公平,不畏强御。屯田御史索属吏应劾者姓名,樱不应。御史危言恐之,答曰:「僚属已尽,无可纠,止知府无状。」因自署下考,杜门待罪。抚按亟慰留,乃起视事。织造中官李实迫知府行属礼,樱不从。实移檄以「尔」「汝」侮之,樱亦报以「尔」「汝」,卒不屈。无锡高攀龙,江阴缪昌期、李应升被逮,樱助昌期、应升赀,而经纪攀龙死后事,为文祭之,出其子及僮仆于狱。宜兴毛士龙坐忤魏忠贤遣戍,樱讽士龙逃去。上官捕其家人,赖樱以免。武进孙慎行忤忠贤,当戍,樱缓其行。忠贤败,事遂解。
曾樱持身廉洁,为政和乐公平,不畏惧强权。屯田御史向他索要应该弹劾的属官姓名,曾樱不答应。御史用严厉的话恐吓他,他回答说:“我的下属已经查遍,没有可以纠弹的,只有我这个知府行为不端。”于是自己签署了考核下等的评语,闭门待罪。巡抚巡按急忙安慰挽留,他才出来办公。织造太监李实逼迫知府行属官之礼,曾樱不服从。李实发公文用“尔”“汝”这样的轻慢称呼侮辱他,曾樱也用“尔”“汝”回复,始终不屈服。无锡的高攀龙,江阴的缪昌期、李应升被逮捕,曾樱资助缪昌期、李应升钱财,并料理高攀龙死后的丧事,写文章祭奠他,还把他儿子和僮仆从狱中救出。宜兴的毛士龙因触犯魏忠贤被发配戍边,曾樱暗示毛士龙逃走。上级官员抓捕他的家人,靠曾樱的帮助才得以幸免。武进的孙慎行触犯魏忠贤,应当被发配,曾樱拖延他的行程。魏忠贤倒台后,事情才得以化解。
崇祯元年以右参政分守漳南。九莲山贼犯上杭,樱募壮士击退之,夜捣其巢,歼馘殆尽。士民为樱建祠。母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兴、泉二郡。进按察使,分巡福宁。先是,红夷寇兴、泉,樱请巡抚邹维琏用副总兵郑芝龙为军锋,果奏捷。及刘香寇广东,总督熊文灿欲得芝龙为援,维琏等以香与芝龙有旧,疑不遣。樱以百口保芝龙,遂讨灭香,芝龙感樱甚。
崇祯元年,曾樱以右参政身份分守漳南。九莲山的贼寇侵犯上杭,曾樱招募壮士击退了他们,并在夜间捣毁贼巢,几乎将贼寇全部歼灭。当地士民为曾樱修建了祠堂。后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守丧期满,被起用为原官,分守兴化、泉州二府。升任按察使,分巡福宁。在此之前,红夷(荷兰人)侵犯兴化、泉州,曾樱请求巡抚邹维琏任用副总兵郑芝龙为先锋,果然取得胜利。等到刘香侵犯广东,总督熊文灿想得到郑芝龙作为援助,邹维琏等人因为刘香与郑芝龙有旧交,怀疑而不肯派遣。曾樱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郑芝龙,于是讨伐消灭了刘香,郑芝龙非常感激曾樱。
十年冬,帝信东厂言,以樱行贿谋擢官,命械赴京。御史叶初春尝为樱属吏,知其廉,于他疏微白之。有诏诘问,因具言樱贤,然不知贿所从至。诏至闽,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阅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白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恐迁去,令从都下讯之。四臣乃妄言,致有此事。」犹龙、肯堂以入告,力白樱冤,芝龙亦具疏请罪。士民以樱贫,为醵金办装,耆老数千人随至阙下,击登闻鼓讼冤。帝命毋入狱,俟命京邸。削芝龙都督衔,而令樱以故官巡视海道。
崇祯十年冬天,皇帝听信东厂的话,认为曾樱行贿谋求升官,下令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御史叶初春曾是曾樱的属官,知道他为官廉洁,在其他奏疏中隐约为他辩白。皇帝下诏责问,叶初春于是详细说明曾樱的贤能,但不知道贿赂从何而来。诏书到达福建,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查阅东厂的公文,发现其中有奸人黄四臣的名字。郑芝龙上前解释说:“黄四臣是我派去的。我感激曾樱的恩德,担心他调离,让他到京城打听消息。黄四臣胡言乱语,才导致这件事。”沈犹龙、张肯堂将情况上报,极力为曾樱申冤,郑芝龙也上疏请罪。当地士民因为曾樱贫穷,凑钱为他准备行装,数千名老人跟随到京城,敲登闻鼓为他喊冤。皇帝命令不让曾樱入狱,在京城官邸等待命令。削去郑芝龙的都督衔,而让曾樱以原官巡视海道。
寻以衡、永多寇,改樱湖广按察使,分守湖南,给以敕。故事,守道无敕,帝特赐之。时贼已残十余州县,而永州知府推官咸不任职。樱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才。两人方坐事罢官,以樱言并起用。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遂安。迁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莱。
不久因为衡州、永州贼寇众多,改任曾樱为湖广按察使,分守湖南,并赐予敕书。按旧例,守道没有敕书,是皇帝特意赐予的。当时贼寇已经残害了十多个州县,而永州知府和推官都不称职。曾樱推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有才能。这两人正因事被罢官,因为曾樱的推荐而被一起起用。曾樱于是调郑芝龙剿贼,贼寇大多投降,这一地区于是安定。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州、莱州。
十四年春,擢右副都御史,代徐人龙巡抚其地。明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乞假归。山东初被兵,巡抚王永吉所部济、兖、东三府州县尽失,匿不以闻。兵退,以恢复报。而樱所部青、登、莱三府失州县无几,尽以实奏。及论罪,永吉反擢总督,而樱夺官,逮下刑部狱。不十日而京师陷,贼释诸囚,樱乃遁还。
崇祯十四年春天,曾樱升任右副都御史,代替徐人龙巡抚山东。第二年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请假回乡。山东刚遭受兵祸,巡抚王永吉所管辖的济南、兖州、东昌三府的州县全部失陷,他隐瞒不报。清兵退去后,他以收复失地上报。而曾樱所管辖的青州、登州、莱州三府失去的州县很少,他全部如实上奏。等到论罪时,王永吉反而升任总督,而曾樱被削夺官职,逮捕关进刑部监狱。不到十天,京城陷落,贼寇释放了所有囚犯,曾樱才逃回。
后来唐王在福州称帝。郑芝龙推荐曾樱,被起用为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久,让他掌管吏部,很快又晋升为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唐王驻守延平,命令曾樱留守福州。清兵攻破福州,曾樱带领家人避难到海外中左卫。过了五年,那个地方也遭受兵祸,曾樱于是上吊自杀。
朱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寻罢去。崇祯初,复官。累迁礼部右侍郎,充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言继祚尝纂修《要典》,得罪清议,不可总裁国史,不听。继祚旋谢病去。起南京礼部尚书,又以人言罢去。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南都失,唐王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王被擒,继祚奔还其乡。鲁王监国,继祚举兵应王,攻取兴化城。既而大清兵至,城复破。继祚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并死之。
朱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考中进士。改选为庶吉士,被任命为编修。天启年间,参与编修《三朝要典》,不久被罢官。崇祯初年,恢复官职。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担任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说朱继祚曾编修《要典》,受到舆论谴责,不能担任国史总裁,皇帝不听。朱继祚不久称病离职。后被起用为南京礼部尚书,又因他人议论被罢官。福王时被起用为原官,未赴任。南京失陷后,唐王召他为东阁大学士,跟随到汀州。唐王被俘,朱继祚逃回故乡。鲁王监国时,朱继祚起兵响应鲁王,攻取了兴化城。不久清兵到来,城又被攻破。朱继祚和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都殉难而死。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福王时,为史可法监纪推官。唐王以为御史。寻以监司分守兴泉道。城破,绯衣坐堂上,被杀。嵋,字小眉,继祚同邑人。由进士为吴江知县。苏州失,归仕唐王。至是自缢死。廷谏,杭州人,莆田知县。
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考中进士。福王时,担任史可法的监纪推官。唐王任命他为御史。不久以监司身份分守兴泉道。城破时,他穿着红色官服坐在大堂上,被杀。林嵋,字小眉,与朱继祚同乡。由进士出身担任吴江知县。苏州失陷后,归附唐王任职。到这时上吊自杀。都廷谏,杭州人,担任莆田知县。
王自监国二年正月至长垣,迨次年正月,连克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及是得者复失。海澄失,知县洪有文死之。永福失,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俱投水死。长乐失,邑人御史王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失,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鲁王从监国二年正月到长垣,到次年正月,连续攻克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威颇为振奋。但到这时,已收复的地方又丢失了。海澄失陷,知县洪有文殉难。永福失陷,当地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都投水而死。长乐失陷,当地人御史王恩及服毒而死,他的妻子李氏一同殉难。建宁失陷,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而死。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与修《三朝要典》。崇祯时,以内艰归。服阕,起左中允,历左谕德、右庶子,充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劾礼部侍郎吴士元、御史华琪芳及煌皆与修《要典》,宜斥,帝置不问。煌疏辩,帝复温旨慰谕之。户部崇尚书程国祥请借京城房租,煌争不可,乞假归。遂丁外艰。服除,久不起。鲁王监国绍兴,起礼部右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就。明年以武将横甚,拜煌兵部尚书,始受命。时诸臣竞营高爵,请乞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荫,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大清兵过江,王航海遁。六月二日,煌赴水,舟人拯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乃死。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被任命为翰林修撰,参与编修《三朝要典》。崇祯时,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守丧期满,被起用为左中允,历任左谕德、右庶子,担任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弹劾礼部侍郎吴士元、御史华琪芳以及余煌都参与编修《要典》,应该被贬斥,皇帝搁置不问。余煌上疏辩解,皇帝又下旨好言安慰他。户部尚书程国祥请求借用京城房租,余煌争论认为不可,请假回乡。于是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很久没有出来任职。鲁王在绍兴监国,起用他为礼部右侍郎,又起用为户部尚书,他都没有接受。第二年因为武将非常骄横,鲁王任命余煌为兵部尚书,他才接受任命。当时各位大臣竞相谋求高官爵位,请求索求没有满足。余煌上言说:“如今国势越来越危急,朝政越来越混乱,一尺土地没有收复,战守没有资源。各位大臣请求祭祀,就应当想到先帝的秋冬祭祀还没有完备;请求安葬,就应当想到先帝的陵墓还没有营建;请求封赏,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宗庙还没有享受祭祀;请求恩荫,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子孙还没有得到保全;请求谥号,就应当想到先帝的光辉业绩还没有昭显。”当时被认为是名言。清兵渡过长江,鲁王航海逃走。六月二日,余煌投水自杀,船夫把他救起。过了两天,他又投入深水处,于是死去。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靖江知县,为御史左光先劾罢。北都陷,誓众倡义。会福王立,不许草泽勤王,乃已。寻起职方主事,监军江北。事败归,鲁王擢为礼部右侍郎。从王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十章,投水死。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靖江知县,被御史左光先弹劾罢官。北京陷落后,他誓师起义。恰逢福王即位,不允许民间起兵勤王,于是作罢。不久被起用为职方主事,在江北监军。事情失败后回乡,鲁王提升他为礼部右侍郎。跟随鲁王航海,不久走散,他哭着进入云峰山,写了十首绝命词,投水而死。
王瑞柟,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兼理兑运。军民交兑,桓相轧启衅。瑞梅调剂得宜,岁省浮费三万金,上官为勒石著令。贵人弟奸法,执问如律。其人中之当道,将议调,遂归。崇祯七年,起河间推官,迁工部主事,调兵部,转职方员外郎,擢湖广兵备佥事,驻襄阳。十一年春,张献忠据谷城乞抚,总理熊文灿许之。瑞栴以为非计,谋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将俟其至,执之。文灿固执以为不可。瑞栴言:「贼以计愚我,我不可为所愚。今良玉及诸将贾一选、周仕凤之兵俱在近境,诚合而击之,何患不捷。」文灿怒,责以挠抚局。瑞栴曰:「贼未创而遽抚,彼将无所惧。惟示以必剿之势,乃心折不敢贰。非相挠,实相成也。」文灿不从。瑞栴乃列上从征、归农、解散三策,文灿亦不用。瑞栴自为檄谕献忠,献忠恃文灿庇己,不听。明年,献忠叛,瑞栴先己丁忧归。献忠留书于壁,言己之叛,总理使然。具列上官姓名及取贿月日,而题其末曰:「不纳我金者,王兵备一人耳。」由是瑞栴名大著。服阕,未及用而都城陷。福王时,乃为太仆少卿,极陈有司虐民之状,旋告归。唐王召赴福建,仍故官,未几复归。及闽地尽失,温州亦不守,避之山中。有欲荐令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经死。
王瑞柟,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苏州推官,兼管兑运事务。军民交兑时,常常互相倾轧引发事端。王瑞柟调解得当,每年节省多余开支三万两银子,上级官员为此刻石立令。有贵人的弟弟犯法,王瑞柟依法逮捕审问。那人通过当权者中伤他,将要商议调任,于是王瑞柟辞官回乡。崇祯七年,被起用为河间推官,升任工部主事,调任兵部,转任职方员外郎,升任湖广兵备佥事,驻守襄阳。崇祯十一年春天,张献忠占据谷城请求招安,总理熊文灿答应了。王瑞柟认为这不是好计策,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商议,准备等张献忠到来时,将他逮捕。熊文灿坚持认为不可以。王瑞柟说:“贼寇用计谋愚弄我们,我们不能被他们愚弄。如今左良玉以及各位将领贾一选、周仕凤的军队都在附近,如果合力攻击,还担心不能取胜吗?”熊文灿发怒,责备他破坏招安大局。王瑞柟说:“贼寇没有受到打击就急忙招安,他们将无所畏惧。只有显示必剿的态势,他们才会心服不敢有二心。这不是破坏,实际上是促成招安。”熊文灿不听从。王瑞柟于是上奏了从征、归农、解散三条策略,熊文灿也不采用。王瑞柟自己写檄文告谕张献忠,张献忠仗着熊文灿庇护自己,不听从。第二年,张献忠反叛,王瑞柟此前已经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张献忠在墙上留书,说自己的反叛是总理造成的。信中详细列出了上级官员的姓名以及收取贿赂的日期,并在末尾写道:“不接受我贿赂的,只有王兵备一人。”从此王瑞柟名声大振。守丧期满,还没来得及任用,京城就陷落了。福王时,他被任命为太仆少卿,极力陈述官吏虐待百姓的情况,不久告老回乡。唐王召他前往福建,仍任原官,不久又回乡。等到福建全部失陷,温州也失守,他避入山中。有人想推荐他出来任职,于是他拜别家庙,从容进入房间上吊自杀。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进士。除泾阳知县。大吏陷魏忠贤,将建祠泾阳,振飞执不从。邑人张问达忤奄,坐追赃十万。振飞故迁延,奄败事解。流贼入境,击却之。崇祯四年,征授御史。疏劾周延儒卑污奸险,党邪丑正,祈立斥以清揆路,被旨切责。未几,陈时事十大弊,曰务苛细而忘政体,丧廉耻而坏官方,民愈穷而赋愈亟,有事急而无事缓,知显患而忘隐忧,求治事而鲜治人,责外重而责内轻,严于小而宽于大,臣日偷而主日疑,有诏旨而无奉行。疏入,诏付所司。山东兵叛,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且论延儒曲庇罪,帝不问。已,劾吏部尚书闵洪学结权势,树私人,秉铨以来,吏治日坏,洪学自引去。廷推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左都御史,振飞历诋其丑状,升遂不果用。六年,巡按福建。海贼刘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励将士,遣游击郑芝龙等大破之,诏赐银币。俸满,以京卿录用。初,振飞论海贼情形,谓巡抚邹维琏不能办,语侵之。维琏罢去,命甫下,数奏捷,振飞乃力暴其功,维琏复召用。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泾阳知县。大官们依附魏忠贤,要在泾阳为他建生祠,路振飞坚持不听从。同乡张问达触犯宦官,被判追赃十万两。路振飞故意拖延,等到宦官倒台事情才了结。流贼进入县境,他率兵击退了他们。崇祯四年,被征召授予御史。上疏弹劾周延儒卑鄙污秽、奸诈阴险,结党营私、丑化正直之人,请求立即斥退他以肃清内阁,被皇帝下旨严厉责备。不久,他陈述时政十大弊端,说:追求苛细而忘记政体,丧失廉耻而败坏官场,百姓越穷而赋税越急,有事时紧急无事时松懈,知道明显的祸患而忘记隐伏的忧虑,追求治理事务而缺少治理人才,对外责任重而对内责任轻,对小过严厉而对大错宽容,臣子日益苟且而君主日益猜疑,有诏旨却无人奉行。奏疏呈入,皇帝下诏交给有关部门。山东军队叛乱,他弹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并论及周延儒曲意庇护的罪行,皇帝没有过问。之后,弹劾吏部尚书闵洪学勾结权势,培植私人,掌管选拔以来,吏治日益败坏,闵洪学自行引退。朝廷推举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左都御史,路振飞一一指责他的丑恶行径,谢升最终未能被任用。六年,巡按福建。海贼刘香多次勾结红夷入侵,路振飞悬赏千金激励将士,派遣游击郑芝龙等人大败贼寇,皇帝下诏赏赐银币。任期届满,以京卿录用。起初,路振飞议论海贼情形,说巡抚邹维琏不能处理,言语冒犯了他。邹维琏被罢免,命令刚下达,多次奏报捷报,路振飞于是极力表彰他的功劳,邹维琏又被召回任用。
八年夏,帝将简辅臣。振飞言:「枚卜盛典,使夤缘者窃附则不光。如向者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俱弃,宅揆以后,民穷盗兴,辱己者必不能正天下。」时延儒已斥,而体仁方居首揆,衔之。已而振飞按苏、松,请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之四大患,民困以苏。会常熟钱谦益、瞿式耜为奸民张汉儒所讦,体仁坐振飞失纠,拟旨令陈状。振飞白谦益无罪,语刺体仁。体仁恚,激帝怒,谪河南按察司检校。入为上林丞,屡迁光禄少卿。
八年夏天,皇帝将要选拔辅臣。路振飞说:「占卜选拔的盛典,让攀附钻营的人私下依附就不光彩。像以前的周延儒、温体仁等人,公论都抛弃他们,担任宰相以后,百姓穷困盗贼兴起,侮辱自己的人一定不能匡正天下。」当时周延儒已被斥退,而温体仁正担任首辅,怀恨在心。不久路振飞巡按苏、松,请求免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这四大祸患,百姓的困苦得以缓解。恰逢常熟钱谦益、瞿式耜被奸民张汉儒告发,温体仁以路振飞失于纠察为由,拟旨让他陈述情况。路振飞申明钱谦益无罪,言语讽刺温体仁。温体仁愤怒,激怒皇帝,将路振飞贬为河南按察司检校。后入朝任上林丞,多次升迁至光禄少卿。
十六年秋,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扬。明年正月,流贼陷山西。振飞遣将金声桓等十七人分道防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阳。且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福、周、潞、崇四王避贼,同日抵淮。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亦弃汛地南下。振飞悉延接之。四月初,闻北都陷,福王立于南京。河南副使吕弼周为贼节度使来代振飞,进士武愫为贼防御使招抚徐、沛,而贼将董学礼据宿迁。振飞击擒弼周、愫,走学礼。竿弼周法场,命军士人射三矢,乃解磔之。缚愫徇诸市,鞭八十,槛车献诸朝,伏诛。五月,马士英欲用所亲田仰,乃罢振飞。振飞亦遭母丧,家无可归,流寓苏州。寻录功,即家加右副都御史。
十六年秋,被提升为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安、扬州。第二年正月,流贼攻陷山西。路振飞派遣将领金声桓等十七人分道防守黄河,从徐州、泗州、宿迁到安东、沭阳。并且训练乡兵,用牛酒犒劳,得到两淮间精兵数万。福王、周王、潞王、崇王四王躲避贼寇,同一天抵达淮安。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也放弃防地南下。路振飞都接待了他们。四月初,听说北京陷落,福王在南京即位。河南副使吕弼周担任贼寇的节度使前来取代路振飞,进士武愫担任贼寇的防御使招抚徐州、沛县,而贼将董学礼占据宿迁。路振飞攻击并擒获了吕弼周、武愫,赶走了董学礼。将吕弼周在法场用竿子悬挂,命令军士每人射三箭,然后肢解处死。捆绑武愫在街市上游街示众,鞭打八十下,用囚车押送朝廷,被处死。五月,马士英想任用亲信田仰,于是罢免了路振飞。路振飞也遭遇母亲去世,家中无处可归,流寓苏州。不久记录功劳,在家中被加封右副都御史。
振飞初督漕,谒凤阳皇陵。望气者言高墙有天子气。唐王聿键方以罪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上疏乞概宽罪宗,竟得请。顺治二年,大兵破南京,聿键自立于福州,拜为左都御史。募能致振飞者官五宫,赐二千金。振飞乃赴召,道拜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与宴,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赐之,官一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功,荫锦衣世千户。王每责廷臣怠玩,振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鉴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皆臣所甚忧也。」其言曲中王短云。三年,大清兵进仙霞关,聿键走汀州,振飞追赴不能及。汀州破,走居海岛,明年赴永明王召,卒于途。
路振飞起初督理漕运时,拜谒凤阳皇陵。望气的人说高墙内有天子之气。唐王朱聿键正因罪被囚禁守陵,宦官虐待他。路振飞上疏请求宽恕所有获罪的宗室,最终得以批准。顺治二年,清兵攻破南京,朱聿键在福州自立为帝,任命路振飞为左都御史。悬赏能招来路振飞的人封五品官,赏赐二千两银子。路振飞于是应召前往,途中被授予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到达后皇帝非常高兴,设宴款待,直到深夜,撤去蜡烛送他回去,解下玉带赐给他,并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职方员外郎。又记录他守卫淮安的功劳,荫封其子为锦衣卫世袭千户。唐王常常责备朝臣懈怠玩忽,路振飞于是进言说:「陛下说臣僚不改变因循守旧,必然导致败亡。臣认为陛下不改变急躁苛刻,也未必能中兴。陛下有爱民之心,却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的明智,却未收到听言的实效。喜怒轻易发作,号令屡次更改。看到群臣平庸低下就过于督责,因为博览书史就追求明察完备,凡是陛下的长处,都是臣非常担忧的。」这些话切中唐王的短处。三年,清兵进逼仙霞关,朱聿键逃往汀州,路振飞追赶不及。汀州被攻破,他逃往海岛居住,第二年应永明王的征召,在途中去世。
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值魏忠贤乱政,不谒选而归。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改刑科给事中。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楷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罪,而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言:「振缨,体仁私人;一鹏,应熊座主也。逆贼犯皇陵,神人共愤。陛下辍讲避殿,感动臣民。二辅臣独漫视之,欲令一鹏、振缨戴罪自赎。情面重,祖宗陵寝为轻;朋比深,天下讥刺不恤。」忤旨,镌一秩视事。又言:「应熊、体仁奏辩,明自引门生姻娅。刑官瞻徇,实由于此。乞宣谕辅臣,毋分别恩仇,以国事为戏。」应熊复奏辩。楷言:「臣疏未奉旨,应熊先一日摭引臣疏词,必有漏禁中语者。」帝意动,令应熊自陈,应熊竟由是去。吏部尚书谢升言登、莱要地,巡抚陈应元引疾,宜允其去。及推劳永嘉代应元,则言登莱巡抚本赘员。楷亦疏驳之。楷又请给赠都御史高攀龙官,诰赐左光斗诸臣谥,召还惠世扬。疏多见听。屡迁工科都给事中。
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考中进士。正值魏忠贤乱政,他没有去吏部候选就回家了。崇祯年间,被授予户部主事,升任员外郎,改任刑科给事中。流贼攻陷凤阳,毁坏皇陵。何楷弹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的罪行,并讽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说:「吴振缨是温体仁的私人;杨一鹏是王应熊的座主。逆贼侵犯皇陵,神人共愤。陛下停止讲学、避开正殿,感动了臣民。两位辅臣却漫不经心,想让他们戴罪立功。情面重要,祖宗陵寝却轻;朋党勾结深,天下讥刺也不顾。」触犯圣意,被降一级任职。又说:「王应熊、温体仁上奏辩解,明确引用门生姻亲。刑官徇私,实在由此而来。请求宣谕辅臣,不要分别恩仇,把国事当儿戏。」王应熊又上奏辩解。何楷说:「臣的奏疏尚未奉旨,王应熊先一天摘引臣的疏词,一定有泄露宫中话语的人。」皇帝心中动摇,命令王应熊自陈,王应熊竟因此被罢免。吏部尚书谢升说登州、莱州是重要地方,巡抚陈应元称病,应该允许他离职。等到推举劳永嘉接替陈应元时,又说登莱巡抚本是多余官员。何楷也上疏驳斥。何楷又请求追赠都御史高攀龙官职,赐予左光斗等大臣谥号,召回惠世扬。这些奏疏多被采纳。多次升迁至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五月,帝以火星逆行,减膳修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方主款议,历引前史以进。楷与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言其非。楷言:「嗣昌引建武款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说,徒巧附会耳。至永平二年马皇后事,更不知指斥安在。」帝方护嗣昌,不听。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丞。母忧归。服阕,廷臣交荐,召入京,都城已陷。
十一年五月,皇帝因火星逆行,减少膳食、修身反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正主张议和,多次引用前史来进言。何楷与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指出他的错误。何楷说:「杨嗣昌引用建武年间和亲的事例,想借此申明市赏的说法;引用元和年间田兴的事例,想借此申明招抚的说法;引用太平兴国年间连年兵败的事例,想借此申明不可用兵的说法,只是巧于附会罢了。至于永平二年马皇后的事,更不知道指责在哪里。」皇帝正袒护杨嗣昌,不听。过了一个月,杨嗣昌在服丧期间被起用入阁,何楷又弹劾他,触犯圣意,被贬二级为南京国子监丞。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服丧期满,朝臣交相推荐,被召入京城,但都城已经陷落。
福王擢楷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命兼工部右侍郎。连疏请告,不许。顺治二年,南都破,楷走杭州。从唐王入闽,擢户部尚书。郑芝龙、鸿逵兄弟横甚,郊天时,称疾不出,楷言芝龙无人臣礼。王奖其凤节,命掌都察院事。鸿逵扇殿上,楷呵止之,两人益怒。楷知不为所容,连请告去。途遇贼,截其一耳,乃芝龙所使部将杨耿也。漳州破,楷遂抑郁而卒。
福王提升何楷为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并命他兼任工部右侍郎。他接连上疏请求告老,不被允许。顺治二年,南京被攻破,何楷逃往杭州。跟随唐王进入福建,被提升为户部尚书。郑芝龙、郑鸿逵兄弟非常骄横,郊祭时,称病不出,何楷说郑芝龙没有臣子之礼。唐王褒奖他的风骨节操,命他掌管都察院事务。郑鸿逵在殿上扇扇子,何楷呵斥制止他,两人更加愤怒。何楷知道不被容纳,接连请求告老离去。途中遇到贼寇,被割去一只耳朵,原来是郑芝龙指使部将杨耿干的。漳州被攻破后,何楷忧郁而死。
楷博综群书,寒暑勿辍,尤邃于经学。
何楷博览群书,寒暑不辍,尤其精通经学。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四年进士。授临桂知县。擢南京御史。疏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等,因论嗣昌忠孝两亏。贬浙江按察司照磨,与楷及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称「长安五谏」。迁光禄署丞。京师陷,发自匿。为贼所执,拷掠备至。贼败,南还。唐王用为太仆少卿,迁佥都御史。事败,挈家遁海隅,十余年卒。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临桂知县。提升为南京御史。上疏弹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等人,并论及杨嗣昌忠孝两亏。被贬为浙江按察司照磨,与何楷及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并称「长安五谏」。升任光禄署丞。京城陷落时,他剃发隐藏。被贼寇抓获,受尽拷打。贼寇失败后,南归。唐王任用他为太仆少卿,升任佥都御史。事情失败后,携带家人逃往海边,十多年后去世。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同安知县。擢户科给事中。疏陈用将之失,言:「自偏裨至副将,历任有功,方可授节钺。今足未履行阵,幕府已上首功。胥吏提虎旅,纨裤子握兵符,何由奋敌忾。若大将之选,宜召副将有功者,时赐面对,择才者用之。廷臣推择有误,宜用文吏保举连坐法。」帝纳其言。已,言:「杨嗣昌未罪,卢象升未褒,殊挫忠义气。至为嗣昌画策练饷、驱中原万姓为盗者,原任给事中沈迅也。为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襄阳、城破辄走者,监纪主事余爵也。为嗣昌援引、遭襄藩之陷、重赂陈新甲、嫁祸郧抚袁继咸者,今解任侯代之宋一鹤也。皆误国之臣,宜罪。」不报。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同安知县。提升为户科给事中。上疏陈述任用将领的失误,说:「从偏将副将到副将,历任有功,才能授予节钺。如今脚未踏过战阵,幕府已上报首功。胥吏率领虎狼之师,纨绔子弟掌握兵符,如何能激发同仇敌忾之心。至于大将的选拔,应该召见有功劳的副将,时常赐予当面应对,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朝臣推举选拔有误,应该采用文官保举连坐法。」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之后,又说:「杨嗣昌未被治罪,卢象升未被褒奖,大大挫伤了忠义之气。至于为杨嗣昌策划练饷、驱使中原百姓为盗的,是原任给事中沈迅。为杨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守襄阳、城破就逃跑的,是监纪主事余爵。被杨嗣昌引荐、遭遇襄阳藩王陷落、重金贿赂陈新甲、嫁祸给郧抚袁继咸的,是如今解任等待接替的宋一鹤。这些都是误国之臣,应该治罪。」没有答复。
京师戒严,汝霖分守东直门。尝召对,言:「将不任战。敌南北往返,谨随其后,如厮隶之于贵官,负弩前驱,望尘靡及。何名为将,何名为督师。」帝深然之。已,言:「有司察处者,不得滥举边才;监司察处者,不得遽躐巡抚。庶封疆重任,不为匪人借途。」又言:「自戒严以来,臣疏凡二十上。援剿机宜,百不行一。而所揣敌情,不幸言中矣。比者外县难民纷纷入都,皆云避兵,不云避敌。霸州之破,敌犹不多杀掠,官军继至,始无孑遗。朝廷岁费数百万金钱以养兵,岂欲毒我赤子。」帝恶其中有「饮泣地下」语,谪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京城戒严,熊汝霖分守东直门。曾受召对,说:「将领不擅长作战。敌人南北往返,他们只是谨慎地跟在后面,像仆役跟随贵官,背着弓弩在前开路,望尘莫及。这叫什么将领,什么叫督师。」皇帝深以为然。之后,又说:「有关部门被察处的人,不得滥举边才;监司被察处的人,不得突然越级升任巡抚。这样封疆重任,才不会让坏人借路。」又说:「自从戒严以来,臣的奏疏共上了二十次。援剿的机宜,百条中一条也未施行。而所揣测的敌情,不幸言中了。近来外县难民纷纷入京,都说是避兵,不是避敌。霸州被攻破时,敌人还不多杀掠,官军随后赶到,才杀得一个不留。朝廷每年花费数百万金钱养兵,难道是要毒害我们的百姓。」皇帝厌恶其中有「饮泣地下」的话,将他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福王立,召还。上疏言:「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爵,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穴交}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顷之,言:「臣窃观目前大势,无论恢复未能,即偏安尚未可必。宜日讨究兵饷战守,乃专在恩怨异同。勋臣方镇,舌锋笔锷是逞,近且以匿名帖逐旧臣,以疏远宗人劾宰辅,中外纷纷,谓将复厂卫。夫厂卫树威牟利,小民鸡犬无宁日,先帝止此一节,未免府怨。前事不远,后事之师。且先帝笃念宗藩,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先帝隆重武臣,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倚任内臣,而开门延敌,众口喧传;先帝不次擢用文臣,而边才督抚,谁为捍御,超迁宰执,罗拜贼庭。知前日之所以失,即知今日之所以得。及今不为,将待何时。」疏奏,停俸。寻补吏科右给事中。
福王即位后,将他召回。他上疏说:“臣从丹阳来,得知浙江兵被边防兵攻击,烧毁民居十余里。边帅有人说,四镇因为杀掠而获得封爵,我有什么可顾忌而不做呢?臣以为四镇必定会毅然北征,一雪此耻,如今却留恋淮安、扬州,这是为什么?况且一镇的饷银多至六十万,势必无法供应。即使仿效古代藩镇制度,也应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而如今在腹地之内,却仓促地视其为屏障。”不久又说:“臣私下观察当前大势,别说恢复中原未能实现,就连偏安一隅也未必能保证。应当每日研究兵饷战守之事,却专在恩怨异同上纠缠。勋臣方镇,只逞口舌笔锋之快,近来甚至用匿名帖驱逐旧臣,以疏远的宗人弹劾宰辅,朝廷内外纷纷议论,说将要恢复厂卫。厂卫树立威权、谋取私利,使百姓鸡犬不宁,先帝仅此一事,未免招致怨恨。前事不远,后事之师。况且先帝厚待宗藩,而他们闻寇先逃,谁为社稷而死?先帝尊崇武臣,而叛降跋扈者接连不断;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精锐士卒徒然被贼寇利用;先帝倚重内臣,而开门迎敌,众口喧传;先帝破格提拔文臣,而边才督抚,谁曾抵御外敌?超迁的宰执,却罗拜于贼庭。知道前日之所以失败,就知道今日之所以成功。如今不行动,还要等到何时?”奏疏呈上后,他被停发俸禄。不久补任吏科右给事中。
初,马士英荐阮大铖,汝霖争不可。及大铖起佐兵部,汝霖又言:「大铖以知兵用,当置有用地,不宜处中朝。」不听。逾月,以奉使陛辞,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晋詹尹。蹊径叠出,谣诼繁兴。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一官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置国恤于罔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塞路,六朝佳丽,复见今时。独不思他日税驾何地耶?」不报。
当初,马士英推荐阮大铖,熊汝霖力争不可。等到阮大铖被起用辅佐兵部,熊汝霖又说:“阮大铖因懂军事而被任用,应当安置在有用之地,不宜留在朝廷。”皇帝不听。过了一个月,他因奉命出使而辞别朝廷,说:“朝廷上的议论日日翻新,宫府中的揣摩日益熟练。自从少宰、枢贰全部废除廷推,四品监司竟晋升为詹尹。歪门邪道层出不穷,谣言诽谤纷纷兴起。一个人未被任用,便视满朝为党人;一个官员外调,就诋毁当事者该杀。将国丧置之不理,逞私图而得意。黄金白银充满朝廷,高官显贵塞满道路,六朝的繁华景象,又在今日重现。难道就不想想他日何处安身吗?”皇帝没有答复。
未几,南京破,士英窜杭州。汝霖责其弃主,士英无以应。杭州亦破,与孙嘉绩同起兵。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督师防江,战屡败。入海宁募兵万人,进兵部右侍郎。唐王立闽中,遣刘中藻颁诏,汝霖出檄严拒之。顺治三年进兵部尚书,从鲁王泛海。明年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又明年春,郑彩憾汝霖,遣兵潜害之,并其幼子投海中。
不久,南京被攻破,马士英逃窜到杭州。熊汝霖责备他抛弃君主,马士英无言以对。杭州也被攻破,熊汝霖与孙嘉绩一同起兵。鲁王监国,升任他为右佥都御史,督师防守长江,但屡战屡败。他进入海宁招募了上万士兵,升任兵部右侍郎。唐王在闽中即位,派刘中藻颁布诏书,熊汝霖发出檄文严词拒绝。顺治三年,升任兵部尚书,跟随鲁王出海。第二年,以本职兼任东阁大学士。又过了一年春天,郑彩怨恨熊汝霖,派兵暗中杀害了他,并将他的幼子投入海中。
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临江知府若赓孙,宁国知府敬忠兄子也。崇祯十年成进士,授太仓知州。豪家奴与黠吏为奸,而凶徒结党杀人,焚其尸。肃乐痛惩,皆敛手。又以朱白榜列善恶人名,械白榜者阶下,予大杖。久之,杖者日少。尝摄昆山、崇明事,两县民皆立碑颂德。迁刑部员外郎,寻丁内外艰。
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他是临江知府钱若赓的孙子,宁国知府钱敬忠兄长的儿子。崇祯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太仓知州。豪强家的奴仆与狡猾的官吏勾结作恶,凶徒结党杀人,焚烧尸体。钱肃乐严厉惩治,他们都收敛了手脚。他又用朱红榜和白榜分别列出善人和恶人的名字,将白榜上的人戴上刑具押到阶下,施以重杖。久而久之,受杖刑的人日益减少。他曾代理昆山、崇明的事务,两县百姓都立碑歌颂他的功德。升任刑部员外郎,不久遭遇父母丧事。
顺治二年,大兵取杭州,属郡多迎降。闰六月,宁波乡官议纳款,肃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遮拜肃乐倡首,士民集者数万人,肃乐乃建牙行事。郡中监司守令皆逃,惟一同知治府事。肃乐索取仓库籍,缮完守具,与总兵王之仁缔盟共守。闻鲁王在台州,遣举人张煌言奉表请监国。会绍兴、余姚亦举兵,王乃赴绍兴行监国事。召肃乐为右佥都御史,画钱塘而守。寻进右副都御史。当是时,之仁及大将方国安并加封爵,其兵食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不能继,恒缺食。已,加兵部右侍郎。明年五月,军食尽,悉散去。鲁王航海,肃乐亦之舟山。唐王召之,甫入境,王已没。遂隐海坛山,采山薯为食。明年,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尚书,荐用刘沂春、吴钟峦等。明年拜肃乐东阁大学士。
顺治二年,清军攻取杭州,所属各郡大多迎降。闰六月,宁波的乡官商议投降,钱肃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人拦路拜请钱肃乐为首倡,士民聚集了数万人,钱肃乐于是树起旗帜行事。郡中的监司、守令都逃跑了,只有一位同知治理府事。钱肃乐索取仓库账簿,修缮守城器具,与总兵王之仁结盟共同防守。听说鲁王在台州,他派举人张煌言奉表请求监国。恰逢绍兴、余姚也起兵,鲁王于是前往绍兴行使监国职权。召钱肃乐为右佥都御史,划钱塘江而守。不久升任右副都御史。当时,王之仁和大将方国安都加封爵位,他们的兵粮依靠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的田赋,无法持续,常常缺粮。后来,加封兵部右侍郎。第二年五月,军粮耗尽,士兵全部散去。鲁王出海,钱肃乐也去了舟山。唐王召见他,他刚入境,唐王已死。于是隐居在海坛山,采山薯为食。第二年,鲁王驻跸长垣,召他为兵部尚书,他推荐任用刘沂春、吴钟峦等人。第二年,拜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
唐王虽殁,而其将徐登华为守富宁,鲁王遣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肃乐致书:「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舟中乎?」登华遂降。郑彩专柄,连杀熊汝霖、郑遵谦。肃乐忧愤卒于舟,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
唐王虽已去世,但他的部将徐登华守卫富宁,鲁王派大学士刘中藻攻打他。徐登华想投降,但犹豫不决,说:“海上难道有天子?船中难道有国公?”钱肃乐写信说:“将军难道没听说南宋末年两位皇帝都在船中吗?”徐登华于是投降。郑彩专权,接连杀害熊汝霖、郑遵谦。钱肃乐忧愤交加,死于船中,前宰相叶向高的曾孙叶进晟将他安葬在福清黄檗山。
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官行人。贼陷京师,发,被搒掠。贼败南还,事唐王。既事鲁王,攻降福宁守之,移驻福安。大清兵破城,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
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出身,担任行人。贼寇攻陷京师时,他头发被剃,遭受拷打。贼寇失败后他南归,侍奉唐王。后来侍奉鲁王,攻降福宁并驻守,又移驻福安。清军攻破城池,他穿戴官服坐在堂上,写文章自我祭奠,吞金屑而死。
郑遵谦,会稽人。是诸生出身。潞王在杭州降清,郑遵谦倡议众人起兵,侍奉鲁王,在浙江、福建之间辗转奔波。跟随鲁王出海,与熊汝霖一同被郑彩杀害。
沈宸荃,慈谿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福王立,复命。擢御史,疏陈五事,皆切时病。已,论群臣丑正党邪,请王卧薪尝胆,为雪耻报仇之计。寻荐词臣黄道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汧、吴伟业等。又言:「经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先帝拔为总督,拥兵近甸,不救国危。缙彦官部曹,先帝骤擢典中枢,乃率先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不为过。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遛,缙彦狼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按。都城既陷,守土臣宜皆厉兵秣马,以报国仇,乃贼尘未扬,辄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尚可容偃卧家园乎!」疏入,谦、祖德等皆命逮治,永吉、缙彦不罪。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要人多疾之。明年以年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未赴,南都破,宸荃举兵邑中。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已而事败,宸荃弃家从王海外。王次长垣,连擢至大学士。从王于舟山,又从泛海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没于海。
沈宸荃,慈谿人。崇祯十三年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奉命出使后回乡。福王即位,他复命。升任御史,上疏陈述五件事,都切中时弊。不久,他评论群臣颠倒是非、结党营私,请求福王卧薪尝胆,制定雪耻报仇的计划。随后推荐词臣黄道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汧、吴伟业等人。又说:“经略山东、河南的,是王永吉、张缙彦。王永吉贻误战机,先帝提拔他为总督,他拥兵近郊,却不救国难。张缙彦任部曹,先帝骤然提拔他掌管中枢,他却率先从贼。即使对二人处以极刑,也不为过。陛下屈法任用他们,而王永吉观望逗留,张缙彦狼狈南逃。他们死后如何面对先帝,活着如何面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也应当治罪。都城陷落后,守土之臣都应当厉兵秣马,以报国仇,然而贼尘未起,他们就率先逃跑,成为百姓的榜样。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还能容忍他们安然卧病在家吗!”奏疏呈入后,何谦、丘祖德等人都被下令逮捕治罪,王永吉、张缙彦却未受处罚。当时朝政大乱,沈宸荃独持正义,权贵们大多忌恨他。第二年,按年例调任他为苏松兵备佥事。他尚未赴任,南京被攻破,沈宸荃在乡邑中起兵。鲁王监国,升任他为右佥都御史。不久事败,沈宸荃弃家跟随鲁王出海。鲁王驻跸长垣,他接连升迁至大学士。跟随鲁王在舟山,又随其渡海抵达厦门、金门。后来停船在南日山,遭遇风暴,溺死于海中。
赞曰:自甲申以后,明祚既终,不逾年而南都亦覆,势固无可为矣。朱大典、张国维等抱区区之义,徒假名号于海滨,以支旦夕。而上替下陵,事无统纪,欲以收偏安之效,何可得乎。
赞语说:自甲申年以后,明朝国运已终,不到一年南都也覆灭,形势确实已无可作为。朱大典、张国维等人怀抱微末的忠义,只是在海滨假借名号,以支撑短暂时日。然而上衰下乱,事务没有统纪,想要收到偏安的效果,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