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零五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卷三百零五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宦官二
○李芳冯保张鲸陈增〈(陈奉高淮梁永杨荣)〉陈矩王安魏忠贤王体干〈(李永贞等)〉崔文升张彜宪高起潜王承恩方正化
○李芳 冯保 张鲸 陈增(附陈奉、高淮、梁永、杨荣) 陈矩 王安 魏忠贤 王体干(附李永贞等) 崔文升 张彝宪 高起潜 王承恩 方正化
李芳
李芳
李芳,穆宗朝内官监太监也。帝初立,芳以能持正见信任。初,世宗时,匠役徐杲以营造躐官工部尚书,修卢沟桥,所侵盗万计。其属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职衔者以百数。隆庆元年二月,芳劾之。时杲已削官,乃下狱遣戍,尽汰其所冒冗员。又奏革上林苑监增设皂隶,减光禄岁增米盐及工部物料,以是大为同类所嫉。而是时,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方有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作鳌山灯,导帝为长夜饮。芳切谏,帝不悦。祥等复媒孽之,帝遂怒,勒芳闲住。二年十一月复杖芳八十,下刑部监禁待决。尚书毛恺等言:「芳罪状未明,臣等莫知所坐。」帝曰:「芳事朕无礼,其锢之。」芳锢,祥等益横。前司礼太监黄锦已革荫,祥辄复予之。工部尚书雷礼劾祥:「传造采办器物及修补坛庙乐器,多自加征,糜费巨万。工厂存留大木,斩截任意。臣礼力不能争,乞早赐罢。」帝不罪祥,而令礼致仕。冲传旨下海户王印于镇抚司,论戍,法司不预闻。纳肃藩辅国将军缙贵贿,越制得嗣封肃王。洪尤贪肆,内阁大臣亦有因之以进者。三人所糜国帑无算。帝享太庙,三人皆冠进贤冠,服祭服以从,爵赏辞谢与六卿埒。廷臣论劾者,太常少卿周审怡以外补去,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庇,尚宝丞郑履淳,皆廷杖削籍。三人各荫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独久系狱。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宥芳,乃得释,充南京净军。
李芳,是明穆宗时期的内官监太监。皇帝刚即位时,李芳因为能坚持正道而受到信任。当初,明世宗时,工匠徐杲因营建工程越级升任工部尚书,负责修卢沟桥,侵吞盗窃的财物数以万计。他的下属假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官职的有上百人。隆庆元年二月,李芳弹劾他。当时徐杲已被削官,于是被下狱发配充军,全部裁撤了他冒名安插的冗员。李芳又上奏革除上林苑监增设的皂隶,减少光禄寺每年增加的米盐以及工部的物料,因此被同僚们非常嫉恨。而这时,司礼监的太监滕祥、孟冲、陈洪正受宠,争相用奇技淫巧来取悦皇帝,制作鳌山灯,引导皇帝彻夜饮酒。李芳直言劝谏,皇帝不高兴。滕祥等人又诬陷他,皇帝于是发怒,勒令李芳闲住。隆庆二年十一月,又杖打李芳八十下,交给刑部监禁等待处决。尚书毛恺等人说:“李芳的罪状不清楚,臣等不知道他犯了什么罪。”皇帝说:“李芳侍奉朕无礼,把他关起来。”李芳被关押后,滕祥等人更加横行。前任司礼太监黄锦已被剥夺荫封,滕祥又擅自恢复了他的荫封。工部尚书雷礼弹劾滕祥:“传旨制造采办器物以及修补坛庙乐器,大多私自加征费用,浪费钱财巨万。工厂存留的大木料,随意砍截。臣雷礼无力抗争,请求早日罢免我。”皇帝不治滕祥的罪,反而让雷礼退休。孟冲传旨将海户王印下到镇抚司,判处充军,法司没有参与。他收受肃藩辅国将军缙贵的贿赂,使其违反制度得以继承肃王爵位。陈洪尤其贪婪放肆,内阁大臣中也有靠他进升的。三人耗费国库钱财无数。皇帝祭祀太庙时,三人都戴着进贤冠,穿着祭服跟随,爵位赏赐和辞谢礼仪与六卿相同。朝廷大臣中弹劾他们的,太常少卿周审怡因外调离开,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庇,尚宝丞郑履淳,都被廷杖并削去官职。三人各自荫封锦衣卫官达到二十人,而只有李芳长期被关在狱中。隆庆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人因热审期临近,请求宽恕李芳,他才被释放,发配到南京充任净军。
冯保
冯保
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适不悦於穆宗。大学士高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不当掌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正深相结,谋去之。会居正亦欲去拱专柄,两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属居正豫草遗诏,为拱所见,面责居正曰:「我当国,奈何独与中人具遗诏。」居正面赤谢过。拱益恶保,思逐之。
冯保,是深州人。嘉靖年间,担任司礼监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并兼管御马监事务。当时司礼监掌印太监空缺,冯保按次序应当得到这个职位,但恰好不被明穆宗喜欢。大学士高拱推荐御用监陈洪代替,冯保因此痛恨高拱。等到陈洪被罢免,高拱又推荐孟冲。孟冲原本是掌管尚膳监的,按例不应掌管司礼监。冯保更加痛恨高拱,于是与张居正深交,谋划除掉高拱。恰逢张居正也想除掉高拱独揽大权,两人的交情更加牢固。明穆宗生病,冯保秘密嘱咐张居正预先起草遗诏,被高拱看见,当面责备张居正说:“我主持国政,你怎么能单独与宦官一起起草遗诏?”张居正脸红着认错。高拱更加厌恶冯保,想驱逐他。
穆宗甫崩,保言于后妃,斥孟冲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宝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既掌司礼,又督东厂,兼总内外,势益张。拱讽六科给事中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交章数其奸,而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特疏论列,拱意疏下即拟旨逐保。而保匿其疏,亟与居正定谋,遂逐拱去。
明穆宗刚去世,冯保就对后妃说,斥退孟冲并夺取了他的职位,又假传遗诏让自己与内阁大臣一同接受顾命。等到皇帝登基,冯保升立到宝座旁边不下殿,满朝都大为惊骇。冯保既掌管司礼监,又提督东厂,兼管内外,势力更加嚣张。高拱暗示六科给事中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人,接连上奏历数他的奸恶,而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专门上疏论述,高拱的意思是想等奏疏下发后立即拟旨驱逐冯保。但冯保藏匿了这些奏疏,急忙与张居正定计,于是驱逐了高拱。
初,穆宗崩,拱于阁中大恸曰:「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谮于后妃曰:「拱斥太子为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后妃大惊,太子闻之亦色变。迨拱去,保憾犹未释。万历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伪为内侍服,入乾清宫,被获下东厂。保欲缘此族拱,与居正谋,令家人辛儒饮食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帝。大臣许之。逾日,锦衣都督朱希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许我富贵,乃掠治我耶!且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惧,不敢鞫而罢。会廷臣杨博、葛守礼等保待之,居正亦迫众议微讽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喑大臣,移送法司坐斩,拱获免。由是举朝皆恶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进。
当初,明穆宗去世,高拱在内阁中大哭说:“十岁的太子,如何治理天下。”冯保向后妃进谗言说:“高拱把太子说成十岁孩子,怎么能做君主。”后妃大惊,太子听了也脸色大变。等到高拱被驱逐,冯保的怨恨仍未消除。万历元年正月,有一个叫王大臣的人,假扮内侍服装,进入乾清宫,被抓获下到东厂。冯保想借此灭高拱全族,与张居正谋划,让家人辛儒给他吃喝,把刀藏在他袖中,让他说高拱心怀怨恨,派他刺杀皇帝。王大臣答应了。过了一天,锦衣卫都督朱希孝等人会审。王大臣大声喊道:“答应给我富贵,却拷打我!况且我哪里认识高阁老?”朱希孝害怕,不敢审问而作罢。恰逢朝廷大臣杨博、葛守礼等为冯保说情,张居正也迫于舆论委婉劝告冯保。冯保的怒气稍微缓解,于是用生漆酒弄哑王大臣,移送法司判处斩首,高拱得以幸免。从此满朝都厌恶冯保,而不肖之徒多靠他进升。
慈圣太后遇帝严。保倚太后势,数挟持帝,帝甚畏之。时与小内竖戏,见保入,辄正襟危坐曰:「大伴来矣。」所昵孙海、客用为乾清宫管事牌子,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走马持刀,又数进奇巧之物,帝深宠幸。保白太后,召帝切责。帝长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居正草帝罪己手诏,令颁示阁臣。词过挹损,帝年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谏。又缘保意劾去司礼秉笔孙德秀、温太及掌兵伏局周海,而令诸内侍俱自陈。由是保所不悦者,斥退殆尽,时八年十一月也。
慈圣太后对待皇帝很严厉。冯保倚仗太后的势力,多次挟持皇帝,皇帝非常怕他。皇帝有时与小太监玩耍,看见冯保进来,就正襟危坐说:“大伴来了。”皇帝宠爱的孙海、客用担任乾清宫管事牌子,多次引诱皇帝夜游别的宫殿,穿小衣窄袖,骑马持刀,又多次进献奇巧之物,皇帝非常宠幸他们。冯保禀告太后,召来皇帝严厉责备。皇帝长跪受教,非常惶恐。冯保嘱咐张居正起草皇帝的罪己手诏,命令颁布给内阁大臣看。言辞过于谦卑,皇帝当时已十八岁,看了内心惭愧,但迫于太后,不得不下发。张居正于是上疏恳切劝谏。又顺着冯保的意思弹劾罢免了司礼监秉笔孙德秀、温太以及掌管兵仗局的周海,并命令所有内侍都自我陈述。从此冯保不喜欢的人,几乎都被斥退,当时是万历八年十一月。
保善琴能书。帝屡赐牙章曰「光明正大」,曰「尔惟盐梅」,曰「汝作舟楫」,曰「鱼水相逢」,曰「风云际会」,所以待之甚隆。后保益横肆,即帝有所赏罚,非出保口,无敢行者。帝积不能堪,而保内倚太后,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时引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居正以进。保使使谓居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又能约束其子弟,不敢肆恶,都人亦以是称之。
冯保擅长弹琴和书法。皇帝多次赐给他象牙印章,刻有“光明正大”、“尔惟盐梅”、“汝作舟楫”、“鱼水相逢”、“风云际会”等字样,对待他非常优厚。后来冯保更加骄横放肆,即使皇帝有所赏罚,如果不是出自冯保之口,没有人敢执行。皇帝长期不能忍受,但冯保在内倚仗太后,在外倚仗张居正,皇帝不能除掉他。不过冯保有时也能顾全大局。内阁长出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张居正进献给皇帝。冯保派人对张居正说:“主上年纪幼小,不应用奇异之物引发玩好之心。”他又能约束自己的子弟,不敢肆意作恶,京城人也因此称赞他。
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任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然保性贪,其私人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为保、居正交关语言。且数用计使两人相疑,旋复相好,两人皆在爵术中。事与筹划,因恃势招权利,大臣亦多与通。爵夜至禁门,守卫者不敢诘,其横如此。居正之夺情及杖吴中行等,保有力焉。已而居正死,其党益结保自固。居正以遗疏荐其座主潘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相继言其不可用,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度申时行不肯为晟下,拟旨允之,帝即报可。保时病起,诟曰:「我小恙,遽无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四维以无故事难之,拟荫弟侄一人都督佥事。保怒曰:「尔由谁得今日,而负我!」御史郭惟贤请召用吴中行等,保责其党护,谪之。吏部尚书王国光罢,保辄用其乡人梁梦龙代。爵、大受等窃权如故。
张居正固然有才能,他之所以能受委托专掌国政,是因为有冯保在左右协助。但冯保生性贪婪,他的亲信锦衣卫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为冯保和张居正传递消息。并且多次用计使两人互相猜疑,随即又和好,两人都在徐爵的算计中。事情与他筹划,他因此仗势招揽权力利益,大臣也多与他交往。徐爵夜晚到禁门,守卫的人不敢盘问,他就是这样横行。张居正的夺情以及杖打吴中行等人,冯保出了力。不久张居正去世,他的党羽更加勾结冯保以求自固。张居正用遗疏推荐他的座主潘晟入阁,冯保立即派官去召他。御史雷士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相继说潘晟不可用,潘晟在半路上上疏推辞。内阁张四维揣测申时行不肯居于潘晟之下,拟旨同意,皇帝立即批复认可。冯保当时病愈,骂道:“我小病,就马上没有我了吗?”皇太子出生,冯保想封伯爵,张四维以没有先例为难他,拟荫封其弟侄一人为都督佥事。冯保怒道:“你靠谁得到今天,却辜负我!”御史郭惟贤请求召用吴中行等人,冯保责备他结党庇护,贬谪了他。吏部尚书王国光被罢免,冯保就任用他的同乡梁梦龙代替。徐爵、张大受等人窃取权力如故。
然是时太后久归政,保失所倚,帝又积怒保。东宫旧阉张鲸、张诚乘间陈其过恶,请令闲住。帝犹畏之,曰:「若大伴上殿来,朕奈何?」鲸曰:「既有旨,安敢复入。」乃从之。会御史李植、江东之弹章入,遂谪保奉御,南京安置,久之乃死。其弟佑、从子宁并官都督,削职下狱,瘐死。大受及其党周海、何忠等八人,贬小火者,司香孝陵。爵与大受子,烟瘴永戍。尽籍其家,保金银百余万,珠宝瑰异称是。
但这时太后已长期归政,冯保失去了倚仗,皇帝又积怨于冯保。东宫旧太监张鲸、张诚趁机陈述他的过恶,请求让他闲住。皇帝还怕他,说:“如果大伴上殿来,朕怎么办?”张鲸说:“既然有旨意,他怎敢再入宫。”于是听从了。恰逢御史李植、江东之的弹劾奏章呈上,于是贬冯保为奉御,安置在南京,很久以后才死。他的弟弟冯佑、侄子冯邦宁都官至都督,被削职下狱,死在狱中。张大受及其党羽周海、何忠等八人,被贬为小火者,在孝陵司香。徐爵与张大受的儿子,被发配到烟瘴之地永远充军。全部抄没他们的家产,冯保的金银有百余万两,珠宝珍奇异宝也与此相当。
保之发南京也,太后问故。帝曰:「老奴为张居正所惑,无他过,行且召还。」时潞王将婚,所需珠宝未备,太后间以为言。帝曰:「年来无耻臣僚,尽货以献张、冯二家,其价骤贵。」太后曰:「已籍矣,必可得。」帝曰:「奴黠猾,先窃而逃,未能尽得也。」而其时,锦衣都督刘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皆以籍罪人家,多所隐没,得罪。
冯保被发配到南京时,太后问原因。皇帝说:“老奴被张居正迷惑,没有其他过错,不久将召他回来。”当时潞王将要结婚,所需的珠宝未备齐,太后趁机说起这事。皇帝说:“近年来无耻的臣僚,都把财物进献给张、冯两家,珠宝价格因此骤贵。”太后说:“已经抄家了,必定可以得到。”皇帝说:“奴才狡猾,先偷窃逃走了,未能全部得到。”而这时,锦衣卫都督刘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人,都因抄没罪人家产时,多有隐匿侵吞,而获罪。
张鲸
张鲸
张鲸,新城人,太监张宏名下也。内竖初入宫,必投一大珰为主,谓之名下。冯保用事,鲸害其宠,为帝画策害保。宠谓鲸曰:「冯公前辈,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鲸不听。既谮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礼监,而鲸掌东厂。宏无过恶,以贤称,万历十二年卒。张诚代掌司礼监。十八年,鲸罢东厂,诚兼掌之。二十四年春,以诚联姻武清侯,擅作威福,降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弟侄皆削职治罪。
张鲸,是新城人,太监张宏的名下。内侍刚入宫时,必须投靠一个大太监为主,称为“名下”。冯保当权时,张鲸嫉妒他的得宠,为皇帝谋划害冯保。张宏对张鲸说:“冯公是前辈,而且有骨气,不应除掉他。”张鲸不听。在进谗言驱逐冯保后,张宏于是代替冯保掌管司礼监,而张鲸掌管东厂。张宏没有过恶,以贤能著称,万历十二年去世。张诚代替掌管司礼监。万历十八年,张鲸被罢免东厂职务,张诚兼管东厂。万历二十四年春,因张诚与武清侯联姻,擅自作威作福,被降为奉御,在孝陵司香,抄没家产,弟侄都被削职治罪。
鲸性刚果,帝倚任之。其在东厂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时相所惮。而其用事司房邢尚智,招权受赇。万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劾鲸及其党鸿胪序班尚智与锦衣都督刘守有相倚为奸,专擅威福,罪当死者八。帝命鲸策励供事,而削尚智、守有职,余党法司提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复相继论列,报闻。法司奏鲸等赃罪,尚智论死,鲸被切责。给事中张应登再疏论之,御史马象干并劾大学士申时行阿纵。帝皆不听,命下象干诏狱。以时行及同官许国、王锡爵等申救,象干疏乃留中。给事中李沂至谓帝纳鲸金宝,故宽鲸罪。帝大怒,言沂等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六十,削其官,鲸亦私家闲住。已而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南九卿请罪鲸而宥言者,帝亦不听。寻复召鲸入。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等言益力,俱不报。最后大理评事雒于仁上酒色财气四箴,指鲸以贿复进。帝怒甚,召申时行等于毓德宫,命治于仁罪,而召鲸,令时行等传谕责训之,鲸宠遂衰。尚智后减死充军。
张鲸性格刚毅果敢,皇帝倚重信任他。他在东厂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当时宰相所忌惮。而他当权的司房邢尚智,招揽权力接受贿赂。万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弹劾张鲸及其党羽鸿胪寺序班邢尚智与锦衣卫都督刘守有相互勾结为奸,专权作威作福,犯有八条死罪。皇帝命张鲸勉力供职,而削去邢尚智、刘守有的官职,其余党羽交法司审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又相继上奏论列,皇帝只批示知道了。法司上奏张鲸等人的贪赃罪,邢尚智被判处死刑,张鲸被严厉斥责。给事中张应登再次上疏论奏,御史马象干一并弹劾大学士申时行阿谀纵容。皇帝都不听,命令将马象干下诏狱。因申时行及同僚许国、王锡爵等申救,马象干的奏疏被留在宫中。给事中李沂甚至说皇帝接受了张鲸的金宝,所以宽恕张鲸的罪。皇帝大怒,说李沂等人是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打六十,削去官职,张鲸也被令在家闲住。不久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领南京九卿请求治张鲸的罪而宽恕进言者,皇帝也不听。不久又召张鲸入宫。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等人进言更加激烈,都不批复。最后大理寺评事雒于仁上呈《酒色财气四箴》,指斥张鲸因贿赂重新进用。皇帝非常愤怒,召见申时行等人于毓德宫,命令治雒于仁的罪,并召见张鲸,让申时行等人传谕责备训诫他,张鲸的宠信于是衰落。邢尚智后来减死充军。
陈增
陈增
陈奉 高淮 梁永 杨荣等
陈奉 高淮 梁永 杨荣等
陈增,神宗朝矿税太监也。万历十二年,房山县民史锦奏请开矿,下抚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五台山,还言紫荆关外广昌、灵丘有矿砂,可作银冶。帝闻之喜,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周言、张世才复言阜平、房山各产矿砂,请遣官开矿。时行等仍执不可。
陈增是明神宗时期的矿税太监。万历十二年,房山县百姓史锦上奏请求开矿,皇帝将奏疏下发巡抚和巡按查勘,最终没有实行。十六年,宦官到五台山祭祀,回来后说紫荆关外的广昌、灵丘有矿砂,可以用来炼银。皇帝听后很高兴,但因为大学士申时行等人的劝谏而作罢。十八年,易州百姓周言、张世才又报告说阜平、房山各地都出产矿砂,请求派遣官员开矿。申时行等人仍然坚持认为不可行。
至二十年,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而二十四年,干清、坤宁两宫灾。二十五年,皇极、建极、中极三殿灾。营建乏资,计臣束手,矿税由此大兴矣。其遣官自二十四年始,其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天下在在有之。真、保、蓟、永则王亮,昌黎、迁安则田进,昌平、横岭、涞水、珠宝窝山则王忠,真定复益以王虎,并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则曹金,后代以刘忠,陜西则赵钦,山西则张忠,河南则鲁坤,广东则李凤、李敬,云南则杨荣,辽东则高淮,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采,湖广则陈奉,而增奉敕开采山东。通都大邑皆有税监,两淮则有盐监,广东则有珠监,或专遣,或兼摄。大珰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炭矣。其最横者增及陈奉、高淮。
到了二十年,宁夏用兵,耗费国库银两二百多万。同年冬天,朝鲜用兵,前后持续八年,耗费国库银两七百多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耗费国库银两三百万。三大征接连不断,国家财政极度匮乏。而二十四年,乾清宫、坤宁宫发生火灾。二十五年,皇极殿、建极殿、中极殿三座大殿又发生火灾。营建缺乏资金,财政官员束手无策,矿税由此大规模兴起。派遣官员从二十四年开始,此后谈论开矿的人争相奔赴皇宫,皇帝就命令宦官和这些人一同前往,天下各地都有这种情况。真定、保定、蓟州、永平由王亮负责,昌黎、迁安由田进负责,昌平、横岭、涞水、珠宝窝山由王忠负责,真定又增加了王虎,同时开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由曹金负责,后来由刘忠接替,陕西由赵钦负责,山西由张忠负责,河南由鲁坤负责,广东由李凤、李敬负责,云南由杨荣负责,辽东由高淮负责,江西由潘相负责,福建由高采负责,湖广由陈奉负责,而陈增奉命开采山东。大都市都有税监,两淮有盐监,广东有珠监,有的专门派遣,有的兼任。大小宦官横行霸道,骚扰不断,吸髓饮血,用来进奉。大概进入国库的不到十分之一,而天下萧条,百姓生活困苦。其中最横暴的是陈增、陈奉和高淮。
二十四年,增始至山东,即劾福山知县韦国贤,帝为逮问削职。益都知县吴宗抗增,被陷几死诏狱。巡抚尹应元奏增二十大罪,亦罚俸。已,复命增兼征山东店税,与临清税监马堂相争。帝为和解,使堂税临清,增税东昌。增益肆无忌,其党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自江南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称奉密旨搜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室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伯家,杀人莫敢问。御史刘曰梧具以状闻,盐务少监鲁保亦奏守训等阻塞盐课,帝俱弗省。久之,凤阳巡抚李三才劾守训奸赃。增惧,因搜得守训违禁珍宝及赇银四十余万,闻于朝。命械入京鞫治,乃论死。而增肆恶山东者十年,至三十三年始死。
二十四年,陈增刚到山东,就弹劾福山知县韦国贤,皇帝为此将韦国贤逮捕审问并削职。益都知县吴宗尧对抗陈增,被陷害几乎死在诏狱中。巡抚尹应元上奏陈增二十大罪状,也被罚俸禄。不久,又命令陈增兼征山东店税,与临清税监马堂发生争执。皇帝为他们和解,让马堂在临清征税,陈增在东昌征税。陈增更加肆无忌惮,他的党羽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人,从江南到浙江,大肆作奸犯科。他们声称奉密旨搜刮金银财宝,招募人告密。诬陷大商人和富豪之家藏有违禁物品,所破灭的家族有上百家,杀人无人敢过问。御史刘曰梧将情况详细上报,盐务少监鲁保也上奏程守训等人阻塞盐税,皇帝都不理会。过了很久,凤阳巡抚李三才弹劾程守训奸邪贪赃。陈增害怕,于是搜出程守训的违禁珍宝和受贿银两四十多万,上报朝廷。皇帝命令将程守训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审讯,最终判处死刑。而陈增在山东作恶十年,到三十三年才死去。
陈奉,御马监奉御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征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洞丹砂及钱厂鼓铸事。奉兼领数使,恣行威虐。每托巡历,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奉自武昌抵荆州,聚数千人噪于涂,竞掷瓦石击之。奉走免,遂诬襄阳知府李商井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煽乱。帝为逮钰、任重,而谪商井等官。兴国州奸人漆有光,讦居民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金巨万。腾骧卫百户仇世亨奏之,帝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责偿,且悉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墓乃元吕文德妻,非林甫妻。奸人讦奏,语多不仇,请罢不治,而停他处开掘,不报。
陈奉是御马监的奉御。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奉命征收荆州店税,同时兼管开采兴国州的矿洞丹砂和钱厂铸钱事务。陈奉兼任多个使职,肆意作威作福。他每次借口巡视,鞭打官吏,抢劫行人。商人和百姓对他恨之入骨,趁陈奉从武昌抵达荆州时,聚集数千人在路上喧闹,争相投掷瓦石打他。陈奉逃跑免于一死,于是诬告襄阳知府李商井、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人煽动叛乱。皇帝为此逮捕了华钰、车任重,并将李商井等人贬官。兴国州的奸人漆有光,揭发居民徐鼎等人挖掘唐朝宰相李林甫妻子杨氏的坟墓,得到大量黄金。腾骧卫百户仇世亨上奏此事,皇帝命令陈奉将黄金搜刮进内库。陈奉于是严刑拷打,责令赔偿,并且挖掘了境内所有坟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说所挖的坟墓是元朝吕文德妻子的,不是李林甫妻子的。奸人诬告上奏,言语多有不实,请求停止追究,并停止其他地方的开掘,皇帝没有答复。
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奏言:「奉吓诈官民,僭称千岁。其党至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王生之女、沈生之妻,皆被逼辱。以致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按三司护之数日,仅而得全。而巡抚支可大,曲为蒙蔽。天下祸乱,将何所底!」大学士沈一贯亦言:「陈奉入楚,始而武昌一变,继之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立乞撤回,以收楚民之心。」帝皆置不问。
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发生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上奏说:“陈奉恐吓欺诈官民,僭越自称千岁。他的党羽甚至直接闯入民家,奸淫妇女,或者将人抢入税监衙门。王生的女儿、沈生的妻子,都被逼迫侮辱。因此引起士人和百姓的公愤,一万多人甘愿与陈奉同归于尽,巡抚、巡按和三司官员保护了他好几天,才得以保全。而巡抚支可大,却曲意包庇。天下的祸乱,将何时才能停止!”大学士沈一贯也说:“陈奉进入楚地,先是武昌发生一次变乱,接着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地,变乱发生了十起,几乎酿成大乱。恳请立即将他撤回,以收拢楚地百姓的心。”皇帝都搁置不问。
奉复使人开谷城矿,不获,胁其库金,为县所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劾奉十大罪,奉随诬奏,降应京杂职。奉又开枣阳矿,知县王之翰以显陵近,执不可。奉劾之翰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缇骑逮讯,并追逮应京。应京素有惠政,民号哭送之。奉又榜列应京罪状于衢。民切齿恨,复相聚围奉署,誓必杀奉。奉逃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可大护奉,焚其辕门。事闻,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请撤奉,不报。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亦奏奉水沮商舟,陆截贩贾,征三解一,病国剥民。帝始召奉归,而用一贯请,革可大职。奉在湖广二年,惨毒备至。及去,金宝财物巨万计,可大惧为民所掠,多与徒卫,导之出疆,楚民无不毒恨者。奉至京师,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复极言其罪。帝不怿,降二人杂职。三十二年始释应京归,之翰卒瘐死。
陈奉又派人开采谷城的矿,没有收获,就胁迫当地交出库银,被县官驱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弹劾陈奉十大罪状,陈奉随即诬告上奏,冯应京被降为杂职。陈奉又开采枣阳的矿,知县王之翰因为靠近显陵,坚持认为不可行。陈奉弹劾王之翰以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锦衣卫将他们逮捕审讯,并追捕冯应京。冯应京一向有仁政,百姓哭着送他。陈奉又在街头张贴冯应京的罪状。百姓切齿痛恨,再次聚集包围陈奉的官署,发誓一定要杀死陈奉。陈奉逃到楚王府躲避,众人于是将陈奉的党羽耿文登等十六人投入长江,因为巡抚支可大保护陈奉,就焚烧了他的辕门。事情上报后,沈一贯和给事中姚文蔚等人请求撤回陈奉,皇帝没有答复。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正在督理湖口船税,也上奏说陈奉在水上阻挠商船,在陆上拦截商贩,征收三成只上交一成,损害国家剥削百姓。皇帝这才召回陈奉,并采纳沈一贯的请求,革去支可大的职务。陈奉在湖广两年,残酷狠毒到了极点。他离开时,金银财宝数以万计,支可大害怕被百姓抢劫,派了很多随从护卫,护送他出境,楚地百姓没有不痛恨的。陈奉到京城后,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又极力陈述他的罪行。皇帝不高兴,将二人降为杂职。三十二年才释放冯应京回家,王之翰最终死在狱中。
当奉劾商井等时,临清民亦噪而逐马堂。马堂者,天津税监也,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产,抗者辄以违禁罪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家破者大半,远近为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素仗义,慨然出曰:「首难者,我也。」临刑,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临清民立祠以祀。后十余年,堂擅往扬州,巡盐御史徐缙芳劾其九罪,不问。
当陈奉弹劾李商井等人时,临清百姓也喧闹着驱逐马堂。马堂是天津税监,兼管临清。他刚到任时,有数百名亡命之徒跟随他,大白天手持铁链抢夺他人财产,反抗的人就被他以违禁罪名处罚。仆人告发主人,就分给仆人十分之三的财产,中等人家破产的超过一半,远近百姓为此罢市。州中百姓一万多人放火焚烧马堂的官署,打死他的党羽三十七人,这些人都是手臂上刺字的盗贼。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逮捕首恶,牵连的人很多。有一个叫王朝佐的人,一向仗义,慷慨地站出来说:“首先发难的人,是我。”临刑时,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抚恤他的母亲和妻子,临清百姓立祠祭祀他。此后十多年,马堂擅自前往扬州,巡盐御史徐缙芳弹劾他九条罪状,皇帝没有过问。
高淮,尚膳监监丞也。神宗宠爱诸税监,自大学士赵志臯、沈一贯而下,廷臣谏者不下百余疏,悉寝不报。而诸税监有所纠劾,朝上夕下,辄加重谴。以故诸税监益骄,而淮及梁永尤甚。淮与陈奉同时采矿征税辽东。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淮诬系诸生数十人。巡按杨宏科救之,不报。参随杨永恩婪贿事发,奉旨会勘,卒不问。淮又恶辽东总兵马林不为己下,劾罢之。给事中候先春疏救,遂戍林而谪先春杂职。巡按何尔健与淮互讦奏,淮遣人邀于路,责其奏事人,锢之狱,匿疏不以闻。又请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力争,始得寝。
高淮是尚膳监的监丞。神宗宠爱各个税监,从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以下,朝廷大臣劝谏的奏疏不少于一百多份,全部被搁置不答复。而各个税监有所弹劾,早上上奏晚上就批复,总是给予严厉的处罚。因此各个税监更加骄横,而高淮和梁永尤其厉害。高淮和陈奉同时在辽东采矿征税。他委派的官员廖国泰,虐待百姓激起民变,高淮诬告并逮捕了数十名生员。巡按杨宏科营救他们,没有答复。参随杨永恩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奉旨会审,最终没有追究。高淮又厌恶辽东总兵马林不服从自己,弹劾罢免了他。给事中侯先春上疏营救,于是将马林充军并将侯先春贬为杂职。巡按何尔健与高淮互相攻击上奏,高淮派人半路拦截,责问何尔健的奏事人,将其关进监狱,藏匿奏疏不向上报告。他又请求恢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极力反对,才得以作罢。
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余,张飞虎帜,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谒帝,潜住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继、姚文蔚等言:「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数十万,招纳诸亡命降人,意欲何为?」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皆劾淮擅离信地,挟兵潜住京师,乃数百年未有之事。御史袁九臯、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各疏劾淮,不报。巡抚楫劾淮罪恶万端,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亦不报。淮因上疏自称镇守协同关务,兵部奏其妄。帝心护淮,谬曰:「朕固命之矣。」
三十一年夏天,高淮率领家丁三百多人,打着飞虎旗,金鼓震天,声称要进入皇宫谒见皇帝,暗中住在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继、姚文蔚等人说:“高淮搜刮士人和百姓,获取金银达数十万,招纳各种亡命之徒和降人,他想干什么?”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都弹劾高淮擅自离开驻地,带领武装人员暗中住在京城,这是数百年未有的事情。御史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人,各自上疏弹劾高淮,没有答复。巡抚赵楫弹劾高淮罪恶多端,并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也没有答复。高淮于是上疏自称镇守协同关务,兵部上奏说他狂妄。皇帝内心袒护高淮,错误地说:“我本来就任命了他。”
淮自是益募死士,时时出塞射猎,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数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咸被其毒。又扣除军士月粮。三十六年四月,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淮肉。六月,锦州、松山军复变。淮惧内奔,诬同知才、参将李获阳逐杀钦使,劫夺御用钱粮。二人皆逮问,边民益哗。蓟辽总督蹇达再疏暴淮罪,乃召归,而以通湾税监张晔兼领其事。获阳竟死狱中,才至四十一年乃释。
高淮从此更加招募敢死之士,时常出塞射猎,使用黄票龙旗,跑到朝鲜索要冠珠、貂马,多次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都深受其害。他又克扣军士的月粮。三十六年四月,前屯卫的士兵穿上铠甲喧闹,发誓要吃高淮的肉。六月,锦州、松山的军队又发生兵变。高淮害怕,向内逃跑,诬告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驱逐杀害钦差使者,劫夺御用钱粮。两人都被逮捕审问,边地百姓更加哗然。蓟辽总督蹇达再次上疏揭露高淮的罪行,于是将他召回,而让通湾税监张晔兼管他的事务。李获阳最终死在狱中,王邦才到四十一年才被释放。
梁永,御马监监丞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往陜西征收名马货物。税监故不典兵,永独畜马五百匹,招致亡命,用千户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发其奸,并劾矿监赵钦。诏逮正志,瘐死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廉吏也。永责赂,箠毙县吏卒,斗牛愤恨自缢死。巡抚贾待问奏之,帝顾使永会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贤,并劾待问有私,请皆勘。帝从之,而宥待问。永又请兼镇守职衔。又请率兵巡花马池、庆阳诸盐池,征其课。缘是帅诸亡命,具旌盖鼓吹,巡行陜地。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玉,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诸生李洪远等。纵乐纲等肆为淫掠,私宫良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蓝田等七关岁得十万。复用奸人胡奉言,索咸阳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怒,勿予。
梁永是御马监的监丞。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奉命前往陕西征收名马和货物。税监本来不掌管军队,梁永却独自养马五百匹,招纳亡命之徒,利用千户乐纲的身份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揭发他的奸邪,并弹劾矿监赵钦。皇帝下诏逮捕王正志,他死在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是个廉洁的官员。梁永向他索贿,鞭打县吏和士卒致死,徐斗牛愤恨自缢而死。巡抚贾待问上奏此事,皇帝反而让梁永会审。梁永反而弹劾西安同知宋贤,并弹劾贾待问有私心,请求都加以审问。皇帝听从了他,但宽恕了贾待问。梁永又请求兼任镇守的职务。又请求率兵巡视花马池、庆阳等盐池,征收盐税。因此他率领众多亡命之徒,配备旌旗伞盖和鼓吹乐队,巡行陕西各地。他挖掘了历代陵墓,搜刮金玉,到处抢劫。所到之处,县令都逃跑了。他杖死了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生员李洪远等人。放纵乐纲等人肆意奸淫掠夺,私自囚禁良家子女数十人。在税额之外增加数倍的耗损,蓝田等七关每年获得十万两。又采纳奸人胡奉的建议,索要咸阳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愤怒,没有给他。
咸宁人道行遇盗,迹之,税使役也,知县满朝荐捕得之。永诬时际、朝荐劫税银,帝命逮时际,而以朝荐到官未久,镌秩一级。陜西巡抚顾其志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永。大学士沈鲤、朱赓请械永归,以安众心。帝悉置不报,而释时际勿逮,复朝荐官。
咸宁有人在路上遇到强盗,追查之下,发现是税使的差役,知县满朝荐将他逮捕。梁永诬告宋时际、满朝荐抢劫税银,皇帝命令逮捕宋时际,而因为满朝荐到任不久,降职一级。陕西巡抚顾其志完全揭发了梁永的奸邪,并且说陕西百姓上万人,共同图谋杀死梁永。大学士沈鲤、朱赓请求将梁永戴上刑具押回京城,以安定民心。皇帝全部搁置不答复,却释放了宋时际不予逮捕,恢复了满朝荐的官职。
御史余懋衡方按陜西,永惧,使纲鸩懋衡几死。讼于朝,言官攻永者数十疏,永部下诸亡命乃稍稍散。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赍重宝,辎𫐌盈路,诈为上供物,持剑戟弓弩,结阵以行。而永所遣人解马匹者,已乘邮传先发。九功等急驰,欲追及与同出关。朝荐疑其盗,见九功等后至无验,逻兵与格斗,追至渭南,杀数人,尽夺其装。御史懋衡以捕盗杀伤闻。永大窘,听乐纲谋,使人系疏发中驰奏:「九功等各贡名马、金珠、睛绿诸宝物,而咸宁知县朝荐承余御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脔君章等,诬以盗。」帝怒曰:「御史鸩无恙,而朝荐代为报复,且劫贡物。」敕逮朝荐,而令抚按护永等还京。三十四年事也。
恰逢御史余懋衡正在陕西巡视,梁永害怕,便派乐纲用毒酒害余懋衡,几乎致死。余懋衡向朝廷告状,言官弹劾梁永的奏疏有几十份,梁永部下的那些亡命之徒才渐渐散去。他们的头目王九功、石君章等人携带贵重宝物,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假称是上供的物品,手持剑戟弓弩,列阵而行。而梁永派去押送马匹的人,已经乘坐驿传先出发了。王九功等人急速奔驰,想追上他们一起出关。咸宁知县朝荐怀疑他们是盗贼,见王九功等人后到又没有凭证,便派巡逻兵士与他们格斗,追到渭南,杀了几个人,全部夺走了他们的行装。御史余懋衡以捕盗杀伤人上报。梁永非常窘迫,听从乐纲的计谋,派人把奏疏藏在头发里飞速上奏说:“王九功等人各自进贡名马、金珠、睛绿等宝物,而咸宁知县朝荐秉承余御史的指使,在渭南埋伏兵士拦截抢劫,将石君章等人剁成肉酱,诬陷他们是盗贼。”皇帝发怒说:“御史被毒害却安然无恙,而朝荐却替他报复,并且抢劫贡物。”下令逮捕朝荐,并命巡抚、巡按护送梁永等人回京。这是万历三十四年的事。
是年,杨荣为云南人所杀。初,荣妄奏阿瓦、猛密诸番愿内属,其地有宝井,可岁益数十万,愿赐敕领其事。帝许之。既而荣所进不得什一,乃诬知府熊铎侵匿,下法司。又请诏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地听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土,限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土蕃,奈何自撤藩蔽,生远人心。」不报。荣由是愈怙宠,诬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皆下诏狱。已,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铎,下法司提问。百姓恨荣入骨,相率燔税厂,杀委官张安民。荣弗悛,恣行威虐,杖毙数千人。至是怒指挥使樊高明后期,榜掠绝觔,枷以示众。又以求马不获,系指挥使贺瑞凤,且言将尽捕六卫官。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率冤民万人焚荣第,杀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事闻,帝为不食者数日,欲逮问守土官。大学士沈鲤揭争,且密属太监陈矩剖示。帝乃止诛世勋等,而用巡抚陈用宾议,令四川税使丘乘云兼摄云南事。
这一年,杨荣被云南人杀死。起初,杨荣妄奏阿瓦、猛密等各番邦愿意归附,其地有宝井,每年可增加数十万收入,希望赐予敕命让他管理此事。皇帝同意了。后来杨荣进献的宝物不到十分之一,便诬告知府熊铎侵吞藏匿,将他交给法司处置。他又请求下诏让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出土地听任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进言:“太祖命令木氏世代守卫这片土地,以石门为限隔绝西域,守住铁桥以阻断吐蕃,为何要自撤屏障,滋生远方之人的异心?”皇帝不予答复。杨荣因此更加依仗宠信,诬告弹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两人都被关进诏狱。不久,又诬告弹劾云南知府周铎,将他交给法司审问。百姓对杨荣恨之入骨,相继焚烧税厂,杀死委官张安民。杨荣不知悔改,肆意施行威虐,杖毙数千人。到这时,他因指挥使樊高明迟到而发怒,将其杖打得体无完肤,并戴上枷锁示众。又因索要马匹未得,拘禁指挥使贺瑞凤,并扬言将全部逮捕六卫官员。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人率领含冤百姓上万人焚烧杨荣的府邸,将他杀死,投入火中,并杀掉他的党羽二百多人。事情上报后,皇帝为此好几天吃不下饭,想要逮捕问责当地官员。大学士沈鲤上奏争辩,并秘密嘱托太监陈矩剖析说明。皇帝才只杀了贺世勋等人,而采纳巡抚陈用宾的建议,命四川税使丘乘云兼管云南事务。
当是时,帝所遣中官,无不播虐逞凶者。
在这个时候,皇帝所派遣的宦官,没有一个不是散布暴虐、逞凶作恶的。
湖口税监李道劾降九江府经历樊圃充,又劾逮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降临江知府顾起淹。
湖口税监李道弹劾并降职了九江府经历樊圃充,又弹劾并逮捕了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降职了临江知府顾起淹。
山西税监孙朝劾降夏县知县韩薰。给事中程绍以救薰镌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复救之,遂削绍、薰职。巡抚魏允贞以阻挠罢去。
山西税监孙朝弹劾并降职了夏县知县韩薰。给事中程绍因营救韩薰被降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人再次营救,于是削去程绍、韩薰的官职。巡抚魏允贞因阻挠被罢免。
广东税监李凤劾逮乡官通判吴应鸿等。凤与珠池监李敬相仇,巡按李时华恃敬援劾凤。给事中宋一韩言凤干没五千余万,他珍宝称是。吏部尚书李戴等言凤酿祸,致潮阳鼓噪,粤中人争欲杀之。帝不问。而敬恶亦不减于凤,采珠七八年,岁得珠近万两。其后珠池盗起,敬乃请罢采。
广东税监李凤弹劾并逮捕了乡官通判吴应鸿等人。李凤与珠池监李敬互相仇视,巡按李时华倚仗李敬的援助弹劾李凤。给事中宋一韩说李凤侵吞了五千多万,其他珍宝也与此相当。吏部尚书李戴等人说李凤酿成祸乱,导致潮阳发生骚动,广东人争着要杀他。皇帝不予追究。而李敬的恶行也不比李凤少,采珠七八年,每年得到珍珠近万两。后来珠池盗贼兴起,李敬才请求停止采珠。
山西矿监张忠劾降夏县知县袁应春,又劾逮西城兵马戴文龙。
山西矿监张忠弹劾并降职了夏县知县袁应春,又弹劾并逮捕了西城兵马戴文龙。
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变,焚烧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谕散之,相反劾逮奇可。相檄上饶县勘矿洞,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渴,惫而归,乃螫鸿,罢其官。
江西矿监潘相激起了浮梁景德镇的民变,百姓焚烧了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劝谕众人散去,潘相反而弹劾并逮捕了陈奇可。潘相发公文给上饶县勘查矿洞,知县李鸿告诫县民,谁敢卖食物给他就处死。潘相整天饥渴,疲惫地回来,于是陷害李鸿,罢免了他的官职。
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民变,劾降易州知州孙大祚。
横岭矿监王虎因广昌民变,弹劾并降职了易州知州孙大祚。
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孙隆激民变,遍焚诸劄委税官家,隆急走杭州以免。
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的孙隆激起了民变,百姓到处焚烧各委派的税官家宅,孙隆急忙逃往杭州才得以幸免。
福建税监高采荐布政使陈性学,立擢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欲杀采,采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一骥署,露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释一骥。复拘同知陈豸于署者久之。事闻,帝召采还,命出豸,而一骥由此罢。
福建税监高采推荐布政使陈性学,立即提拔为巡抚。他在福建十多年,广泛施毒害。万历四十二年四月,上万民众气势汹汹要杀高采,高采率领二百多名甲士进入巡抚袁一骥的官署,拔刀劫持他,命令他劝谕众人退去。又挟持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人到自己的私宅要求盟誓,才释放袁一骥。又拘禁同知陈豸在官署中很久。事情上报后,皇帝召高采回京,命释放陈豸,而袁一骥因此被罢免。
他若山东张晔、河南鲁坤、四川丘乘云辈,皆为民害。迨帝崩,始下遗诏罢矿税,撤诸中使还京。
其他如山东的张晔、河南的鲁坤、四川的丘乘云等人,都是百姓的祸害。直到皇帝驾崩,才下遗诏停止矿税,撤回各地宦官回京。
陈矩
陈矩
陈矩,安肃人。万历中,为司礼秉笔太监。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为人平恕识大体。尝奉诏收书籍,中有侍郎吕坤所著《闺范图说》,帝以赐郑贵妃,妃自为序,锓诸木。时国本未定,或作《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大指言贵妃欲夺储位,坤阴助之,并及张养蒙、魏允贞等九人,语极妄诞。逾三年,皇太子立。
陈矩,安肃人。万历年间,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万历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他为人平恕,识大体。曾奉诏收集书籍,其中有侍郎吕坤所著的《闺范图说》,皇帝将它赐给郑贵妃,贵妃亲自作序,刻版印刷。当时皇太子尚未确立,有人为《闺范图说》作跋,名为《忧危竑议》,大意是说贵妃想夺取储君之位,吕坤暗中帮助她,并牵连到张养蒙、魏允贞等九人,言语极为荒诞。过了三年,皇太子被立。
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自朝房至勋戚大臣门,各有匿名书一帙,名曰《续忧危竑议》,言贵妃与大学士朱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相结,谋易太子,其言益妄诞不经。矩获之以闻,大学士赓奏亦入。帝大怒,敕矩及锦衣卫大索,必得造妖书者。时大狱猝发,缉校交错都下,以风影捕系,所株连甚众。之桢欲陷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欲陷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俱使人属矩。矩正色拒之。已而百户蒋臣捕生光至。生光者,京师无赖人也,尝伪作富商包继志诗,有「郑主乘黄屋」之句,以胁国泰及继志金,故人疑而捕之。酷讯不承,妻妾子弟皆掠治无完肤。矩心念生光即冤,然前罪已当死,且狱无主名,上必怒甚,恐辗转攀累无已。礼部侍郎李廷机亦以生光前诗与妖书词合。乃具狱,生光坐凌迟死。鲤、正域、嘉庆及株连者,皆赖矩得全。
到万历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日黎明,从朝房到勋戚大臣的家门口,都有一册匿名书,名叫《续忧危竑议》,说贵妃与大学士朱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人勾结,图谋更换太子,其言语更加荒诞不经。陈矩得到后上报,大学士朱赓的奏疏也呈入。皇帝大怒,命陈矩和锦衣卫大肆搜捕,一定要抓到制造妖书的人。当时大案突然爆发,缉捕人员交错于京城,凭风影捕人,株连很多。王之桢想陷害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想陷害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都派人嘱托陈矩。陈矩正色拒绝。不久百户蒋臣逮捕了皦生光到案。皦生光是京城无赖,曾伪造富商包继志的诗,有“郑主乘黄屋”的句子,以此威胁国泰和包继志索要钱财,所以人们怀疑并逮捕了他。严刑拷打不承认,他的妻妾子弟都被拷打得体无完肤。陈矩心想皦生光即使冤枉,但之前的罪行已该处死,而且案件没有主名,皇帝必然非常愤怒,恐怕辗转牵连没完没了。礼部侍郎李廷机也认为皦生光之前的诗与妖书内容吻合。于是定案,皦生光被凌迟处死。沈鲤、郭正域、周嘉庆以及被株连的人,都靠陈矩得以保全。
三十三年掌司礼监,督厂如故。帝欲杖建言参政姜士昌,以矩谏而止。云南民杀税监杨荣,帝欲尽捕乱者,亦以矩言获免。明年奉诏虑囚,御史曹学程以阻封日本酋关白事,系狱且十年,法司请于矩求出,矩谢不敢。已而密白之,竟重释,余亦多所平反。又明年卒,赐祠额曰清忠。自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其党有所惩,不敢大肆。帝亦恶其党盛,有缺多不补。迨晚年,用事者寥寥,东厂狱中至生青草。帝常膳旧以司礼轮供,后司礼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云独办,以故侦卒稀简,中外相安。惟四方采榷者,帝实纵之,故贪残肆虐,民心愤怨,寻致祸乱云。
万历三十三年,陈矩掌管司礼监,仍督理东厂。皇帝想杖责建言参政姜士昌,因陈矩劝谏而停止。云南百姓杀死税监杨荣,皇帝想全部逮捕作乱者,也因陈矩进言而免于追究。第二年,他奉诏审理囚犯,御史曹学程因阻止册封日本酋长关白一事,被关押近十年,法司向陈矩请求释放他,陈矩推辞不敢。不久他秘密禀告皇帝,最终得以重审释放,其他案件也多被平反。又过了一年,陈矩去世,赐祠额题为“清忠”。自从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他们的党羽有所惩戒,不敢大肆活动。皇帝也厌恶宦官势力过大,有缺额多不补充。到了晚年,掌权的宦官寥寥无几,东厂狱中甚至长出了青草。皇帝日常膳食原由司礼监轮流供应,后来司礼监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云独自办理,因此侦缉人员稀少,朝廷内外相安无事。只是各地采办征税的宦官,皇帝实际上纵容他们,所以贪婪残暴肆虐,民心愤怒怨恨,不久导致祸乱。
王安
王安
王安,雄县人,初隶冯保名下。万历二十二年,陈矩荐于帝,命为皇长子伴读。时郑贵妃谋立己子,数使人摭皇长子过。安善调护,贵妃无所得。「梃击」事起,贵妃心惧。安为太子属草,下令旨,释群臣疑,以安贵妃。帝大悦。光宗即位,擢司礼秉笔太监,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书舍人汪文言言,劝帝行诸善政,发帑金济边,起用直臣邹元标、王德完等,中外翕然称贤。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
王安,雄县人,起初隶属冯保名下。万历二十二年,陈矩将他推荐给皇帝,被任命为皇长子的伴读。当时郑贵妃图谋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多次派人搜集皇长子的过失。王安善于调护,贵妃一无所获。“梃击”事件发生后,贵妃心中恐惧。王安为太子起草文书,下达令旨,消除群臣的疑虑,以安抚贵妃。皇帝非常高兴。光宗即位后,提拔王安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对他待遇优厚。王安采纳他的门客中书舍人汪文言的建议,劝皇帝施行各种善政,发放国库银两接济边防,起用正直大臣邹元标、王德完等人,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贤能。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人都很敬重他。
初,西宫李选侍怙宠陵熹宗生母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选侍与心腹阉李进忠等谋挟皇长子自重,安发其谋于涟。涟偕一燝等入临,安绐选侍抱皇长子出,择吉即位,选侍移别宫去。事详一燝等传。熹宗心德安,言无不纳。
起初,西宫李选侍依仗宠爱欺凌熹宗生母王才人,王安内心愤愤不平。等到光宗驾崩,李选侍与心腹太监李进忠等人图谋挟持皇长子以自重,王安将他们的阴谋告诉了杨涟。杨涟与刘一燝等人入宫哭临,王安哄骗李选侍抱出皇长子,选择吉日即位,李选侍被移往别宫。事情详细记载在刘一燝等人的传记中。熹宗心中感激王安,对他言听计从。
安为人刚直而疏,又善病,不能数见帝。魏忠贤始进,自结于安名下魏朝,朝日夕誉忠贤,安信之。及安怒朝与忠贤争客氏也,勒朝退,而忠贤、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启元年五月,帝命安掌司礼监,安以故事辞。客氏劝帝从其请,与忠贤谋杀之。忠贤犹豫未忍,客氏曰:「尔我孰若西李,而欲遗患耶?」忠贤意乃决,嗾给事中霍维华论安,降充南海子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使杀安。刘朝者,李选侍私阉,故以移宫盗库下狱宥出者。既至,绝安食。安取篱落中芦菔啖之,三日犹不死,乃扑杀之。安死三年,忠贤遂诬东林诸人与安交通,兴大狱,清流之祸烈矣。庄烈帝立,赐祠额曰昭忠。
王安为人刚直但粗疏,又体弱多病,不能经常见到皇帝。魏忠贤刚入宫时,自己结交了王安名下的魏朝,魏朝日夜称赞魏忠贤,王安相信了他。等到王安因魏朝与魏忠贤争夺客氏而发怒,勒令魏朝退去,而魏忠贤、客氏日益得志,对王安非常忌恨。天启元年五月,皇帝命王安掌管司礼监,王安按惯例推辞。客氏劝皇帝同意他的请求,并与魏忠贤密谋杀害他。魏忠贤犹豫不忍,客氏说:“你我与西李相比如何,难道要留下后患吗?”魏忠贤于是下决心,唆使给事中霍维华弹劾王安,将他降职充任南海子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让他杀害王安。刘朝是李选侍的私阉,因移宫时盗窃库物被下狱后赦免释放的。他到任后,断绝王安的饮食。王安取篱笆中的萝卜吃,三天还没死,于是被扑杀。王安死后三年,魏忠贤便诬陷东林党人与王安勾结,兴起大狱,清流之祸惨烈。庄烈帝即位后,赐祠额题为“昭忠”。
魏忠贤
魏忠贤
魏忠贤,肃宁人。少无赖,与群恶少博,少胜,为所苦,恚而自宫,变姓名曰李进忠。其后乃复姓,赐名忠贤云。忠贤自万历中选入宫,隶太监孙暹,夤缘入甲字库,又求为皇长孙母王才人典膳,谄事魏朝。朝数称忠贤于安,安亦善遇之。长孙乳媪曰客氏,素私侍朝,所谓对食者也。及忠贤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爱忠贤,两人深相结。
魏忠贤,肃宁人。年少时是无赖,与一群恶少赌博,输了,被他们欺负,愤而自行阉割,改名换姓叫李进忠。后来才恢复原姓,被赐名忠贤。魏忠贤在万历年间被选入宫中,隶属太监孙暹,通过攀附关系进入甲字库,又谋求担任皇长孙的母亲王才人的典膳,谄媚侍奉魏朝。魏朝多次在王安面前称赞魏忠贤,王安也善待他。皇长孙的乳母叫客氏,一向私下侍奉魏朝,所谓对食者。等到魏忠贤入宫,又与客氏私通。客氏于是疏远魏朝而喜爱魏忠贤,两人深相勾结。
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忠贤、客氏并有宠。未逾月,封客氏奉圣夫人,荫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及忠贤兄钊俱锦衣千户。忠贤寻自惜薪司迁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忠贤不识字,例不当入司礼,以客氏故,得之。
光宗驾崩,皇长孙继位,这就是熹宗。魏忠贤和客氏都得到宠信。不到一个月,封客氏为奉圣夫人,荫庇她的儿子侯国兴、弟弟客光先以及魏忠贤的哥哥魏钊都为锦衣卫千户。魏忠贤不久从惜薪司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魏忠贤不识字,按例不应进入司礼监,但因客氏的缘故,得到了这个职位。
天启元年诏赐客氏香火田,叙忠贤治皇祖陵功。御史王心一谏,不听。及帝大婚,御史毕佐周、刘兰请遣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帝恋恋不忍舍,曰:「皇后幼,赖媪保护,俟皇祖大葬议之。」忠贤颛客氏,逐魏朝。又忌王安持正,谋杀之,尽斥安名下诸阉。客氏淫而狠。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阴毒,好谀。帝深信任此两人,两人势益张,用司礼临王体干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为羽翼,宫中人莫敢忤。既而客氏出,复召入。御史周宗建、侍郎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昜先后力诤,俱被诘责。给事中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复言之,并谪外,尚未指及忠贤也。忠贤乃劝帝选武阉、炼火器为内操,密结大学士沈纮为援。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狗马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劾之,帝大怒,赖大学士叶向高救免。
天启元年,皇帝下诏赐给客氏香火田,并表彰魏忠贤治理皇祖陵墓的功劳。御史王心一进谏,皇帝不听。等到皇帝大婚时,御史毕佐周、刘兰请求将客氏遣出宫外,大学士刘一燝也这样说。皇帝恋恋不舍,不忍心让她离开,说:“皇后年幼,依赖她保护,等皇祖大葬后再商议。”魏忠贤独占客氏,驱逐了魏朝。又忌恨王安持正,设计杀了他,并全部驱逐了王安名下的太监。客氏淫荡而狠毒。魏忠贤不识字,但记忆力很强,猜忌残忍、阴险毒辣,喜欢阿谀奉承。皇帝非常信任这两人,两人的势力更加嚣张,任用司礼监王体干以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人为羽翼,宫中没有人敢违抗。不久客氏被遣出宫,又被召回。御史周宗建、侍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昜先后极力谏诤,都被责问。给事中倪思辉、朱钦相、王心一又进言,都被贬谪到外地,但还没有直接指责魏忠贤。魏忠贤于是劝皇帝挑选武阉、制造火器进行内操,秘密勾结大学士沈纮作为援助。又每天引导皇帝沉迷于歌舞伎乐、狗马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先弹劾他,皇帝大怒,靠大学士叶向高营救才得以免罪。
初,神宗在位久,怠于政事,章奏多不省。廷臣渐立门户,以危言激论相尚,国本之争,指斥宫禁。宰辅大臣为言者所弹击,辄引疾避去。吏部郎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海内士大夫多附之,「东林」之名自是始。既而「梃击」、「红丸」、「移宫」三案起,盈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目之为邪党。天启初,废斥殆尽,识者已忧其过激变生。及忠贤势成,其党果谋倚之以倾东林。而徐大化、霍维华、孙杰首附忠贤,刘一燝及尚书周嘉谟并为杰劾去。然是时叶向高、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持清议,忠贤未克逞。
起初,神宗在位时间很长,懈怠于政事,奏章大多不看。朝廷大臣逐渐拉帮结派,以危言耸听、激烈议论为风尚,国本之争中,直接指责宫廷内部。宰辅大臣被言官弹劾攻击,就称病辞职。吏部郎顾宪成在东林书院讲学,天下士大夫大多依附他,“东林”的名称从此开始。不久“梃击”、“红丸”、“移宫”三案发生,朝廷上下像聚众争论一样。与东林党对立的人,众人视之为邪党。天启初年,这些邪党几乎被废黜殆尽,有识之士已经担忧他们过于激进而引发变故。等到魏忠贤势力形成,这些邪党果然谋划依靠他来倾覆东林党。而徐大化、霍维华、孙杰首先依附魏忠贤,刘一燝及尚书周嘉谟都被孙杰弹劾而去职。但此时叶向高、韩爌正在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都位居高官,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官之列,都极力坚持清议,魏忠贤未能得逞。
二年叙庆陵功,荫忠贤弟侄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论沈纮交通客、魏,俱被谴去。会初夏雨雹,周宗建言雹不以时,忠贤谗慝所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言之,亦俱黜。
天启二年,论庆陵之功,荫封魏忠贤的弟弟和侄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弹劾沈纮勾结客氏和魏忠贤,都被贬谪而去。恰逢初夏下冰雹,周宗建说冰雹不合时令,是魏忠贤进谗言作恶所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进言,也都被罢黜。
三年春,引其私人魏广微为大学士。令御史郭巩讦宗建、一燝、元标及杨涟、周朝瑞等保举熊廷弼,党邪误国。宗建驳巩受忠贤指挥,御史方大任助宗建攻巩及忠贤,皆不胜。其秋,诏忠贤及客氏子国兴所荫锦衣官并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交谏,不从。忠贤益无忌,增置内操万人,衷甲出入,恣为威虐。矫诏赐光宗选侍赵氏死。裕妃张氏有娠,客氏谮杀之。又革成妃李氏封。皇后张氏娠,客氏以计堕其胎,帝由此乏嗣。他所害宫嫔冯贵人等,太监王国臣、刘克敬、马鉴等甚众。禁掖事秘,莫详也。是冬,兼掌东厂事。
天启三年春天,魏忠贤引荐他的亲信魏广微为大学士。命令御史郭巩攻击周宗建、刘一燝、邹元标以及杨涟、周朝瑞等人保举熊廷弼,结党误国。周宗建反驳郭巩受魏忠贤指挥,御史方大任帮助周宗建攻击郭巩和魏忠贤,都没有成功。这年秋天,皇帝下诏让魏忠贤和客氏的儿子客国兴所荫封的锦衣卫官职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相继进谏,皇帝不听。魏忠贤更加肆无忌惮,增设内操一万人,穿着铠甲出入,任意作威作福。假传圣旨赐死光宗的选侍赵氏。裕妃张氏怀孕,客氏进谗言害死了她。又革去成妃李氏的封号。皇后张氏怀孕,客氏用计谋使她堕胎,皇帝因此没有子嗣。其他被害的宫嫔如冯贵人等,太监王国臣、刘克敬、马鉴等非常多。宫中事情隐秘,无法详知。这年冬天,魏忠贤兼掌东厂事务。
四年,给事中傅櫆结忠贤甥傅应星为兄弟,诬奏中书汪文言,并及左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镇抚狱,将大行罗织。掌镇抚刘侨受叶向高教,止坐文言。忠贤大怒,削侨籍,而以私人许显纯代。是时御史李应升以内操谏,给事中霍守曲以忠贤乞祠额谏,御史刘廷佐以忠贤滥荫谏,给事中沈惟炳以立枷谏,忠贤皆矫旨诘责。于是副都御史杨涟愤甚,劾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上,忠贤惧,求解于韩爌不应,遂趋帝前泣诉,且辞东厂,而客氏从旁为剖析,体干等翼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于次日下涟疏,严旨切责。涟既绌,魏大中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朱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七十余人,交章论忠贤不法。向高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第以塞谤,不许。
天启四年,给事中傅櫆与魏忠贤的外甥傅应星结为兄弟,诬告中书汪文言,并牵连左光斗、魏大中。汪文言被关进镇抚司监狱,准备大肆罗织罪名。掌管镇抚司的刘侨受叶向高教导,只判了汪文言的罪。魏忠贤大怒,削去刘侨的官籍,而用自己的亲信许显纯代替他。这时御史李应升因内操之事进谏,给事中霍守曲因魏忠贤请求祠额进谏,御史刘廷佐因魏忠贤滥行荫封进谏,给事中沈惟炳因设立立枷进谏,魏忠贤都假传圣旨责问他们。于是副都御史杨涟非常愤怒,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奏疏呈上后,魏忠贤害怕,向韩爌求助,韩爌不答应,于是跑到皇帝面前哭泣诉说,并请求辞去东厂职务,而客氏在旁边为他辩解,王体干等人也帮助他。皇帝糊里糊涂,分辨不清。于是温和地挽留魏忠贤,并在第二天将杨涟的奏疏发下,严厉斥责。杨涟被贬后,魏大中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朱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七十多人,接连上奏弹劾魏忠贤不法。叶向高和礼部尚书翁正春请求将魏忠贤遣回私宅以平息舆论,皇帝不许。
当是时,忠贤愤甚,欲尽杀异己者。顾秉谦因阴籍其所忌姓名授忠贤,使以次斥逐。王体干复昌言用廷杖,威胁廷臣。未几,工部郎中万燝上疏刺忠贤,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予杖。廷臣俱大詟。一时罢斥者,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已又逐韩爌及兵部侍郎华。正人去国,纷纷若振槁。乃矫中旨召用例转科道。以朱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而起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为之爪牙。未几,复用拟戍崔呈秀为御史。呈秀乃造《天鉴》、《同志》诸录,王绍徽亦造《点将录》,皆以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为魁,尽罗入不附忠贤者,号曰东林党人,献于忠贤。忠贤喜,于是群小益求媚忠贤,攘臂攻东林矣。
在这个时候,魏忠贤非常愤怒,想杀尽所有异己者。顾秉谦于是暗中记下他所忌恨的人的姓名交给魏忠贤,让他依次驱逐。王体干又公开主张使用廷杖,威胁朝廷大臣。不久,工部郎中万燝上奏讽刺魏忠贤,立即被杖毙。又因御史林汝翥的事侮辱叶向高,叶向高于是退休离去,林汝翥也被杖责。朝廷大臣都非常恐惧。一时间被罢免斥退的,有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以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后来又驱逐了韩爌和兵部侍郎李邦华。正直的人离开朝廷,纷纷如落叶。于是假传圣旨,召用按例转任的科道官。任命朱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恢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并起用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人,作为他们的爪牙。不久,又起用拟判充军的崔呈秀为御史。崔呈秀于是编造《天鉴》、《同志》等录,王绍徽也编造《点将录》,都以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人为首,将不依附魏忠贤的人全部罗列进去,称为东林党人,献给魏忠贤。魏忠贤很高兴,于是这群小人更加讨好魏忠贤,捋起袖子攻击东林党了。
初,朝臣争三案及辛亥、癸亥两京察与熊廷弼狱事,忠贤本无预。其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相率归忠贤,称义儿,且云:「东林将害翁。」以故,忠贤欲甘心焉。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程等,竞搏击善类为报复。而御史梁梦环复兴汪文言狱,下镇抚司拷死。许显纯具爰书,词连赵南星、杨涟等二十余人,削籍遣戍有差。逮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人,至牵入熊廷弼案中,掠治死于狱。又杀廷弼,而杖其姻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逐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余人,朝署一空。而特召元诗教、刘述祖等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于是忠贤之党遍要津矣。
起初,朝臣争论三案以及辛亥、癸亥两次京察和熊廷弼的案件,魏忠贤本来没有参与。他的党羽想借助魏忠贤的力量倾覆所有正直的人,于是相继投靠魏忠贤,称他为义父,并且说:“东林党将要害您。”因此,魏忠贤想报复他们。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程等人,争相攻击善良的人作为报复。而御史梁梦环又重兴汪文言的案件,将他关进镇抚司拷打致死。许显纯撰写判决书,牵连赵南星、杨涟等二十多人,分别被削去官籍、充军戍边。逮捕杨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人,甚至将他们牵连进熊廷弼的案件中,拷打致死。又杀了熊廷弼,并杖打他的姻亲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职驱逐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多人,朝廷官署为之一空。而特别召用元诗教、刘述祖等人为御史,亲信全部越级提拔。于是魏忠贤的党羽遍布要职。
当是时,东厂番役横行,所缉访无论虚实辄糜烂。戚臣李承恩者,宁安大长公主子也,家藏公主赐器。忠贤诬以盗乘舆服御物,论死。中书吴怀贤读杨涟疏,击节称叹。奴告之,毙怀贤,籍其家。武弁蒋应阳为廷弼讼冤,立诛死。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其年,叙门功,加恩三等,荫都督同知。又荫其族叔魏志德都督佥事。擢傅应星为左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佥书锦衣卫,掌南镇抚司事。
在这个时候,东厂的番役横行霸道,所侦查缉拿的事情无论虚实,都把人折磨得不成样子。外戚李承恩,是宁安大长公主的儿子,家中藏有公主赏赐的器物。魏忠贤诬告他盗窃皇帝的车驾服饰等物品,判了死刑。中书吴怀贤读到杨涟的奏疏,击节赞叹。他的仆人告发了他,吴怀贤被处死,家产被没收。武官蒋应阳为熊廷弼申冤,立即被处死。民间有人私下议论,如果触犯了魏忠贤,就会被逮捕杀害,甚至被剥皮、割舌,被杀的人不计其数,路上的人只能以目示意。这一年,论门客的功劳,加恩三等,荫封为都督同知。又荫封他的族叔魏志德为都督佥事。提拔傅应星为左都督,并表彰他的母亲。而让魏良卿担任锦衣卫佥书,掌管南镇抚司事务。
六年二月,卤簿大驾成,荫都督佥事。复使其党李永贞伪为浙江太监李实奏,逮治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及江、浙里居诸臣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攀龙赴水死,顺昌等六人死狱中。苏州民见顺昌逮,不平,殴杀二校尉巡抚毛一鹭为捕颜佩韦等五人悉诛死。刑部尚书徐兆魁治狱,视忠贤所怒,即坐大辟。又从霍维华言,命顾秉谦等修《三朝要典》,极意诋诸党人恶。御史徐复阳请毁讲学书院,以绝党根。御史卢承钦又请立东林党碑。海内皆屏息丧气。霍维华遂教忠贤冒边功矣。
天启六年二月,皇帝的车驾仪仗制成,荫封魏忠贤为都督佥事。又派他的党羽李永贞伪造浙江太监李实的奏疏,逮捕审理前应天巡抚周起元以及江浙一带家居的各位大臣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人。高攀龙投水而死,周顺昌等六人死在狱中。苏州百姓看到周顺昌被逮捕,心中不平,打死了两个校尉,巡抚毛一鹭为此逮捕了颜佩韦等五人,全部处死。刑部尚书徐兆魁审理案件,看魏忠贤恼怒谁,就判谁死刑。又听从霍维华的建议,命令顾秉谦等人编纂《三朝要典》,极力诋毁各党人的罪恶。御史徐复阳请求拆毁讲学书院,以断绝党人的根源。御史卢承钦又请求树立东林党碑。天下人都屏息丧气。霍维华于是教魏忠贤冒领军功。
辽阳男子武长春游妓家,有妄言,东厂擒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辞云:「长春敌间,不获且为乱,赖厂臣忠智立奇勋。」诏封忠贤侄良卿为肃宁伯,赐宅第、庄田,颁铁券。吏部尚书王绍徽请崇其先世,诏赠忠贤四代如本爵。忠贤又矫诏遣其党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山海关,收揽兵柄。再叙功,荫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汝桢奏请为忠贤建祠。仓场总督薛贞言草场火,以忠贤救,得无害。于是颂功德者相继,诸祠皆自此始矣。
辽阳男子武长春在妓院游玩,说了些狂妄的话,被东厂抓获。许显纯拷打审讯他,故意夸大其词说:“武长春是敌人的间谍,如果不抓获他,就会作乱,全靠厂臣的忠诚智慧立下奇功。”皇帝下诏封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为肃宁伯,赐给宅第、庄田,颁发铁券。吏部尚书王绍徽请求尊崇魏忠贤的先世,皇帝下诏追赠魏忠贤的四代祖先如他的爵位。魏忠贤又假传圣旨,派他的党羽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守山海关,收揽兵权。再次论功,荫封为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汝桢上奏请求为魏忠贤建立祠堂。仓场总督薛贞说草场失火,因魏忠贤救助,才得以无害。于是歌颂功德的人接连不断,各种祠堂都从此开始建立。
编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仇,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黄山,养春父子瘐死。忠贤遣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先后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削发去,徽州几乱。其党都督张体干诬扬州知府刘铎代李承恩谋释狱,结道士方景阳诅忠贤,铎竟斩。又以睚眦怨,诬新城侯子锦衣王国兴,论斩,并黜主事徐石麒。御史门克新诬吴人顾同寅、孙文豸诔熊廷弼,坐妖言律斩。又逮侍郎王之采,毙于狱。凡忠贤所宿恨,若韩爌、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虽已去,必削籍,重或充军,死必追赃破其家。或忠贤偶忘之,其党必追论前事,激忠贤怒。
编修吴孔嘉与同宗族人吴养春有仇,引诱吴养春的仆人告发他的主人隐匿侵占黄山,吴养春父子病死在狱中。魏忠贤派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先后前往徽州抄没他们的家产,株连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心,剃发离去,徽州几乎大乱。他的党羽都督张体干诬告扬州知府刘铎替李承恩谋划释放出狱,勾结道士方景阳诅咒魏忠贤,刘铎最终被斩首。又因小小的怨恨,诬告新城侯的儿子锦衣卫王国兴,判了斩刑,并罢黜了主事徐石麒。御史门克新诬告吴人顾同寅、孙文豸为熊廷弼作悼文,以妖言罪判了斩刑。又逮捕了侍郎王之采,将他打死在狱中。凡是魏忠贤平时所痛恨的人,如韩爌、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虽然已经离职,也必定削去官籍,重的甚至充军,死了也必定追索赃物,使其家破人亡。有时魏忠贤偶然忘记了,他的党羽也必定追究以前的事,激起魏忠贤的愤怒。
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内竖自王体干等外,又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人,为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为呈秀辈门下者,又不可数计。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心忌张皇后,其年秋,诬后父张国纪纵奴不法,矫中宫旨,冀摇后。帝为致奴法,而诮让国纪。忠贤未慊,复使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发国纪罪状,并言后非国纪女。会王体干危言沮之,乃止。
在这个时候,朝廷内外的所有大权都归魏忠贤一人掌握。宫内的宦官除了王体干等人之外,还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多人,作为他的左右亲信和护卫。外朝的文臣中,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负责出谋划策,号称“五虎”。武臣中,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负责杀戮,号称“五彪”。还有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人,号称“十狗”。此外还有“十孩儿”、“四十孙”的称号。而那些投靠在崔呈秀等人门下的人,更是多得数不清。从内阁、六部到各地的总督、巡抚,到处都安插了他的死党。魏忠贤心里忌恨张皇后,这年秋天,他诬陷皇后的父亲张国纪纵容家奴犯法,假传皇后的旨意,企图动摇皇后的地位。皇帝为此惩处了家奴,并责备了张国纪。魏忠贤还不满意,又指使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替揭发张国纪的罪状,并说皇后不是张国纪的女儿。恰好王体干用严厉的言辞劝阻,这事才停止。
其冬,三殿成。李永贞、周应秋奏忠贤功,遂进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时已晋肃宁侯矣,亦晋宁国公,食禄如魏国公例,再加恩荫锦衣指挥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凤翔奏给赐第。已而太监陶文奏筑喜峰隘口成,督师王之臣奏筑山海城,刑部尚书薛贞奏大盗王之锦狱,南京修孝陵工竣,甘镇奏捷,蕃育署丞张永祚获盗,并言忠贤区画方略。忠贤又自奏三年缉捕功,诏书褒奖。半岁中,所荫锦衣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其侄希孟世袭锦衣同知,甥傅之琮、冯继先并都督佥事,而擢崔呈秀弟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名器僭滥,于是为极。其同类尽镇蓟、辽,山西宣、大诸阨要地。总兵梁柱朝、杨国栋等岁时赂名马、珍玩勿绝。
这年冬天,三大殿建成。李永贞、周应秋上奏称赞魏忠贤的功劳,于是晋升他为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当时已经晋升为肃宁侯,此时又晋升为宁国公,俸禄按照魏国公的旧例领取,再加恩荫庇一名锦衣卫指挥使、一名同知。工部尚书薛凤翔上奏请求赐给府邸。不久,太监陶文上奏说喜峰隘口修筑完成,督师王之臣上奏说山海关城修筑完成,刑部尚书薛贞上奏说大盗王之锦的案件已结,南京修建孝陵的工程竣工,甘肃镇守上奏报捷,蕃育署丞张永祚捕获盗贼,这些奏报都说是魏忠贤筹划的方略。魏忠贤又自己上奏说三年来的缉捕功劳,皇帝下诏褒奖。半年之内,他荫庇的锦衣卫指挥使有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予他的侄子魏希孟世袭锦衣卫同知,外甥傅之琮、冯继先为都督佥事,并提拔崔呈秀的弟弟崔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官职爵位的僭越和滥用,到了极点。他的同党全部镇守蓟州、辽东、山西宣府、大同这些险要之地。总兵梁柱朝、杨国栋等人每年按时进献名马、珍宝玩物,从未断绝。
七年春,复以崔文升总漕运,李明道总河道,胡良辅镇天津。文升故侍光宗药,为东林所攻者也。海内争望风献谄,诸督抚大吏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颂德立祠,汹汹若不及。下及武夫、贾竖、诸无赖子亦各建祠。穷极工巧。攘夺民田庐,斩伐墓木,莫敢控。而监生陆万龄至请以忠贤配孔子,以忠贤父配启圣公。
天启七年春天,又任命崔文升总管漕运,李明道总管河道,胡良辅镇守天津。崔文升以前曾给光宗皇帝进药,是受到东林党人攻击的人。天下人都争相望风献媚,各位总督、巡抚等高官如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人,争相歌颂魏忠贤的功德并为他建立生祠,气势汹汹唯恐落后。往下直到武夫、商人、各种无赖之徒也各自建立祠堂。这些祠堂建造得极其精巧。他们抢夺百姓的田地房屋,砍伐墓地的树木,没有人敢控告。而监生陆万龄甚至请求让魏忠贤配享孔子,让魏忠贤的父亲配享启圣公。
初,潘汝祯首上疏,御史刘之待会槁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以不具建祠文,遵化道耿如杞入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故天下风靡,章奏无巨细,辄颂忠贤。宗室若楚王华煃、中书朱慎鉴,勋戚若丰城侯李永祚,廷臣若尚书邵辅忠、李养德、曹思诚,总督张我续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尔翼、郭如暗、郭希、徐溶辈,佞词累牍,不顾羞耻。忠贤亦时加恩泽以报之。所有疏,咸称「厂臣」不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票旨,亦必曰「朕与厂臣」,无敢名忠贤者。山东产麒麟,巡抚李精白图象以闻。立极等票旨云:「厂臣修德,故仁兽至。」其诬罔若此。前后赐奖敕无算,诰命皆拟九锡文。
起初,潘汝祯首先上疏请求为魏忠贤建祠,御史刘之待因为会签奏稿晚了一天,就被削去官籍。而蓟州道胡士容因为不撰写建祠的文章,遵化道耿如杞因为进入祠堂不下拜,都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因此天下人望风而从,奏章无论大小,都要歌颂魏忠贤。宗室如楚王朱华煃、中书朱慎鉴,勋戚如丰城侯李永祚,朝廷大臣如尚书邵辅忠、李养德、曹思诚,总督张我续以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尔翼、郭如暗、郭希禹、徐溶等人,谄媚的言辞连篇累牍,不顾羞耻。魏忠贤也时常施加恩泽来回报他们。所有的奏疏,都称他为“厂臣”而不直呼其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在拟写票旨时,也必定说“朕与厂臣”,没有人敢直呼魏忠贤的名字。山东出现了麒麟,巡抚李精白画了图上报。黄立极等人拟写的票旨说:“厂臣修养德行,所以仁兽到来。”他们的欺君罔上竟到了这种地步。前后赐给的奖励诏书不计其数,诰命文书都模仿九锡文的格式。
是年自春及秋,忠贤冒款汪烧饼、擒阿班歹罗銕等功,积荫锦衣指挥使至十有七人。其族孙希孔、希孟、希、希、鹏程,姻戚董芳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皆至左、右都督都督同知、佥事等官。又加客氏弟光先亦都督。魏抚民又从锦衣改尚宝卿。而忠贤志愿犹未极,会袁崇焕奏宁远捷,忠贤乃令周应秋奏封其从孙鹏翼为安平伯。再叙三大工功,封从子良栋为东安侯,加良卿太师,鹏翼少师,良栋太子太保。因遍赉诸廷臣。用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独绌崇焕功不录。时鹏翼、良栋皆在𫄶褓中,未能行步也。良卿至代天子飨南北郊,祭太庙。于是天下皆疑忠贤窃神器矣。
这一年从春天到秋天,魏忠贤冒领了招降汪烧饼、擒获阿班歹罗銕等功劳,累积荫庇的锦衣卫指挥使多达十七人。他的族孙魏希孔、魏希孟、魏希尧、魏希舜、魏鹏程,姻亲董芳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都做到了左、右都督以及都督同知、佥事等官职。又加封客氏的弟弟客光先为都督。魏抚民也从锦衣卫改任尚宝卿。而魏忠贤的野心还没有满足,恰逢袁崇焕奏报宁远大捷,魏忠贤就命令周应秋上奏请求封他的从孙魏鹏翼为安平伯。再次叙录三大工程的功劳,封他的侄子魏良栋为东安侯,加封魏良卿为太师,魏鹏翼为少师,魏良栋为太子太保。于是普遍赏赐各位朝廷大臣。任用崔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唯独贬低袁崇焕的功劳不予记录。当时魏鹏翼、魏良栋都还在襁褓之中,还不会走路。魏良卿甚至代替天子去南郊北郊祭祀,祭祀太庙。于是天下人都怀疑魏忠贤要窃取皇位了。
帝性机巧,好亲斧锯髹漆之事,积岁不倦。每引绳削墨时,忠贤辈辄奏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忠贤以是恣威福惟己意。岁数出,辄坐文轩,羽幢青盖,四马若飞,铙鼓鸣镝之声,轰隐黄埃中。锦衣玉带靴裤握刀者,夹左右驰,厨传、优伶、百戏、舆隶相随属以万数。百司章奏,置急足驰白乃下。所过,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千岁,忠贤顾盼未尝及也。客氏居宫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偶出归私第,驺从赫奕照衢路,望若卤簿。忠贤故𫘤无他长,其党日夜教之,客氏为内主,群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
皇帝生性机巧,喜欢亲自做锯木、雕刻、油漆之类的事情,多年不厌倦。每当他在拉线、削墨的时候,魏忠贤等人就来奏事。皇帝很厌烦,就敷衍说:“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们好好去办吧。”魏忠贤因此能够随心所欲地作威作福。他每年多次外出,总是乘坐装饰华美的车子,车上竖着羽毛伞盖,四匹马飞奔,铙鼓和响箭的声音在黄色的尘埃中轰然作响。穿着锦衣、系着玉带、脚蹬靴裤、手握刀剑的人,夹在车子两边奔驰,厨子、戏子、杂耍艺人、仆役随从等数以万计。各部门的奏章,要派快马送到他那里报告后才下达。他所经过的地方,士大夫们拦路跪拜,甚至高呼“九千岁”,魏忠贤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客氏住在宫中,挟持皇后,残酷虐待宫女嫔妃。偶尔出宫回到自己的私宅,随从的仪仗队光彩显赫,照亮了街道,远远望去就像皇帝的仪仗。魏忠贤本来愚笨没有别的长处,他的党羽日夜教他,客氏在宫内做内应,这群凶徒煽动肆虐,因此毒害了天下。
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王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其党自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征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藩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疏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忠贤大惧,急以重宝啖信邸太监徐应元求解。应元,故忠贤博徒也。帝知之,斥应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贤于凤阳,寻命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李朝钦偕缢死。诏磔其尸。悬首河间。笞杀客氏于浣衣局。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并弃市,籍其家。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八人,盖将效吕不韦所为,人尤疾之。
天启七年秋八月,明熹宗驾崩,信王朱由检即位。信王一向熟知魏忠贤的罪恶,自己非常警惕戒备,魏忠贤的党羽都感到自身难保。杨所修、杨维垣首先攻击崔呈秀来试探皇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于是接连上奏弹劾魏忠贤。皇帝还没有发作。这时嘉兴贡生钱嘉征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状:一是与皇帝并列,二是蔑视皇后,三是玩弄兵权,四是眼中没有太祖、成祖等列祖列宗,五是克扣削减藩王的封地,六是目无圣贤,七是滥赐爵位,八是掩盖边防功劳,九是剥削百姓,十是勾结关系。奏疏呈上后,皇帝召见魏忠贤,让内侍读给他听。魏忠贤非常害怕,急忙用重宝贿赂信王府的太监徐应元,请求他帮忙解脱。徐应元,以前是魏忠贤的赌友。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斥退了徐应元。十一月,于是将魏忠贤发配到凤阳,不久又下令逮捕治罪。魏忠贤走到阜城时,听说了这个消息,就和李朝钦一起上吊自杀了。皇帝下诏将他的尸体肢解,把头挂在河间示众。在浣衣局用棍子打死了客氏。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人都被处死并暴尸街头,抄没了他们的家产。抄没客氏家产时,在她家里搜出了八个宫女,原来她是想效仿吕不韦的做法,人们对此尤其痛恨。
崇祯二年命大学士韩爌等定逆案,始盖逐忠贤党,东林诸人复进用。诸丽逆案者日夜图报复。其后温体仁、薛国观辈相继柄政,潜倾正人,为翻逆案地。帝亦厌廷臣党比,复委用中珰。而逆案中阮大铖等卒肆毒江左,至于灭亡。
崇祯二年,皇帝命令大学士韩爌等人审定逆案,开始全面驱逐魏忠贤的党羽,东林党人重新被任用。那些被列入逆案的人日夜图谋报复。此后温体仁、薛国观等人相继执掌朝政,暗中排挤正直的人,为翻逆案做准备。皇帝也厌恶朝廷大臣结党营私,又重新重用宦官。而逆案中的阮大铖等人最终在江南地区肆虐作恶,直到明朝灭亡。
王体干
王体干
李永贞 等
李永贞等人
王体干、李永贞、涂文辅,皆忠贤党。体干,昌平人,柔佞深险。熹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安之辞司礼掌印也,体干急谋于客、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位东厂上。体干避忠贤,独处其下,故忠贤一无所忌。杨涟劾忠贤疏上,帝命体干诵之,置疏中切要语不读,涟遂得谴。万燝之死,出体干意。忠贤不识字,体干与永贞等为之谋主,遇票红文书及改票,动请御笔,体干独奏,忠贤默然也。及忠贤冒陵工、殿工、边功等赏,体干、永贞辈亦各荫锦衣官数人。尝疑选人钱受益、黄愿素为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欲并禁锢,其阿媚忠贤如此。及庄烈帝定逆案,革体干职,籍其家。
王体干、李永贞、涂文辅,都是魏忠贤的党羽。王体干是昌平人,性格柔顺谄媚,深沉险恶。明熹宗初年,他担任尚膳太监,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辞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职位时,王体干急忙与客氏、魏忠贤谋划夺取了这个职位,并置王安于死地。因此,他一心依附魏忠贤,为他尽力。按照旧例,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地位在东厂之上。王体干为了避让魏忠贤,甘愿居于其下,所以魏忠贤对他毫无顾忌。杨涟弹劾魏忠贤的奏疏呈上后,皇帝命令王体干宣读,他故意跳过奏疏中关键的话不读,杨涟因此受到谴责。万燝的死,也是出于王体干的主意。魏忠贤不识字,王体干和李永贞等人就成了他的主要谋士,遇到需要批红或修改票拟的文书,动不动就请皇帝亲笔批示,王体干独自上奏,魏忠贤则默不作声。等到魏忠贤冒领陵工、殿工、边功等赏赐时,王体干、李永贞等人也各自荫庇了数名锦衣卫官员。他们曾经怀疑候选官员钱受益、黄愿素是钱谦益、黄尊素的兄弟,想要将他们一起禁锢,他们阿谀奉承魏忠贤到了这种地步。等到崇祯皇帝审定逆案时,革去了王体干的职务,抄没了他的家产。
永贞,通州人。万历中为内侍,犯法被系者十八年,光宗立,得释。忠贤用事,引其党诸栋、史宾等为秉笔。永贞入栋幕,与忠贤掌班刘荣为死友。栋死,夤缘得通于忠贤,由文书房升秉笔太监,匝月五迁,与体干、文辅及石元雅共为忠贤心腹。凡章奏入,永贞等先钤识窾要,白忠贤议行。崔呈秀所献诸录,永贞等各置小册袖中,遇有处分,则争出册告曰:「此某录中人也。」故无得免者。永贞性贪,督三殿工,治信王邸,所侵没无算。庄烈帝立,永贞阳引退,行十五万金于体干及司体王永祚、王本政求援。三人恶其反复,首于帝。永贞惧,遂亡去。既而被获,谪凤阳,寻以伪草李实奏,逮至,伏诛。
李永贞是通州人。万历年间担任内侍,因犯法被囚禁了十八年,光宗即位后才被释放。魏忠贤掌权后,引荐他的党羽诸栋、史宾等人担任秉笔太监。李永贞投入诸栋门下,与魏忠贤的掌班太监刘荣结为生死之交。诸栋死后,他通过关系得以与魏忠贤相通,从文书房升任秉笔太监,一个月内五次升迁,与王体干、涂文辅以及石元雅一起成为魏忠贤的心腹。凡是奏章呈入,李永贞等人先在上面标记出关键内容,报告给魏忠贤商议后执行。崔呈秀进献的各种名录,李永贞等人都各自抄录成小册子藏在袖中,遇到要处理某人时,就争相拿出小册子报告说:“这是某名录中的人。”所以没有人能逃脱。李永贞生性贪婪,监督三大殿的工程,修建信王府邸,侵吞的财物不计其数。崇祯皇帝即位后,李永贞假装引退,用十五万两黄金贿赂王体干以及司体太监王永祚、王本政请求援助。三人厌恶他反复无常,向皇帝告发了他。李永贞害怕,于是逃走。不久被抓获,发配到凤阳,随后又因伪造李实的奏章,被逮捕处死。
文辅,初为客氏子侯国兴授读,谄附忠贤,由司礼秉笔历掌御马监,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夺宁安大长公主第为廨,署曰「户工总部。」驺从常数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参,势焰出群阉上。庄烈帝立,复附徐应元,谪南京
涂文辅,起初担任客氏的儿子侯国兴的教书先生,谄媚依附魏忠贤,从司礼监秉笔太监历任掌管御马监,总督太仓、节慎两个仓库。他强夺宁安大长公主的府邸作为官署,题写匾额为“户工总部”。他的随从常有数百人,各部郎中以下的官员都要在庭中参拜他,他的权势气焰超过了其他所有宦官。崇祯皇帝即位后,他又依附徐应元,被贬谪到南京。
时有刘若愚者,故隶陈矩名下。善书,好学有文。天启初,李永贞取入内直房,主笔劄。永贞多密谋,若愚心识之,不敢与外廷通。忠贤败,若愚为杨维坦所劾,充孝陵净军。已,御史刘重庆以李实诬高攀龙等七人事劾实。实疏辨言系空印纸,乃忠贤逼取之,令永贞填书者。帝验疏,墨在朱上,遂诛永贞,坐若愚大辟。久之,得释。若愚当忠贤时,禄赐未尝一及,既幽囚,痛己之冤,而恨体干、文辅辈之得漏网也,作《酌中志》以自明,凡四卷,见者邻之。
当时有一个叫刘若愚的人,原本隶属于陈矩名下。他擅长书法,好学且有文采。天启初年,李永贞将他调入内直房,主管文书笔墨。李永贞有很多秘密谋划,刘若愚心里知道,但不敢与外廷沟通。魏忠贤败落后,刘若愚被杨维垣弹劾,发配到孝陵充当净军。后来,御史刘重庆因为李实诬告高攀龙等七人的事情弹劾李实。李实上疏辩解,说那奏章用的是空印纸,是魏忠贤逼他拿出来,让李永贞填写的。皇帝检验奏疏,发现墨迹在朱印之上,于是诛杀了李永贞,判处刘若愚死刑。过了很久,刘若愚才被释放。刘若愚在魏忠贤当权时,从未得到过俸禄赏赐,被囚禁后,痛惜自己的冤屈,又痛恨王体干、涂文辅等人得以漏网,于是写了《酌中志》来为自己辩白,共四卷,看到的人都认为他值得同情。
崔文升
崔文升
崔文升者,郑贵妃宫中内侍也。光宗立,升司礼秉笔,掌御药房。时贵妃进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疾。文升用大黄药,益剧,不视朝。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谋。给事中杨涟言:「陛下哀毁之余,万几劳瘁。文升误用伐药,又构造流言,谓侍御蛊惑,损陛下令名。陛下奈何置贼臣于肘腋间哉!」然构造之说,涟疑文升误用药,故为此以图御罪,其实出于文升果否,未知也。未几,光宗服鸿胪丞李可灼红丸,遂崩。言者交攻可灼及阁臣方从哲,惟御史宗周等直指文升。给事中魏大中言文升之恶不下张差,御史吴甡亦谓其罪浮可灼。下廷议,可灼论戍,文升谪南京。及忠贤用事,召文升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召回。御史吴焕复劾之。疏甫上,文升即结同党伏宫门号哭,声彻御座。帝大怒,并其党皆杖一百,充孝陵净军。
崔文升是郑贵妃宫中的内侍。光宗即位后,他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掌管御药房。当时郑贵妃进献了四位美女给皇帝,皇帝宠幸了她们,不久就生了病。崔文升用了大黄药,病情更加严重,皇帝无法上朝。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说崔文升受郑贵妃指使,有异谋。给事中杨涟说:“陛下在哀痛之余,又因政务劳累。崔文升误用攻伐之药,还制造流言,说侍御蛊惑,损害了陛下的美名。陛下怎么能把贼臣放在身边呢!”但关于制造流言的说法,杨涟怀疑崔文升是误用药后,为了推卸责任才这样做,实际上是否出于崔文升的本意,不得而知。不久,光宗服用了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的红丸,就驾崩了。言官们纷纷攻击李可灼和内阁大臣方从哲,只有御史郑宗周等人直接指责崔文升。给事中魏大中说崔文升的罪恶不比张差小,御史吴甡也说他的罪过超过李可灼。皇帝下令廷议,李可灼被判充军,崔文升被贬到南京。等到魏忠贤掌权,召崔文升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后,将他召回。御史吴焕再次弹劾他。奏疏刚呈上,崔文升就勾结同党在宫门前号哭,声音直达御座。皇帝大怒,将他及其党羽都杖打一百,发配到孝陵充当净军。
张彝宪
张彝宪
张彜宪,庄烈帝朝司礼太监也。帝初即位,鉴魏忠贤祸败,尽撤诸方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竞门户,兵败饷绌,不能赞一策,乃思复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遣王应朝等监视关、宁,又遣王坤宣府,刘文忠大同,刘允中山西,监视军马。而以彜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出入,如涂文辅故事,为之建署,名曰户工总理,其权视外总督,内团营提督焉。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余人论谏,不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朝臣具公疏争,帝曰:「茍群臣殚心为国,朕何事乎内臣。」众莫敢对。南京侍郎吕维祺疏责辅臣不能匡救,礼部侍郎李孙宸亦以召对力谏,俱不听。彜宪遂按行两部,踞尚书上,命郎中以下谒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为下,抗疏乞归,削籍去。彜宪益骄纵,故勒边镇军器不发。管盔甲主事孙肇兴恐稽滞军事,因劾其误国。帝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铉、周镳皆以谏斥去。工部尚书周士朴以不赴彜宪期,被诘问,罢去。
张彝宪是庄烈帝时期的司礼太监。皇帝刚即位时,鉴于魏忠贤的祸败,撤除了各地镇守的宦官,委任大臣。后来朝臣们争权夺利,兵败粮饷不足,不能提出一条好计策,皇帝于是想重新任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派遣王应朝等人监视山海关、宁远,又派王坤到宣府,刘文忠到大同,刘允中到山西,监视军马。因为张彝宪有心计,让他核查户部、工部的收支,仿照涂文辅的先例,为他设立官署,名为“户工总理”,其权力相当于外廷的总督和内廷的团营提督。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多人上谏,皇帝不采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领朝臣联名上疏争辩,皇帝说:“如果群臣尽心为国,朕何需用内臣?”众人不敢回答。南京侍郎吕维祺上疏责备辅臣不能匡正补救,礼部侍郎李孙宸也在召对时极力劝谏,皇帝都不听。张彝宪于是巡视两部,坐在尚书之上,命令郎中以下官员前来拜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肯屈居其下,上疏请求辞职,被削去官职。张彝宪更加骄纵,故意扣留边镇的军器不发放。管盔甲的主事孙肇兴担心延误军事,弹劾他误国。皇帝命他回奏,结果孙肇兴被定罪充军。主事金铉、周镳都因劝谏被贬斥。工部尚书周士朴因不赴张彝宪的约见,被责问后罢官。
是时,中珰势复大振。王坤至宣府,甫逾月,即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落良机职,命坤按治。给事中魏呈润争之,亦谪外。坤性狂躁敢言,朝中大吏有欲倚之相倾挤者。于是坤抗疏劾修撰陈于泰,谓其盗窃科名,语侵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劾之权,且其文词练达,机锋挑激,必有阴邪险人主之,其意指温体仁。帝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近者内臣举动,几于手握皇纲,而辅臣终不敢一问。至于身被弹击,犹忍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备责延儒,欲以动帝。帝怒,削其籍。时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
这时,宦官势力再次大振。王坤到宣府,刚过一个月,就弹劾巡按御史胡良机。皇帝罢免了胡良机的职务,命王坤审理。给事中魏呈润为此争辩,也被贬到外地。王坤性情狂躁敢言,朝中的大官有想依靠他来排挤对手的。于是王坤上疏弹劾修撰陈于泰,说他盗窃科名,言语中牵连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说王坤妄自干预弹劾之权,而且他的文词练达,机锋挑激,必定有阴邪险恶的人在背后主使,意指温体仁。皇帝搁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说:“近来内臣的举动,几乎手握皇纲,而辅臣始终不敢过问。至于自身被弹劾攻击,还忍辱不言。如何能对得起明主的知遇?”这些言论都责备周延儒,想以此触动皇帝。皇帝发怒,削去他的官职。当时皇帝一意任用内臣,所以进言的人大多获罪。
到八年八月始下诏曰:「往以廷臣不职,故委寄内侍。今兵制粗立,军饷稍清,尽撤监视总理。」又明年,命彜宪守备南京,寻死。然帝卒用高起潜辈典兵监镇,驯至开关延贼,遂底灭亡。
到八年八月才下诏说:“以前因为廷臣不称职,所以委任内侍。如今兵制初步建立,军饷稍微清理,全部撤除监视总理。”又过了一年,命张彝宪守备南京,不久死去。然而皇帝最终还是任用高起潜等人掌管军队、监守军镇,逐渐导致开关迎贼,最终灭亡。
高起潜
高起潜
高起潜,在内侍中,以知兵称,帝委任之。五年命偕其侪吕直督诸将征孔有德于登州,明年凯旋。时流贼大炽,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为内中军,分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诸营,名曰监军,在边镇者,悉名监视。而起潜得监视宁、锦诸军。已而诸监多侵克军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诸将亦耻为之下,缘是皆无功。八年尽撤诸镇内臣,惟起潜监视如故。
高起潜在内侍中以懂军事著称,皇帝很信任他。崇祯五年,命他和同僚吕直督率诸将征讨孔有德于登州,第二年凯旋。当时流贼势力大盛,皇帝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人为内中军,分别进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等军营,名为监军,在边镇的都称为监视。而高起潜得以监视宁远、锦州诸军。不久,这些监军大多侵吞军资,临敌时总是带着精兵先逃,诸将也耻于受他们节制,因此都没有战功。崇祯八年,全部撤除各镇的内臣,只有高起潜仍像以前一样监视。
九年七月复遣太监李国辅、许进忠等分守紫荆、倒马诸关,孙惟武、刘元斌防马水河。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出督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亦引兵南,特命起潜为总监,给金三万、赏功牌千,以司礼大珰张云汉、韩赞周副之。然起潜实未尝决一战,惟割死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潜行部视师,令监司以下悉用军礼。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疏争,被黜。既而与兵部尚书杨嗣昌比,致宣大总督卢象升孤军战殁,又匿不言状,人多疾之。
崇祯九年七月,又派太监李国辅、许进忠等人分守紫荆、倒马等关,孙惟武、刘元斌防守马水河。当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出京督率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也带兵南下,皇帝特命高起潜为总监,拨给三万两银子、一千面赏功牌,以司礼监大太监张云汉、韩赞周为副手。然而高起潜实际上从未打过一仗,只是割取死人的首级冒功而已。第二年,高起潜巡视部属、视察军队,命令监司以下官员全部用军礼参见。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上疏争辩,被罢黜。不久,他与兵部尚书杨嗣昌勾结,导致宣大总督卢象升孤军战死,又隐瞒不报,人们都很憎恨他。
十七年,李自成将犯阙,帝复命起潜监宁、前诸军,而以杜勋镇宣府。勋至镇即降贼。事闻,廷臣请急撤城守太监,忽传旨云:「杜勋骂贼殉难,予荫祠。」盖为内臣蒙蔽也。未几,勋从贼至,自成设黄幄坐广宁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勋侍其下,呼城上请入见。守城诸珰缒之上,同入大内,盛称贼势,劝帝自为计。左右请留之,勋曰:「不返,则二王危。」乃纵之出,复缒下,语守城诸珰曰:「吾曹富贵固在也。」俄而城陷,诸珰皆降。及贼败将遁,乃下令尽逐内竖,无贵贱老弱皆号哭徒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贼遂捆载其金帛珠宝西去。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将要进犯京城,皇帝又命高起潜监守宁远、前屯诸军,而派杜勋镇守宣府。杜勋一到镇所就投降了贼军。事情上报后,廷臣请求紧急撤换守城太监,忽然传下圣旨说:“杜勋骂贼殉难,给予荫封和祠堂。”这是被内臣蒙蔽了。不久,杜勋跟随贼军到来,李自成设黄幄坐在广宁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而坐,杜勋侍立其下,呼喊城上请求入见。守城的太监们用绳子把他拉上去,一同进入大内,他极力夸赞贼军势力,劝皇帝为自己打算。皇帝身边的人请求扣留他,杜勋说:“不回去,二王就危险了。”于是放他出去,又用绳子缒下城,对守城太监们说:“我们的富贵还在。”不久城被攻陷,太监们都投降了。等到贼军战败将要逃跑时,下令驱逐所有宦官,无论贵贱老弱都号哭着赤脚奔走,破面流血,逃出京城门。贼军于是捆载着他们的金帛珠宝向西而去。
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令士卒皆持白杨杖,朱其外,贯铁环于端使有声,格击则折,至是贼即以其杖驱焉。广宁门之启,或日太监曹化淳献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而化淳入国朝,上疏奏辨甚力,时仓卒莫能明也。起潜赴宁、前,中道弃关走。福王召为京营提督,后亦降于我大清。
起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心,命令士兵都手持白杨杖,外面涂成红色,在杖端贯上铁环使其发出声响,格斗击打时就会折断,到这时贼军就用这种杖驱赶他们。广宁门的开启,有人说太监曹化淳献城,也有人说曹化淳实际守的是东直门,而曹化淳入本朝后,上疏极力辩解,当时仓促间无法查明。高起潜奔赴宁远、前屯,中途弃关逃跑。福王召他为京营提督,后来也投降了我大清。
王承恩
王承恩
王承恩,太监曹化淳名下也,累官司礼秉笔太监。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犯阙,帝命承恩提督京营。是时,事势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贼架飞梯攻西直、平则、德胜三门。承恩见贼坎墙,急发炮击之,连毙数人,而诸珰泄泄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内官,备亲征。夜分,内城陷。天将曙,帝崩于寿皇亭,承恩即自缢其下。福王时,谥忠湣。本朝赐地六十亩,建祠立碑旌其忠,附葬故主陵侧。
王承恩是太监曹化淳的属下,累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进犯京城,皇帝命王承恩提督京营。这时,大势已去,城上守卒寥寥无几,贼军架飞梯攻打西直、平则、德胜三门。王承恩见贼军挖墙,急忙发炮轰击,接连打死数人,而其他太监却懈怠如常。皇帝召见王承恩,命他赶紧整顿内官,准备亲征。半夜,内城被攻陷。天将亮时,皇帝在寿皇亭驾崩,王承恩随即在亭下自缢。福王时,追谥为忠湣。本朝赐地六十亩,建祠立碑表彰他的忠诚,附葬在先帝陵墓旁。
方正化
方正化
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时,为司礼太监。十五年冬,畿辅被兵,命总监保定军务,有全城功,已而撤还。十七年二月复命出镇,正化顿首辞,帝不许。又顿首曰:「奴此行万无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帝亦垂涕遣之。既至,与同知邵宗元等登陴共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乱,诸公好为之。」及城陷,击杀数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我总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其从奄皆死。时内臣殉难者,更有故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督东厂太监王之心家最富,既降,贼勒其赀,拷死。南渡时,建旌忠祠祀诸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亦滥与焉。
方正化是山东人。崇祯年间,任司礼太监。十五年冬,京畿地区遭兵祸,命他总监保定军务,有保全城池的功劳,不久被撤还。十七年二月,又命他出镇,方正化叩头推辞,皇帝不许。他又叩头说:“奴才此行万难有所作为,不过一死报答主恩罢了。”皇帝也流泪送走了他。到任后,他与同知邵宗元等人登城共同防守。有人请示事务,他只说:“我心乱如麻,诸位好自为之。”等到城被攻陷,他击杀数十人,贼军问:“你是谁?”他厉声说:“我是总监方公!”贼军乱刀砍杀了他,他的随从太监也都死了。当时殉难的内臣,还有原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和张国元四人。督东厂太监王之心家最富有,投降后,贼军勒索他的钱财,将他拷打致死。南渡时,建立旌忠祠祭祀各位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方正化等人附祀,而王之心也滥竽充数地列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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