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公 ◄
春秋左氏传
文公
文公元年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二月,癸亥,日有食之。天王使叔服来会葬。
夏,四月,丁巳,葬我君僖公。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晋侯伐卫。叔孙得臣如京师。卫人伐晋。
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
冬,十月,丁未,楚世子商臣弑其君𫖳。公孙敖如齐。
僖公 ◄
春秋左氏传
文公
文公元年
元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文公即位。
二月,癸亥日,发生日食。周襄王派叔服来鲁国参加僖公的葬礼。
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我国国君僖公。周襄王派毛伯来赐予鲁文公策命。晋襄公攻打卫国。叔孙得臣前往京师。卫国人攻打晋国。
秋季,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襄公。
冬季,十月,丁未日,楚国的太子商臣弑杀了他的国君楚成王𫖳。公孙敖前往齐国。
元年春,王使内史叔服来会葬。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
元年春季,周襄王派内史叔服来鲁国参加葬礼。公孙敖听说叔服能给人看相,便引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给他看。叔服说:“谷这个儿子会供养您,难这个儿子会安葬您。谷的下巴丰满,必定会在鲁国享有后代。”
于是闰三月,非礼也。先王之正时也,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
这一年闰三月,这不合礼制。先王端正时令,从冬至开始推算,在正月中确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把剩余的时日归总在年终。从冬至开始推算,时序就不会错乱;在正月中确定节气,百姓就不会迷惑;把剩余时日归总在年终,事情就不会悖乱。
夏,四月,丁巳,葬僖公。
夏季,四月,丁巳日,安葬僖公。
王使毛伯卫来锡公命,叔孙得臣如周拜。
周襄王派毛伯卫来赐予鲁文公策命,叔孙得臣前往周王室拜谢。
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使孔达侵郑,伐緜、訾、及匡。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卫,及
南阳。先且居曰:「效尤,祸也。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
晋文公晚年,诸侯都去朝见晋国。卫成公不去朝见,反而派孔达侵袭郑国,攻打緜、訾和匡地。晋襄公服丧期满后,派人通告诸侯并攻打卫国,军队到达南阳。先且居说:“效仿坏榜样,是祸害。请君王去朝见周天子,臣下跟随军队。”晋襄公在温地朝见周天子,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
五月,辛酉朔,晋师围戚。
五月,辛酉日初一,晋国军队包围戚地。
六月,戊戌,取之,获孙昭子。
六月,戊戌日,攻占戚地,俘获孙昭子。
卫人使告于陈,陈共公曰:「更伐之,我辞之。」卫孔达帅师伐晋。君子以为古,古者越国而谋。
卫国人派人向陈国报告,陈共公说:“你们再去攻打晋国,我去向他们解释。”卫国的孔达率领军队攻打晋国。君子认为这是古时的做法,古时候可以越过别国去谋划事情。
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会之。
秋季,晋襄公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去会见了他。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芊而勿敬也。」从之。江芊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当初,楚成王打算立商臣为太子,向令尹子上征求意见。子上说:“君王的年纪还不大,而且又有很多宠爱的妃子,如果将来废黜太子,就会发生祸乱。楚国立太子,通常立年少的。况且这个人,长着黄蜂一样的眼睛、豺狼一样的声音,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楚成王不听。后来又想立王子职而废黜太子商臣。商臣听说了这件事但还不清楚,告诉他的老师潘崇说:“怎样才能弄清楚呢?”潘崇说:“设宴招待江芊,但不要对她恭敬。”商臣照做了。江芊发怒说:“呸,贱人!难怪君王想杀掉你而立职为太子。”商臣告诉潘崇说:“确实如此。”潘崇说:“你能侍奉职吗?”商臣说:“不能。”“你能逃亡吗?”商臣说:“不能。”“你能干大事吗?”商臣说:“能。”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
冬季,十月,商臣率领宫中的卫兵包围了楚成王。楚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应。丁未日,楚成王上吊而死。给他上谥号为“灵”,他的眼睛不闭上;改谥为“成”,才闭上眼睛。
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楚穆王即位后,把太子宫中的财物赐给潘崇,任命他为太师,并且掌管宫中的警卫长官。
穆伯如齐,始聘焉,礼也。凡君即位,卿出并聘,践修旧好,要结外援,好事邻国,以卫社稷,忠信卑让之道也。忠,德之正也。信,德之固也。卑让,德之基也。
穆伯前往齐国,开始进行聘问,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国君即位,卿大夫要外出普遍聘问,继续重修旧好,结交外援,善待邻国,以保卫国家,这是忠信卑让之道。忠,是德行的正道;信,是德行的巩固;卑让,是德行的基础。
殽之役,晋人既归秦师,秦大夫及左右皆言于秦伯曰:「是败也,孟明之罪也,必杀之。」秦伯曰:「是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贪故也,孤之谓矣。孤实贪以祸
夫子,
夫子何罪?」复使为政。
殽地战役后,晋国人放回了秦国的军队。秦国的大夫和左右近臣都对秦穆公说:“这次失败,是孟明的罪过,一定要杀了他。”秦穆公说:“这是我的罪过。周朝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通道,贪婪的人败坏同类。听到顺从的话就应答,听到劝谏的话就装醉。不任用贤良,反而使我悖乱。’这是因为贪婪的缘故,说的就是我啊。我实在是因为贪婪而害了孟明,孟明有什么罪过?”于是重新让孟明执政。
文公二年
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
丁丑,作僖公主。
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
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
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公子遂如齐纳币。
文公二年
二年春季,周历二月,甲子日,晋襄公与秦国军队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
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牌位。
三月,乙巳日,鲁文公与晋国的阳处父结盟。
夏季,六月,公孙敖在垂陇会见宋成公、陈共公、郑穆公、晋国的士縠并结盟。
从去年十二月不下雨,一直到今年七月。
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主升到闵公之上。
冬季,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秦国。公子遂前往齐国送聘礼。
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
二年春季,秦国的孟明视率领军队攻打晋国,以报复殽地战役。
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二月,晋襄公率军抵御。先且居率领中军,赵衰为副将;王官无地为晋襄公驾车;狐鞫居担任车右。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国人称秦军为“拜谢恩赐的军队”。
战于殽也,晋梁弘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乘,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在殽地作战时,晋国的梁弘为晋襄公驾车,莱驹担任车右。战斗的第二天,晋襄公捆绑了秦国的俘虏,让莱驹用戈去砍杀。俘虏大声呼叫,莱驹吓得失手掉了戈,狼瞫捡起戈砍死了俘虏,抓住莱驹追上晋襄公的战车,于是被任命为车右。箕地战役中,先轸罢免了狼瞫,而任命续简伯为车右。狼瞫很愤怒,他的朋友说:“为什么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死的地方。”他的朋友说:“我跟你一起发难。”狼瞫说:“《周志》上有这样的话:‘勇敢如果用来伤害上级,就不能进入明堂。’死而不合道义,不是勇敢。为国家所用才叫勇敢,我因为勇敢而求得车右的职位,因为没有勇敢而被罢免,也是应该的。如果说上级不了解我,但罢免得恰当,那就是了解我了。您暂且等着吧!”等到彭衙之战摆开阵势后,狼瞫率领他的部下冲入秦军,战死了。晋军跟着他进攻,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件事上称得上君子。《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差不多就能很快止住。”又说:“周王赫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发怒而不作乱,而是服从军队,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了。
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德,不可当也。《诗》曰:『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孟明念之矣。念德不怠,其可敌乎?」
秦穆公仍然任用孟明。孟明更加努力修明国政,对百姓厚加施舍。赵成子对各位大夫说:“秦军如果再来,一定要避开他们。因为害怕而增加德行,这是不可抵挡的。《诗经》说:‘怀念你的祖先,修明你的德行。’孟明是记住了这两句话。他记住德行而不懈怠,难道可以抵挡吗?”
丁丑,作僖公主。书,不时也。
丁丑日,制作僖公的神主牌位。史书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制作得不合时宜。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
晋国人因为鲁文公没有去朝见,前来讨伐。鲁文公于是前往晋国。
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
夏季四月,己巳日,晋国人派阳处父与鲁文公结盟,以此来羞辱他。史书记载说“和晋国的处父结盟”,是因为厌恶这件事。鲁文公前往晋国的事不记载,是为了避讳。
公未至,六月,穆伯会诸侯,及晋
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书「士縠」,堪其事也。陈侯为卫请成于晋,执孔达以说。
鲁文公还没回到鲁国,六月,穆伯会见诸侯,和晋国的司空士縠在垂陇结盟,这是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史书记载“士縠”,是因为他能够胜任这件事。陈共公替卫国向晋国请求媾和,并抓住了孔达来取悦晋国。
秋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于是夏父弗忌为宗伯,尊僖公,且明见曰:「吾见新鬼大,故鬼小,先大后小,顺也。跻圣贤,明也。明顺,礼也。」君子以为失礼。礼无不顺。祀,国之大事也,而逆之,可谓礼乎?子虽齐圣,不先父食,久矣。故
禹不先鲧,汤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是以《鲁颂》曰:「春秋匪解,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君子曰礼,谓其后稷亲,而先帝也。诗曰:「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君子曰:「礼谓其姊亲而先姑也。」
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废六关、妾织蒲,三不仁也。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秋季八月,丁卯日,在太庙举行大祭,把僖公的神主升到闵公之上,这是不合顺序的祭祀。当时夏父弗忌担任宗伯,他尊崇僖公,并且公开宣称自己的见解说:“我见到新死的神灵大,旧死的神灵小,先大后小,这是顺序。升上圣贤的神主,这是明智。明智而顺序,合乎礼制。”君子认为这是失礼。礼没有不顺的。祭祀,是国家的大事,却违背顺序,能说是礼吗?儿子即使聪明圣哲,也不能在父亲之前享受祭祀,这是由来已久的。所以夏禹不在鲧之前,商汤不在契之前,文王、武王不在不窋之前。宋国以帝乙为始祖,郑国以厉王为始祖,这还是尊崇始祖。因此《鲁颂》说:“春秋四季不懈怠,祭祀没有差错。伟大的上帝,伟大的始祖后稷。”君子说这是礼,说的是后稷是亲近的,而上帝在先。《诗经》说:“问候我的各位姑姑,于是又问候到姐姐。”君子说这是礼,说的是姐姐是亲近的,而姑姑在先。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仁的事,有三件不智的事。使展禽居于下位、废除六关、让妾织蒲席,这是三件不仁的事。制作虚假的器物、纵容不合顺序的祭祀、祭祀海鸟爰居,这是三件不智的事。”
冬,晋先且居、宋公子成、陈辕选、郑公子归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还,以报彭衙之役。卿不书,为穆公故,尊秦也,谓之崇德。襄仲如齐纳币,礼也。凡君即位,好舅甥,修昏姻,娶元妃以奉粢盛,孝也。孝,礼之始也。
冬季,晋国的先且居、宋国的公子成、陈国的辕选、郑国的公子归生,攻打秦国,攻取了汪地和彭衙后回国,以报复彭衙战役。卿的名字不记载,是因为秦穆公的缘故,尊重秦国,这叫做崇尚德行。襄仲前往齐国送聘礼,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国君即位,要巩固舅甥之间的友好关系,缔结婚姻,娶元妃来主持祭祀,这是孝道。孝,是礼的开始。
文公三年
春,王正月,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陈人、卫人、郑人,伐沈,沈溃。
夏,五月,王子虎卒。秦人伐晋。
秋,楚人围江,雨螽于宋。
冬,公如晋。
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文公三年
春季,周历正月,叔孙得臣会合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攻打沈国,沈国百姓溃散。
夏季,五月,王子虎去世。秦国人攻打晋国。
秋季,楚国人包围江国,宋国下了一场蝗虫雨。
冬季,鲁文公前往晋国。
十二月,己巳日,鲁文公与晋襄公结盟。晋国的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
春,庄叔会诸侯之师伐沈,以其服于楚也。沈溃。凡民,逃其上曰溃,在上曰逃。卫侯如陈,拜晋成也。
春季,庄叔会合诸侯的军队攻打沈国,因为沈国顺服了楚国。沈国百姓溃散。凡是百姓,逃离他们的君主叫做“溃”,君主逃离叫做“逃”。卫成公前往陈国,是为了拜谢陈国促成晋国与卫国媾和。
夏四月,乙亥,
王叔文公卒,来赴,吊如同盟,礼也。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叔文公去世,讣告送来,鲁国按照同盟的礼仪去吊唁,这是合乎礼制的。秦穆公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烧毁了船只,攻取了王官和郊地。晋国人不出战,秦军于是从茅津渡河,在殽地修筑了阵亡将士的坟墓后回国。秦穆公于是称霸西戎,这是因为任用了孟明。君子因此知道,秦穆公作为国君,选拔人才周全,任用人才专一;孟明作为臣子,不懈怠,能够因畏惧而深思;子桑忠诚,了解人才,能够举荐贤良。《诗经》说:“到哪里去采白蒿?在沼泽里,在沙洲上。到哪里去用它?用于公侯的事情。”秦穆公做到了这一点;“早晚不懈怠,来侍奉一个人。”孟明做到了这一点;“留给子孙好谋略,来安定和庇护他们。”子桑做到了这一点。
秋,雨螽于宋,队而死也。
秋季,宋国下了一场蝗虫雨,蝗虫掉下来死了。
楚师围江,晋先仆伐楚以救江。
楚国军队包围江国,晋国的先仆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
冬,晋以江故告于周。王叔桓公、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
冬季,晋国因为江国的事向周王室报告。王叔桓公、晋国的阳处父,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在方城山攻打城门时,遇到了楚国的息公子朱,然后回国。
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晋侯飨公,赋《菁菁者莪》,庄叔以公降拜,曰:「小国受命于大国,敢不慎仪?君贶之以大礼,何乐如之?抑小国之乐,大国之惠也。」晋侯降辞,登成拜,公赋《嘉乐》。
晋国人担心他们对鲁文公无礼,请求重新结盟。鲁文公前往晋国,与晋襄公结盟。晋襄公设宴招待鲁文公,吟诵了《菁菁者莪》这首诗,庄叔让鲁文公下阶拜谢,说:“小国接受大国的命令,怎敢不谨慎地对待礼仪?君王赐予我们大礼,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不过小国的快乐,是大国的恩惠。”晋襄公下阶辞让,登上台阶完成拜礼,鲁文公吟诵了《嘉乐》这首诗。
文公四年
春,公至自晋。
夏,逆妇姜于齐。狄侵齐。
秋,楚人灭江。晋侯伐秦,卫侯使宁俞来聘。
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风氏薨。
文公四年
春季,鲁文公从晋国回到鲁国。
夏季,到齐国迎接夫人姜氏。狄人入侵齐国。
秋季,楚国人灭亡了江国。晋襄公攻打秦国,卫成公派宁俞来鲁国聘问。
冬季十一月,壬寅日,夫人风氏去世。
春,晋人归孔达于卫。以为卫之良也,故免之。
春季,晋国人把孔达释放回卫国。因为认为他是卫国的贤良,所以赦免了他。
夏,卫侯如晋拜。曹伯如晋会正。
夏季,卫成公前往晋国拜谢。曹共公前往晋国参加朝会。
逆妇姜于齐,卿不行,非礼也。君子是以知出姜之不允于鲁也,曰:「贵聘而贱逆之,君而卑之,立而废之,弃信而坏其主,在国必乱,在家必亡。不允宜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敬主之谓也。」
到齐国迎接夫人姜氏,卿没有去,这是不合礼制的。君子因此知道出姜在鲁国不会有好结果,说:“用尊贵的礼节聘娶,却用低贱的礼节迎接,她是国君夫人却轻视她,立了她却又废弃她,抛弃信用而损害了夫人的地位,在国家必然导致动乱,在家族必然导致灭亡。没有好结果是应该的。《诗经》说:‘畏惧上天的威严,于是就能保有它。’这说的是要敬重夫人的地位。”
秋,晋侯伐秦,围刓新城,以报王官之役。
秋季,晋襄公攻打秦国,包围了刓和新城,以报复王官战役。
楚人灭江,秦伯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大夫谏,公曰:「同盟灭,虽不能救,敢不矜乎,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之谓矣。」
楚国人灭亡了江国,秦穆公为此穿上素服,出居别室,减少膳食,超过了应有的礼数。大夫劝谏,秦穆公说:“同盟的国家被灭亡,虽然不能救援,怎敢不哀怜呢?我是自己警惕自己。”君子说,《诗经》说:“那夏、商二国,政治不得人心;这四方之国,于是加以考察和揣度。”这说的就是秦穆公吧。
卫宁武子来聘,公与之宴,为赋《湛露》,及《彤弓》。不辞,又不荅赋,使行人私焉。对曰,臣以为肄业及之也,昔诸侯朝正于王,王宴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赐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今陪臣来继旧好,君辱贶之,其敢干大礼以自取戾。
卫国的宁武子来鲁国聘问,文公设宴招待他,为他赋《湛露》和《彤弓》两首诗。宁武子没有辞谢,也不赋诗作答。文公派行人私下询问原因。宁武子回答说:“我以为这是练习演奏的乐曲呢。从前诸侯在正月去朝见天子,天子设宴奏乐,这时才赋《湛露》,表示天子如太阳当空,诸侯效命听令。诸侯抵御天子所憎恨的人,并献上功劳,天子于是赏赐他们:一把红色的弓,一百支红色的箭,以及黑色的弓和箭一千支,以此回报宴会的恩情。如今我只是陪臣,来延续过去的友好,承蒙君王屈尊赐宴,我怎么敢冒犯大礼而自取罪过呢?”
春,王正月,王使荣叔归含,且赗。
春季,周历正月,周天子派荣叔送来含玉和助丧的财物。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风。王使召伯来会葬。
三月辛亥日,安葬我国君夫人成风。周天子派召伯来参加葬礼。
夏,公孙敖如晋。秦人入鄀。
夏季,公孙敖前往晋国。秦国人攻入鄀国。
冬十月,甲申,许男业卒。
冬季十月甲申日,许国国君业去世。
春,王使荣叔来含,且赗。召昭公来会葬,礼也。初,鄀叛楚即秦,又贰于楚。
春季,周天子派荣叔送来含玉和助丧财物。召昭公来参加葬礼,这是合乎礼制的。起初,鄀国背叛楚国而亲近秦国,后来又对楚国怀有二心。
夏,秦人入鄀。六人叛楚,即东夷。
夏季,秦国人攻入鄀国。六国人背叛楚国,归附东夷。
秋,楚成大心、仲归帅师灭六。冬,楚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德之不建,民之无援,哀哉!」
秋季,楚国的成大心、仲归率领军队灭亡了六国。冬季,楚国的公子燮灭亡了蓼国。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被灭,说:“皋陶、庭坚的祭祀突然断绝了吗?德行不建立,百姓没有援助,可悲啊!”
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宁,宁嬴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刚克,高明柔克。』
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德,犹不于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晋国的阳处父到卫国聘问,返回时经过宁地,宁嬴跟随他,到了温地就回来了。他的妻子问他原因,宁嬴说:“因为他太刚强了。《商书》说:‘深沉隐忍的人用刚强来克制,高明爽朗的人用柔和来克制。’这个人只偏重刚强,恐怕不能善终吧!上天有刚强的德行,尚且不违背四时运行,何况是人呢!而且他华而不实,会招来怨恨。触犯别人又积聚怨恨,无法安定自身。我担心得不到他的好处,反而会遭受祸难,所以离开他。”晋国的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
夏,季孙行父如陈。秋,季孙行父如晋。
夏季,季孙行父前往陈国。秋季,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
冬季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安葬晋襄公。晋国杀了他们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
闰月不告月。犹朝于庙。
闰月不举行告朔的仪式。但仍然在祖庙举行朝祭。
春,晋搜于夷,舍二军。使狐射姑将中军,赵盾佐之。阳处父至自温,改搜于董,易中军。阳子,成季之属也,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臧文仲以陈、卫之睦也,欲求好于陈。
春季,晋国在夷地举行阅兵,裁撤了两个军。让狐射姑率领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了中军主将。阳处父是成季的属下,所以偏袒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是国家的好处。”因此让赵盾居于上位。赵宣子从此开始执掌国政,制定办事章程、修正法律刑罚、清理诉讼案件、督察逃亡人员、使用契约凭证、整治旧日污弊、恢复等级礼仪、续任常设官职、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这些完成后,交给太傅阳处父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常法。臧文仲因为陈国和卫国和睦,想向陈国寻求友好。
夏,季文子聘于陈,且娶焉。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君子曰:「秦穆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诒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诗》曰:『人之云亡,
邦国殄瘁。』无善人之谓。若之何夺之?古之王者,知命之不长,是以并建圣哲、树之风声、分之采物、著之话言、为之律度、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教之防利、委之常秩、道之以礼,则使毋失其土宜,众隶赖之,而后即命。圣王同之。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
夏季,季文子到陈国聘问,并在那里娶妻。秦伯任好去世,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优秀人才。国人为他们哀伤,为他们赋《黄鸟》诗。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应该的啊!他死后抛弃了百姓。先王去世,尚且留下法度,何况是夺走善良的人呢?《诗经》说:‘贤人消亡,国家困病。’说的就是没有善良的人。怎么能夺走他们呢?古代的君王,知道生命不会长久,因此同时选拔圣哲之人、树立风气教化、分配旗帜服饰、留下训诫言语、制定法度准则、陈设礼仪规范、树立表率榜样、给予法律制度、告诫训典教诲、教导防止贪利、委任固定官职、用礼来引导,使他们不失去适宜的做法,百姓依靠他们,然后才去死。圣王都是这样的。如今不但没有法度留给后代,反而把善良的人收去陪葬,难以居于上位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能再向东征伐了。
秋,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丧之礼以行。其人曰:『将焉用之?』文子曰:「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无之,实难。过求何害?」
秋季,季文子将要到晋国聘问,派人请求准备遇到丧事时的礼仪用品再出发。他的随从说:“准备这个有什么用?”季文子说:“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好教训。如果临时需要却没有,就难办了。多准备一些有什么害处?”
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德者,难必抒矣。」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嬖于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会,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而知其无援于晋也。
八月乙亥日,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国家多难的缘故,想立年长的国君。赵孟说:“立公子雍。他喜好善良而且年长,先君喜爱他,并且与秦国亲近。秦国是旧好。立善良的人就稳固,事奉年长的人就顺理,立先君喜爱的人就孝顺,结交旧好就安定。因为多难的缘故,所以想立年长的国君。有这四种德行的人,祸难一定能平息。”贾季说:“不如立公子乐。辰嬴受到两位国君的宠爱,立她的儿子,百姓一定会安定。”赵孟说:“辰嬴地位低贱,排在九人之中,她的儿子有什么威严?而且被两位国君宠爱,是淫荡。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求得大国支持,而出居在小国,是鄙陋。母亲淫荡儿子鄙陋,没有威严;陈国弱小又遥远,没有援助。怎么能安定呢?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让偪姞位居自己之上;因为狄人的缘故,让季隗位居自己之后,所以排在第四位。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让他在秦国做官,担任亚卿。秦国强大又邻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有道义儿子受喜爱,足以威服百姓。立他,不也可以吗?”于是派先蔑、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回公子乐。赵孟派人在郫地杀了他。贾季怨恨阳处父改变了他的班次,并且知道他在晋国没有援助。
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
九月,贾季派续鞫居杀了阳处父。《春秋》记载“晋杀其大夫”,是因为阳处父侵犯了官职权限。
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
冬季十月,襄仲前往晋国。安葬晋襄公。
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
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
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师扞之,送致诸竟。
十一月丙寅日,晋国杀了续简伯。贾季逃奔狄国。赵宣子派臾骈送贾季的家属。在夷地阅兵时,贾季曾侮辱过臾骈。臾骈的手下想杀光贾氏家族来报复。臾骈说:“不行。我听说前代志书上有这样的话:‘无论是恩惠还是怨恨,都不涉及后代,这是忠恕之道。’赵宣子对贾季以礼相待,我凭借他的宠信来报私仇,恐怕不行吧!依靠别人的宠信,不是勇敢;消除怨恨却增加仇敌,不是明智;因私害公,不是忠诚。舍弃了这三者,凭什么事奉赵宣子?”于是把贾季的家属和他们的器物财货都备齐,亲自率领人护送,一直送到边境。
闰月不告朔,非礼也。
闰月不举行告朔仪式,这是不合礼制的。
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
闰月是用来校正四时的,四时是用来安排农事的,农事是用来使百姓生活富足的,养育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不举行闰月告朔仪式,是抛弃了时政,凭什么来治理百姓?
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
三月甲戌日,攻取须句,随后在郚地筑城。
夏,四月,宋公王臣卒,宋人杀其大夫。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狄侵我西鄙。
夏季四月,宋公王臣去世,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戊子日,晋国人和秦国人在令狐交战,晋国的先蔑逃奔秦国,狄人入侵我国西部边境。
秋,八月,公会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秋季八月,文公与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会盟。
冬,徐伐莒,公孙敖如莒莅盟。
冬季,徐国攻打莒国,公孙敖前往莒国参加盟会。
春,公伐邾,间晋难也。
春季,文公攻打邾国,是乘晋国有祸难的机会。
三月,甲戌,取须句,寘文公子焉,非礼也。
三月甲戌日,攻取须句,把邾文公的儿子安置在那里,这是不合礼制的。
夏,四月,宋成公卒。于是公子成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乐豫为司马,鳞矔为
司徒,公子荡为司城,华御事为司寇。昭公将去群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阴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不听,穆襄之族,率国人以攻公,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六卿和公室,乐豫舍司马,以让公子卬。昭公即位而葬。书曰:「宋人杀其大夫。」不称名,众也,且言非其罪也。
夏季四月,宋成公去世。这时公子成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乐豫担任司马,鳞矔担任司徒,公子荡担任司城,华御事担任司寇。宋昭公想要除掉众公子,乐豫说:“不行。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除掉他们,那么树根树干就没有庇护了。葛藟还能庇护它的根干,所以君子用它来比喻,何况是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庇护它,却纵容人用斧头砍它’,一定不行。君王请考虑一下,用德行来亲近他们,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昭公不听。穆公和襄公的族人率领国人攻打昭公,在宫中杀了公孙固和公孙郑。六卿出面调和公室,乐豫放弃司马的职位,让给公子卬。昭公即位后安葬了死者。《春秋》记载:“宋人杀其大夫。”不记载名字,是因为被杀的人多,而且说明他们没有罪过。
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与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步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阴,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宾也;不受,寇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会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大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会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
秦康公送公子雍回晋国,说:“文公回国时,没有护卫,所以发生了吕、郤的祸难。”于是给了他很多步兵护卫。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啼哭,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不立,反而到外面去求国君,打算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出朝后,就抱着太子到赵氏家,向赵宣子叩头说:“先君捧着这个孩子托付给您,说:‘这个孩子如果有才能,我就接受您的恩赐;如果没有才能,我就怨恨您。’如今国君虽然去世了,话还在耳边,您却抛弃了他,怎么办?”赵宣子和各位大夫都忧虑穆嬴,并且害怕受到逼迫,于是背弃先蔑而立了灵公,并以此抵御秦军。箕郑留守国内。赵盾率领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率领下军,先都辅佐他;步招为赵盾驾车,戎津担任车右。到达堇阴时,赵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送来的公子雍,秦国就是宾客;如果不接受,就是敌人。既然不接受,却又拖延军队,秦国就会产生别的想法。先发制人可以夺敌之心,这是用兵的好计谋;追逐敌人如同追捕逃犯,这是用兵的好策略。”于是训练士兵,磨利兵器,喂饱战马,让士兵饱餐,悄悄出兵,连夜行动。戊子日,在令狐打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己丑日,先蔑逃奔秦国,士会跟随他。先蔑出使秦国时,荀林父劝阻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却到外面去求国君,这一定行不通。您用生病来推辞,怎么样?不然的话,灾祸就要临头了。代理卿职前往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您去?同官就是同僚,我曾经和您同僚,敢不尽心吗?”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赋《板》诗的第三章,先蔑还是不听。等到先蔑逃亡,荀林父把他的家属和器物财货全部送到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缘故。”士会在秦国三年,没有去见士伯(先蔑)。他的随从说:“能和别人一起逃亡到这个国家,却不能在这里相见,这有什么用?”士会说:“我和他犯了同样的罪,并不是认为他做得对,有什么可见的?”等到士会回国,最终也没有去见先蔑。
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
狄人入侵我国西部边境,文公派人向晋国报告。
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且让之。
赵宣子派贾季去问候酆舒,并责备他。
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
酆舒问贾季说:“赵衰和赵盾,谁更贤能?”
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
贾季回答说:“赵衰是冬天的太阳;赵盾是夏天的太阳。”
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会晋赵盾,盟于扈,
秋季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与晋国的赵盾在扈地会盟,
晋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会。
这是因为晋侯新立的缘故。文公迟到,所以《春秋》不记载与会者。
凡会诸侯,不书所会,后也。
凡是诸侯会盟,不记载与会者,是因为有人迟到。
后至不书其国,辟不敏也。
迟到就不记载他的国家,是为了避免不审慎的记载。
穆伯娶于莒,曰,戴已,生文伯;
穆伯从莒国娶妻,名叫戴已,生了文伯;
莒人以声已辞,则为襄仲聘焉。
莒国人用声已来推辞,于是穆伯就为襄仲聘娶。
冬,徐伐莒,莒人来请盟。
冬季,徐国攻打莒国,莒国人来请求结盟。
穆伯如莒莅盟,且为仲逆。
穆伯前往莒国参加盟会,并且为襄仲迎亲。
及鄢陵,登城见之,美,自为娶之。
到达鄢陵,登上城墙看到那个女子,长得很美,就自己娶了她。
仲请攻之,公将许之。
襄仲请求攻打穆伯,文公准备答应。
「臣闻之,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寇犹及人,乱自及也。
“我听说,军队在内部发生就是动乱,在外部发生就是寇贼。寇贼尚且伤害别人,动乱则是自己伤害自己。
今臣作乱,而君不禁,以启寇雠,若之何?」
如今臣下将要作乱,而君王不加禁止,这会招来外敌,怎么办?”
公止之,惠伯成之。
文公制止了这件事,惠伯调解了他们。
使仲舍之,公孙敖反之,复为兄弟如初。
让襄仲放弃那个女子,公孙敖把她送回去,两人重新像当初一样做兄弟。
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
晋国的郤缺对赵宣子说:“从前卫国不和睦,所以我们夺取了他们的土地。
今已睦矣,可以归之。
如今已经和睦了,可以把土地归还给他们。
叛而不讨,何以示威?
背叛了却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严?
服而不柔,何以示怀?
只是让人服从却不怀柔安抚,怎么能显示安抚之意?
非威非怀,何以示德?
既没有威严又没有怀柔,怎么能显示德行?
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德,将若之何?
您作为正卿,主持诸侯事务,却不致力于德行,那该怎么办?
『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
“用善政来告诫他们,用威严来督察他们,用九歌来劝勉他们,不要让他们败坏。”』
九功之德,皆可歌也,谓之九歌。
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称为九歌。
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
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
正德、利用、厚生,谓之三事。
端正德行、便利使用、丰厚民生,称为三事。
义而行之,谓之德礼。
合乎道义地施行这些,称为德礼。
无礼不乐,所由叛也。
没有礼就不会有欢乐,这就是叛乱的根源。
若吾子之德,莫可歌也,其谁来之?
如果您的德行,没有什么可歌唱的,那谁会来归附呢?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
秋季,八月戊申日,周襄王去世。
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晋赵盾,盟于衡雍。
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遂与晋国的赵盾在衡雍会盟。
乙酉,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
乙酉日,公子遂与雒戎在暴地会盟。
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螽。
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了。丙戌日,他逃亡到莒国。发生蝗灾。
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
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的司城逃亡到鲁国。
春,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
春季,晋灵公派解扬把匡地、戚地的田地归还给卫国,
并且又把公婿池的封地,从申地到虎牢的边境,重新交给卫国。
夏,秦人伐晋,取武城,以报令狐之役。
夏季,秦国人攻打晋国,夺取了武城,以报复令狐那次战役。
秋,襄王崩,晋人以扈之盟来讨。
秋季,周襄王去世,晋国人因为扈地盟会的事前来责问。
冬,襄仲会晋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
冬季,襄仲(公子遂)与晋国的赵盾在衡雍会盟,这是为了回应扈地的盟会。
遂会伊雒之戎,书曰,公子遂,珍之也。
接着又与伊水、雒水的戎人会见,史书记载为“公子遂”,这是表示尊重他。
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从已氏焉。
穆伯(公孙敖)到周王室去吊丧,没有到达,就带着礼物逃亡到莒国,去追随已氏了。
宋襄夫人,襄王之姊也,昭公不礼焉。
宋襄公夫人是周襄王的姐姐,宋昭公对她不加礼遇。
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襄公之孙孔叔、公孙钟离,及
大司马公子卬,
夫人依靠戴氏的族人,杀了宋襄公的孙子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
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故书以官。
这些人都是宋昭公的党羽。司马(公子卬)手持符节而死,所以史书记载他的官职。
司城荡意诸来奔,效节于府人而出,公以其官逆之,
司城荡意诸逃亡到鲁国,他把符节交给府库官员后离开,鲁文公按照他的官职来迎接他,
皆复之,亦书以官,皆贵之也。
并且恢复了他的官职,史书也记载他的官职,这都是表示尊重他。
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
在夷地举行阅兵时,晋灵公打算提拔箕郑父、先都,而让士縠、梁益耳率领中军。
先克曰:「狐赵之勋,不可废也。」
先克说:“狐偃、赵衰的功勋,不可废弃。”
从之,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阴,故箕郑父、先都、士縠、
晋灵公听从了。先克在堇阴夺取了蒯得的田地,所以箕郑父、先都、士縠、
春,毛伯来求金,夫人姜氏如齐。
春季,毛伯来鲁国求取丧葬费用,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二月,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晋人杀其大夫先都。
二月,叔孙得臣前往京师。辛丑日,安葬周襄王。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
三月,夫人姜氏至自齐。
三月,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鲁国。
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
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
楚人伐郑。公子遂会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楚国人攻打郑国。公子遂与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许国人会合,救援郑国。
冬,楚子使椒来聘。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隧,葬曹共公。
冬季,楚穆王派椒来鲁国聘问。秦国人前来赠送僖公和成风的丧服,安葬曹共公。
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
春季,周历正月己酉日,派人派刺客杀了先克。
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
乙丑日,晋国人杀了先都和梁益耳。
毛伯卫来求金,非礼也。不书王命,未葬也。
毛伯卫来求取丧葬费用,这是不合礼制的。史书不记载周王的命令,是因为周襄王还未安葬。
二月,庄叔如周葬襄王。
二月,庄叔(叔孙得臣)到周王室去安葬周襄王。
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縠,蒯得。
三月甲戌日,晋国人杀了箕郑父、士縠、蒯得。
范山言于楚子:「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
范山对楚穆王说:“晋国国君年幼,心思不在诸侯事务上,北方可以图谋。”
楚子师于狼渊以伐郑,囚公子坚,公子尨,及乐耳。
楚穆王在狼渊驻军以攻打郑国,囚禁了公子坚、公子尨和乐耳。
郑及楚平,公子遂会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
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与晋国的赵盾、宋国的华耦、卫国的孔达、许国的大夫会合,救援郑国,但没有赶上楚军。
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
史书不记载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行动迟缓,以此惩罚他们的不恭敬。
夏,楚侵陈,克壶丘,以其服于晋也。
夏季,楚国入侵陈国,攻克了壶丘,因为陈国顺服于晋国。
秋,楚公子朱自东夷伐陈,陈人败之,获公子茷。
秋季,楚国的公子朱从东夷攻打陈国,陈国人打败了他,俘虏了公子茷。
冬,楚子越椒来聘,执币傲。
冬季,楚国的子越椒来鲁国聘问,拿着礼物时态度傲慢。
叔仲惠伯:「是必灭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叔仲惠伯说:“这个人一定会使若敖氏的宗族灭亡。对他的先君傲慢,神灵不会保佑他。”
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襚,礼也。
秦国人前来赠送僖公和成风的丧服,这是合乎礼制的。
诸侯相吊贺也,虽不当事,苟有礼焉 ,书也,以无忘旧好。
诸侯之间互相吊唁祝贺,即使时间不恰当,只要合乎礼仪,就记载下来,以表示不忘记旧日的友好。
春,王三月,辛卯,臧孙辰卒,
春季,周历三月辛卯日,臧孙辰去世。
夏,秦伐晋,楚杀其大夫宜申,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
夏季,秦国攻打晋国。楚国杀了他们的大夫宜申。从正月开始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
冬,狄侵宋,楚子,蔡侯,次于厥貉,
冬季,狄人入侵宋国。楚穆王、蔡庄侯驻军在厥貉。
春,晋人伐秦,取少梁,
春季,晋国人攻打秦国,夺取了少梁。
夏,秦伯伐晋,取北征,初楚范巫矞似,谓成王,与子玉,子西,曰,三君皆将强死,城濮之役,王思之,故使止子玉曰,毋死,不及,止子西,子西缢而县绝,王使适至,遂止之,使为商公,沿汉溯江,将入郢,王在渚宫,下见之,惧而辞曰,臣免于死,又有谗言,谓臣将逃,臣归死于司败也,王使为工尹,又与子家谋弑穆王,穆王闻之,
夏季,秦康公攻打晋国,夺取了北征。当初,楚国的范地巫人矞似对楚成王、子玉、子西说:“三位都将不得好死。”城濮之战后,楚成王想起这话,所以派人阻止子玉说:“不要自杀。”但没有赶上。又派人阻止子西,子西上吊时绳子断了,楚成王的使者正好赶到,于是阻止了他,让他做商公。子西沿着汉水逆流而上,将要进入郢都。楚成王在渚宫,下来见他。子西害怕,推辞说:“臣下幸免一死,又有谗言说臣下将要逃跑。臣下回去死在司败那里吧。”楚成王让他做工尹。后来他又与子家谋划弑杀楚穆王。楚穆王听说了这件事,
五月,杀斗宜申,及仲归,
五月,杀了斗宜申(子西)和仲归(子家)。
秋,七月,及苏子盟于女栗,顷王立故也,陈侯,郑伯,会楚子于息,
秋季,七月,鲁国与苏子在女栗结盟,这是因为周顷王即位。陈共公、郑穆公在息地与楚穆王会见。
冬,遂及蔡侯,次于厥貉,将以伐宋,宋华御事曰,楚欲弱我也,先为之弱乎,何必使诱我,我实不能,民何罪,乃逆楚子,劳且听命,遂,道以田孟诸,宋公为右盂,郑伯为左盂,期思公复遂,为右司马,子朱及文之无畏,为左司马,命夙驾载燧,宋公违命,无畏抶其仆以徇,或谓子舟曰,国君不可戮也,子舟曰,当官而行,何彊之有,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毋纵诡随,以谨罔极,是亦非辟彊也,敢爱死以乱官乎,厥貉之会,麇子逃归,
冬季,于是与蔡庄侯一起驻军在厥貉,准备攻打宋国。宋国的华御事说:“楚国想要削弱我们,我们何不先主动示弱呢?何必让他们来引诱我们?我们确实没有能力抵抗,百姓有什么罪过?”于是去迎接楚穆王,慰劳他并听从他的命令。于是引导楚穆王在孟诸打猎。宋昭公率领右翼,郑穆公率领左翼。期思公复遂担任右司马,子朱和文之无畏担任左司马。命令早晨驾车并装载取火工具。宋昭公违抗命令,文之无畏鞭打他的仆人并在全军示众。有人对文之无畏说:“国君不可侮辱。”文之无畏说:“我履行职责办事,有什么强横的?《诗经》说:‘刚硬的不吐,柔软的不吞。不要放纵狡诈欺骗之人,以谨防无法无天。’这也是不畏惧强横。我岂敢爱惜生命而玩忽职守呢?”在厥貉的会见中,麇子逃了回去。
夏,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筐。
夏季,叔仲彭生与晋国的郤缺在承筐会见。
秋,曹伯来朝,公子遂如宋,狄侵齐。
秋季,曹文公来鲁国朝见。公子遂前往宋国。狄人入侵齐国。
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
冬季,十月甲午日,叔孙得臣在咸地打败了狄人。
春,楚子伐麇,成大心败麇师于防渚,潘崇复伐麇,至于钖穴。
春季,楚穆王攻打麇国。成大心在防渚打败了麇国的军队。潘崇再次攻打麇国,一直打到钖穴。
夏,叔仲惠伯会晋郤缺于承筐,谋诸侯之从于楚者。
夏季,叔仲惠伯与晋国的郤缺在承筐会见,商议对付那些追随楚国的诸侯。
秋,曹文公来朝,即位而来见也。
秋季,曹文公来鲁国朝见,这是他即位后前来拜见。
襄仲聘于宋,且言司城荡意诸而复之,
襄仲(公子遂)到宋国聘问,并且为司城荡意诸说情,让他恢复职位。
鄋瞒侵齐,遂伐我,公卜使叔孙得臣追之,
鄋瞒入侵齐国,接着又攻打鲁国。鲁文公占卜,派叔孙得臣追击他们,
吉,侯叔夏御庄叔,绵房甥为右,
结果吉利。侯叔夏为庄叔(叔孙得臣)驾车,绵房甥担任车右,
冬,十月,甲午,败狄于咸,获长狄侨如。
冬季,十月甲午日,在咸地打败了狄人,俘虏了长狄侨如。
富父终甥桩其喉,以戈杀之,
富父终甥用戈刺穿他的喉咙,杀死了他,
埋其首于子驹之门,以命宣伯。
把他的头埋在子驹的门下,并用此来为宣伯(叔孙得臣之子)命名。
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
当初,在宋武公时代,鄋瞒攻打宋国,
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狄于长丘,
公子谷甥担任车右,司寇牛父担任驷乘,在长丘打败了狄人,
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
俘虏了长狄缘斯。皇父的两个儿子战死在那里。
宋公于是以门赏耏班,使食其征谓之耏门。
宋武公于是把一座城门赏给耏班,让他征收城门税,称为耏门。
晋之灭潞也,获侨如之弟焚如。
晋国灭亡潞国时,俘虏了侨如的弟弟焚如。
齐襄公之二年,鄋瞒伐齐,
齐襄公二年,鄋瞒攻打齐国,
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
齐国的王子成父俘虏了他们的另一个弟弟荣如,
郕大子朱儒,自安于夫钟,国人弗徇。
郕国的太子朱儒,自己安居在夫钟,国人不顺从他。
春,王正月,郕伯来奔,杞伯来朝,
春季,周历正月,郕伯逃亡到鲁国。杞桓公来鲁国朝见。
秋,滕子来朝,秦伯使术来聘,
秋季,滕昭公来鲁国朝见。秦康公派西乞术来鲁国聘问。
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
冬季,十二月戊午日,晋国人与秦国人在河曲交战。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了诸地和郓地的城墙。
春,郕伯卒,郕人立君,大子以夫钟与郕邽来奔,公以诸侯逆之,非礼也,故书曰,郕伯来奔,不书地,尊诸侯也,杞桓公来朝,始朝公也,且请绝叔姬,而无绝昏,公许之,
春季,郕伯去世,郕国人立了新君。太子带着夫钟和郕邽逃亡到鲁国。鲁文公用诸侯的礼仪迎接他,这是不合礼制的,所以史书记载为“郕伯来奔”,不记载地名,是为了尊重诸侯。杞桓公来鲁国朝见,这是他第一次朝见鲁文公,并且请求与叔姬断绝关系,但不断绝婚姻关系。鲁文公答应了。
二月,叔姬卒,不言杞,绝也,书叔姬,言非女也,楚令尹大孙伯卒,成嘉为令尹,群舒叛楚,夏,子孔执舒子平,及宗子,遂围巢,
二月,叔姬去世。不称“杞叔姬”,是因为已经断绝了关系。记载为“叔姬”,表示她已不是未嫁的女子。楚国的令尹大孙伯去世,成嘉担任令尹。群舒背叛楚国。夏季,子孔(成嘉)逮捕了舒子平和宗子,于是包围了巢国。
秋,滕昭公来朝,亦始朝公也,秦伯使西乞术来聘,且言将伐晋,襄仲辞玉曰,君不忘先君之好,照临鲁国,镇抚其社稷,重之以大器,寡君敢辞玉,对曰,不腆敝器,不足辞也,主人三辞,宾客曰,寡君愿徼福于
周公,鲁公,以事君,不腆先君之敝器,使下臣致诸执事,以为瑞节,要结好命,所以藉寡君之命,结二国之好,是以敢致之,襄仲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国无陋矣,厚贿之,秦为令狐之役故,
秋季,滕昭公来鲁国朝见,这也是他第一次朝见鲁文公。秦康公派西乞术来鲁国聘问,并且说将要攻打晋国。襄仲(公子遂)推辞接受玉器说:“贵国国君不忘先君的友好,光临鲁国,安抚我们的社稷,又赠以贵重的玉器,寡君不敢接受。”西乞术回答说:“这不丰厚的器物,不值得推辞。”主人三次推辞,宾客说:“寡君希望向周公、鲁公求福,以事奉贵国国君。这不丰厚的先君的器物,派下臣敬献给执事,作为祥瑞的信物,以缔结友好的盟约。这是用来寄托寡君的命令,缔结两国的友好,所以下臣才敢献上。”襄仲说:“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鲁国不算鄙陋了。”于是重重地贿赂了他。秦国因为令狐那次战役的缘故,
冬,公如晋,卫侯会公于沓,狄侵卫,
冬季,文公前往晋国。卫侯在沓地会见文公。狄人入侵卫国。
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公还自晋,郑伯会公于棐,
十二月己丑日,文公与晋侯结盟。文公从晋国返回,郑伯在棐地会见文公。
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
春季,晋侯派詹嘉驻守瑕地,以防守桃林要塞。晋人担忧秦国任用士会。
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会在秦,贾季在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勋,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不如随会,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于朝,秦伯师于
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
夏季,六卿在诸浮相见。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地,祸患每天都会到来,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让贾季回来,他能处理外部事务,而且出于旧勋。”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大,不如随会。他能处卑贱而有羞耻心,柔和而不受侵犯,他的智谋足以任用,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率领魏地的人叛变,以引诱士会。晋人扣留了士会的妻儿在晋国,让他夜里逃走。魏寿余请求把自己归附于秦国,秦伯答应了。在朝廷上,魏寿余踩了士会的脚(暗示他配合)。秦伯驻军在河西,魏人在东边。寿余说:“请派一位东边的人能与那几位官员交谈的,我跟他一起。”先派士会去。士会辞谢说:“晋人是虎狼之辈,如果违背诺言,臣下会死,妻子儿女被杀,对君王没有好处,后悔也来不及了。”秦伯说:“如果违背诺言,不归还你的妻儿,有河神为证。”于是士会出发。绕朝赠给他马鞭,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只是我的计谋恰好不被采用罢了。”渡过河后,魏人喧哗着返回。秦人归还了士会的妻儿。那些留在秦国的士会族人改姓刘氏。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
邾文公占卜迁都到绎地。史官说:“对百姓有利,但对国君不利。”邾文公说:“如果对百姓有利,就是我的利益。上天生养百姓并为他们设立国君,是为了让他们得利。百姓既然得利,我必定也参与其中。”左右的人说:“寿命可以延长,您为什么不这样做?”邾文公说:“寿命在于养育百姓,死的早晚是时运。百姓如果有利,就迁都,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了。”于是迁都到绎地。五月,邾文公去世。君子说:“这是知天命。”
秋,七月,大室之屋坏,书不共也,
秋季七月,太庙的房屋损坏。记载此事,是因为(臣子)不恭敬。
冬,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会公于沓,请平于晋,公还,郑伯会公于棐,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鴈,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荅拜,
冬季,文公前往晋国朝见并重温盟约。卫侯在沓地会见文公,请求与晋国讲和。文公返回时,郑伯在棐地会见文公,也请求与晋国讲和。文公都促成了此事。郑伯与文公在棐地宴饮。子家赋《鸿雁》之诗。季文子说:“寡君也不能免于此。”文子赋《四月》之诗。子家赋《载驰》的第四章。文子赋《采薇》的第四章。郑伯下拜,文公回拜。
春,王正月,公至自晋,邾人伐我南鄙,叔彭生帅帅伐邾,
春季,周历正月,文公从晋国回到鲁国。邾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叔彭生率领军队攻打邾国。
夏,五月,乙亥,齐侯潘卒,
夏季五月乙亥日,齐侯潘去世。
六月,公会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
六月,文公会见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国的赵盾。癸酉日,在新城一同结盟。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公至自会,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
秋季七月,有彗星进入北斗星区域。文公从盟会返回。晋人送捷菑回邾国,但未能成功。
九月,甲申,公孙敖卒于齐,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宋子哀来奔,
九月甲申日,公孙敖在齐国去世。齐国的公子商人弑杀了他的国君舍。宋国的子哀逃来鲁国。
冬,单伯如齐,齐人执单伯,齐人执子叔姬,
冬季,单伯前往齐国。齐人拘捕了单伯。齐人又拘捕了子叔姬。
春,顷王崩,
周公阅与王孙,苏争政,故不赴,凡崩薨,不赴则不书,祸福不告亦不书,不惩敬也,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敬,邾人来讨,伐我南鄙,故惠伯伐邾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
春季,周顷王去世。周公阅与王孙苏争夺政权,所以没有发讣告。凡是天子或诸侯去世,不发讣告就不记载。祸福不报告也不记载,这是为了惩戒不恭敬。邾文公去世时,文公派人去吊唁,但态度不恭敬。邾人来讨伐,攻打我国南部边境。所以惠伯攻打邾国。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望。公子商人在国内频繁施舍,并大量聚集士人,用尽家财,又向公家的官员借贷来继续施舍。
夏,五月,昭公卒,舍即位,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捷菑奔晋,
夏季五月,齐昭公去世,舍即位。邾文公的元妃齐姜生了定公,二妃晋姬生了捷菑。文公去世后,邾人立了定公。捷菑逃往晋国。
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且谋邾也,
六月,诸侯在新城一同结盟。这是因为追随楚国的国家顺服了,并且谋划邾国的事情。
秋,七月,乙卯夜,齐商人弑舍而让元,元曰,尔求之久矣,我能事尔,尔不可使多蓄憾,将免我乎,尔为之,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捷菑于邾,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祥,乃还,
周公将与王孙苏讼于晋,王叛王孙苏,而使尹氏与聃启,讼
周公于晋,赵宣子平王室而复之,楚庄王立,子孔,潘崇,将袭群舒,使公子燮与子仪守,而伐舒蓼,二子作乱,城郢,而使贼杀子孔,不克而还,
秋季七月乙卯夜,齐国的商人弑杀了舍,并要把君位让给元。元说:“你谋求君位很久了,我能侍奉你。你不能让我多积怨恨,难道会免我一死吗?你来做国君吧。”有彗星进入北斗星区域。周内史叔服说:“不出七年,宋、齐、晋的国君都将死于祸乱。”晋国的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乘,送捷菑回邾国。邾人推辞说:“齐女所生的貜且年长。”赵宣子说:“言辞顺理而不听从,不吉利。”于是撤回。周公准备与王孙苏在晋国诉讼。周王背叛了王孙苏,而派尹氏和聃启在晋国与周公诉讼。赵宣子调解了王室纠纷并恢复了他们的职位。楚庄王即位。子孔、潘崇准备袭击群舒,派公子燮和子仪留守,而攻打舒蓼。这两个人发动叛乱,加筑郢都城墙,并派刺客杀子孔,没有成功就返回了。
八月,二子以楚子出,将如商密,庐戢黎及叔麇诱之,遂杀斗克,及公子燮,初,斗克囚于秦,秦有殽之败,而使归求成,成而不得志,公子燮求令尹而不得,故二子作乱,穆伯之从己氏也,鲁人立文伯,穆伯生二子于莒,而求复,文伯以为请,襄仲使无朝听命,复而不出,二年而尽室以复适莒,文伯疾,而请曰,谷之子弱,请立难也,许之,文伯卒,立惠叔,穆伯请重赂以求复,惠叔以为请,许之,将来,
八月,这两个人挟持楚王出走,准备前往商密。庐戢黎和叔麇引诱他们,于是杀了斗克和公子燮。当初,斗克被囚禁在秦国,秦国在殽地战败后,让他回国求和。求和成功但斗克不得志。公子燮请求担任令尹而没得到,所以这两个人发动叛乱。穆伯跟随己氏时,鲁人立了文伯。穆伯在莒国生了两个儿子,并请求回国。文伯为他请求。襄仲让他不上朝听命。穆伯回国后不再外出。两年后,他带着全部家室又去了莒国。文伯生病,请求说:“谷的儿子年幼,请立难。”同意了。文伯去世后,立了惠叔。穆伯请求用重礼贿赂以求回国。惠叔为他请求,同意了。穆伯将要回来。
九月,卒于齐,告丧,请葬,弗许,宋高哀为萧封人,以为卿,不义宋公而出,遂来奔,书曰,宋子哀来奔,贵之也,齐人定懿公,使来告难,故书以九月,齐公子元,不顺懿公之为政也,终不曰公,曰夫已氏,襄仲使告于王,请以王宠,求昭姬于齐,曰,杀其子,焉用其母,请受而罪之,
九月,穆伯在齐国去世。鲁国向齐国报丧,请求归葬,但没被允许。宋国的高哀担任萧地的封人,被任命为卿。他认为宋公不义而离开,于是逃来鲁国。《春秋》记载“宋子哀来奔”,是表示尊重他。齐人稳定了懿公的地位后,派人来报告祸难,所以《春秋》记载在九月。齐国的公子元不服从懿公的政令,始终不称他为“公”,而称“那个人”。襄仲派人报告周王,请求用天子的恩宠向齐国索要昭姬,说:“杀了她的儿子,哪里还用得着母亲?请让我们接收并惩罚她。”
冬,单伯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子叔姬,
冬季,单伯前往齐国,请求归还子叔姬。齐人拘捕了单伯,又拘捕了子叔姬。
三月,宋司马华孙来盟,
三月,宋国的司马华孙来鲁国结盟。
夏,曹伯来朝,齐人归公孙敖之丧,
夏季,曹伯来鲁国朝见。齐人归还了公孙敖的灵柩。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单伯至自齐,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
六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土地神。单伯从齐国来到。晋国的郤缺率领军队攻打蔡国。戊申日,攻入蔡国。
秋,齐人侵我西鄙,季孙行父如晋,
秋季,齐人入侵我国西部边境。季孙行父前往晋国。
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冬季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十有二月,齐人来归子叔姬,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十二月,齐人来归还子叔姬。齐侯入侵我国西部边境,接着攻打曹国,攻入了曹国的外城。
春,季文子如晋,为单伯与子叔姬故也,
春季,季文子前往晋国,是为了单伯和子叔姬的事。
三月,宋华耦来盟,其官皆从之,书曰,宋司马华孙,贵之也,公与之宴,辞曰,君之先臣督,得罪于宋殇公,名在诸侯之策,臣承其祀,其敢辱君,请承命于亚旅,鲁人以为敏,
三月,宋国的华耦来鲁国结盟,他的属官都跟随着。《春秋》记载为“宋司马华孙”,是表示尊重他。文公与他宴饮。华耦辞谢说:“君王的先臣督,得罪了宋殇公,名字记载在诸侯的简册上。臣下继承他的祭祀,怎敢羞辱君王?请让我在亚旅那里接受命令。”鲁人认为他机敏。
夏,曹伯来朝,礼也,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齐人或为孟氏谋,曰,鲁尔亲也,饰棺寘诸堂阜,鲁必取之,从之,卞人以告,惠叔犹毁以为请,立于朝以待命,许之,取而殡之,齐人送之书曰,齐人归公孙敖之丧,为孟氏,且国故也,葬视共仲,声己不视,帷堂而哭,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子无失道,何怨于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他年,其二子来,孟献子爱之,闻于国,或谮之曰,将杀子,献子以告,季文子二子曰,
夫子以爱我闻,我以将杀子闻,不亦远于礼乎,远礼不如死,一人门于句鼆,一人门于戾丘,皆死,
夏季,曹伯来鲁国朝见,这是合乎礼的。诸侯五年再次互相朝见,以重修天子的命令,这是古代的制度。齐国有的人为孟氏谋划说:“鲁国是你的亲族,把公孙敖的棺木装饰好放在堂阜,鲁国必定会来取走。”孟氏听从了。卞地的人报告了此事。惠叔仍然面容毁瘠地为此请求,站在朝廷上等待命令。鲁国同意了,于是取回棺木并停殡。齐人送还棺木。《春秋》记载“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为了孟氏,也是因为国家的缘故。葬礼的规格比照共仲。声己不来看视,在堂上放下帷幔哭泣。襄仲想不哭。惠伯说:“丧事,是亲人的终结。虽然不能有好的开始,但能有好的终结也是可以的。史佚有话说:‘兄弟之间要各尽美善,救济匮乏,祝贺喜事,慰问灾祸,祭祀恭敬,丧事悲哀。感情虽然不同,但不要断绝那亲爱之道。’您不要失去道义,何必怨恨别人?”襄仲很高兴,率领兄弟们去哭丧。后来,公孙敖的两个儿子来了。孟献子喜爱他们,全国都听说了。有人诬陷说:“他们将杀您。”孟献子把这话告诉了他们。季文子的两个儿子说:“夫子因为爱我们而闻名,我们却因为将要杀您而闻名,这不是离礼太远了吗?远离礼不如死。”一人守句鼆门,一人守戾丘门,都战死了。
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非礼也,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以昭事神,训民事君,示有等威,古之道也,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书曰,单伯至自齐,贵之也,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
六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击鼓并用牺牲祭祀土地神,这是不合礼的。发生日食时,天子减少膳食,在土地神庙击鼓;诸侯在土地神庙用币帛祭祀,在朝廷上击鼓。以此昭示事奉神灵,训导百姓事奉君主,显示等级威严,这是古代的道。齐人答应了单伯的请求并赦免了他,派他来鲁国复命。《春秋》记载“单伯至自齐”,是表示尊重他。新城盟会时,蔡国人没有参加。晋国的郤缺率领上军和下军攻打蔡国,说:“国君年幼,不能懈怠。”戊申日,攻入蔡国,与蔡国订立城下之盟后返回。凡是战胜敌国,叫做“灭之”;攻占大城,叫做“入之”。
秋,齐人侵我西鄙,故季文子告于晋,
秋季,齐人入侵我国西部边境,所以季文子向晋国报告。
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于是有齐难,是以公不会,书曰,诸侯盟于扈,无能为故也,凡诸侯会,公不与不书,讳君恶也,与而不书,后也,齐人来归子叔姬,王故也,齐侯侵我西鄙,谓诸侯不能也,遂伐曹,人其郛,讨其来朝也,季文子曰,齐侯其不免乎,己则无礼,而讨于有礼者,曰,女何故行礼,礼以顺天,天之道也,己则反天,而又以讨人,难以免矣,诗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贱,畏于天也,在周颂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不畏于天,将何能保,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多行无礼,弗能在矣,
冬季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温新城之盟,并谋划攻打齐国。齐人贿赂了晋侯,所以未能取胜而返回。当时有齐国的祸难,因此文公没有参加盟会。《春秋》记载“诸侯盟于扈”,是因为他们无能为力。凡是诸侯会盟,国君不参加就不记载,这是为了隐讳国君的过失。参加了而不记载,是因为迟到。齐人来归还子叔姬,是因为周王的缘故。齐侯入侵我国西部边境,认为诸侯不能有所作为。接着攻打曹国,攻入其外城,是讨伐曹国来鲁国朝见。季文子说:“齐侯恐怕难免祸患吧?自己无礼,却讨伐有礼的人,说:‘你为什么要行礼?’礼是用来顺从天意的,这是天道。自己违反天意,却又以此来讨伐别人,难以免祸了。《诗》说:‘为何不互相畏惧?不畏惧上天。’君子不虐待幼小卑贱的人,是因为畏惧上天。《周颂》说:‘畏惧上天的威严,于是就能保有它。’不畏惧上天,还能保有什幺?以祸乱夺取国家,奉行礼来守护,尚且害怕不能善终。多做无礼之事,就不能长久了。”
春,季孙行父会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
春季,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不肯与他结盟。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
夏季五月,文公四次没有举行朔日朝会。
六月,戊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丘,
六月戊辰日,公子遂与齐侯在郪丘结盟。
秋,八月,辛未,夫人姜氏薨,毁泉台,楚人,秦人,巴人,灭庸,
秋季八月辛未日,夫人姜氏去世。拆毁了泉台。楚人、秦人、巴人灭亡了庸国。
冬,十有一月,宋人弑其君杵臼,
冬季十一月,宋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
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
春季,周历正月,鲁国与齐国讲和。文公有病,派季文子在阳谷会见齐侯,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国君病好了再说。”
夏,五月,公四不视朔,疾也,公使襄仲纳赂于齐侯,故盟于郪丘,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如先君之数,
夏季五月,文公四次没有举行朔日朝会,是因为生病。文公派襄仲向齐侯送礼,所以在郪丘结盟。有蛇从泉宫出来,进入国都,数量与先君的人数相同。
秋,八月,辛未,声姜薨,毁泉台,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楚人谋徙于阪高,𫇭贾曰,不可,我能往,寇亦能往,不如伐庸,夫麇与百濮,谓我饥不能师,故伐我也,若我出师,必惧而归,百濮离居,将各走其邑,谁暇谋人,乃出师,旬有五日,百濮乃罢,自庐以往,振廪同食,次于句澨,使庐戢黎侵庸,及庸方城,庸人逐之,囚子扬窗,三宿而逸,曰,庸师众,群蛮聚焉,不如复大师,且起王卒,合而后进,师叔曰,不可,姑又与之遇,以骄之,彼骄我怒,而后可克,先君蚡冒所以服陉隰也,又与之遇,七遇皆北,唯裨,鯈,鱼,人实逐之,庸人曰,楚不足与战矣,遂不设备,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分为二队,子越自石溪,子贝自仞,以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材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于是华元为右师,公孙友为左师,华耦为司马,鳞鱹为
司徒,荡意诸为司城,公子朝为司寇,初,司城荡卒,公孙寿辞司城,请使意诸为之,既而告人曰,君无道,吾官近,惧及焉,弃官则族无所庇,子,身之贰也,姑纾死焉,虽亡子,犹不亡族,既,夫人将使公田孟诸而杀之,公知之,尽以宝行,荡意诸曰,盍适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国人,诸侯谁纳我,且既为人君,而又为人臣,不如死,尽以其宝赐左右,以使行,夫人使谓司城去公,对曰,臣之而逃其难,若后君何,
秋季,八月辛未日,声姜去世。拆毁了泉台。楚国发生大饥荒。戎人攻打楚国的西南部,到达阜山,军队驻扎在大林。又攻打东南部,到达阳丘,并入侵訾枝。庸人率领各部蛮族背叛楚国。麇人率领百濮聚集在选地,准备攻打楚国。这时,申、息两地的北门不敢打开。楚国人商议迁都到阪高。𫇭贾说:“不行。我们能去的地方,敌人也能去。不如攻打庸国。麇国和百濮认为我们饥荒不能出兵,所以来攻打我们。如果我们出兵,他们必定害怕而回去。百濮分散居住,将会各自逃回自己的城邑,谁还有空暇图谋别人?”于是出兵。过了十五天,百濮就撤兵了。从庐地出发以后,楚军打开粮仓,大家同吃粮食。军队驻扎在句澨。派庐戢黎攻打庸国,到达庸国的方城。庸人追击他们,俘虏了子扬窗。过了三夜,子扬窗逃回,说:“庸国的军队众多,各部蛮族聚集在那里,不如再调集大军,并且出动王室的部队,会合后再进攻。”师叔说:“不行。姑且再与他们交战,使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就可以战胜。这是先君蚡冒用来征服陉隰的方法。”于是又与他们交战,七次交战都败逃,只有裨、鯈、鱼三地的人追击楚军。庸人说:“楚国不值得与它作战了。”于是不再设防。楚庄王乘坐驿车,在临品与军队会合,把军队分成两队:子越从石溪出发,子贝从仞地出发,去攻打庸国。秦国人、巴国人跟随楚军。各部蛮族服从楚庄王结盟。于是灭亡了庸国。宋国的公子鲍对国人施以礼遇。宋国发生饥荒,他拿出全部粮食借给百姓。对七十岁以上的人,无不赠送食物。不时加送珍异食品。没有一天不多次出入六卿的大门。对国内有才能的人,无不侍奉。对从桓公以下的子孙,无不抚恤。公子鲍长得美丽又艳丽。襄夫人想与他私通,但不行。夫人帮助他施舍。宋昭公无道,国人拥护公子鲍,并依靠夫人。这时,华元担任右师,公孙友担任左师,华耦担任司马,鳞鱹担任司徒,荡意诸担任司城,公子朝担任司寇。当初,司城荡去世,公孙寿辞去司城之职,请求让荡意诸担任。不久告诉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接近国君,害怕祸及自身。放弃官职,那么家族就无所庇护。儿子,是我的替身,姑且让我延缓死亡。即使失去儿子,还不至于失去家族。”后来,夫人准备让宋昭公到孟诸打猎并杀死他。宋昭公知道了,带上全部宝物出行。荡意诸说:“何不到别的诸侯国去?”宋昭公说:“我不能得到大夫们的信任,至于君祖母和国人,诸侯谁会接纳我?况且既然做了别人的国君,又去做别人的臣子,不如死。”他把全部宝物赐给左右侍从,让他们离去。夫人派人对司城荡意诸说,让他离开宋昭公。荡意诸回答说:“做他的臣子却逃避他的灾难,以后怎么事奉国君呢?”
冬,十一月,甲寅,宋昭公将田孟诸,未至,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文公即位,使母弟须为司城,华耦卒,而使荡虺为司马,
冬季,十一月甲寅日,宋昭公准备到孟诸打猎。还没到达,夫人王姬派帅甸攻打并杀死了他。荡意诸为此而死。《春秋》记载说:“宋人杀了他们的国君杵臼。”这是因为国君无道。宋文公即位,派同母弟须担任司城。华耦去世,派荡虺担任司马。
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
春季,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宋国。
夏,四月,癸亥,葬我小君声姜,齐侯伐我西鄙,
夏季,四月癸亥日,安葬我国君夫人声姜。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
六月,癸未,公及齐侯盟于谷,诸侯会于扈,
六月癸未日,鲁文公与齐侯在谷地结盟。诸侯在扈地会合。
春,晋荀林父,卫孔达,陈公孙宁,郑石楚,伐宋,讨曰,何故弑君,犹立文公而还,卿不书,失其所也,
春季,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孔达、陈国的公孙宁、郑国的石楚攻打宋国。声讨说:“为什么杀死国君?”但还是立了宋文公后回国。《春秋》不记载卿的名字,是因为他们没有完成使命。
夏,四月,癸亥,葬声姜,有齐难,是以缓,齐侯伐我北鄙,襄仲请盟,
夏季,四月癸亥日,安葬声姜。因为有齐国的祸难,所以推迟了。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襄仲请求结盟。
六月,盟于谷,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侯于扈,平宋也,公不与会,齐难故也,书曰诸侯,无功也,于是晋侯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召蔡侯而与之事君,九月,蔡侯入于敝邑以行,敝邑以侯宣多之难,寡君是以不得与蔡侯偕,
六月,在谷地结盟。晋侯在黄父举行阅兵,于是再次在扈地会合诸侯,是为了平定宋国。鲁文公没有参加会盟,是因为齐国的祸难。《春秋》记载“诸侯”,是因为没有成功。这时,晋侯不见郑伯,认为郑伯对晋国有二心而亲近楚国。郑国的子家派执讯官送信给赵宣子,说:“寡君即位三年,召见蔡侯并与他一起事奉贵国国君。九月,蔡侯进入我国后出发。我国因为侯宣多造成的祸难,寡君因此不能与蔡侯同行。
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随蔡侯以朝于执事,
十一月,消灭了侯宣多,就跟随蔡侯去朝见贵国执政。
十二年,六月,归生佐寡君之嫡夷,以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
十二年六月,归生辅佐寡君的太子夷,到楚国为陈侯请求,然后朝见贵国国君。
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蒇陈事,
十四年七月,寡君又去朝见,以完成陈国的事宜。
十五年,五月,陈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往年正月,烛之武往朝夷也,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篾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
十五年五月,陈侯从我国前往朝见贵国国君。去年正月,烛之武去贵国,陪同太子夷前往。八月,寡君又去朝见。因为陈、蔡两国紧邻楚国而不敢对晋国有二心,这是我国的缘故。虽然我国事奉贵国国君,为什么还是不能免于祸患?寡君在位期间,一次朝见襄公,两次朝见现在的国君。太子夷与孤的几个臣下,相继到达绛城。虽然我们是小国,事奉的诚意也没有超过这样了。现在大国说:‘你们没有满足我的意愿。’我国只有灭亡,不能再增加什么了。古人有话说:‘怕头怕尾,剩下的身子还有多少?’又说:‘鹿在临死时顾不上选择好听的叫声。’小国事奉大国,如果大国以德相待,小国就是人;如果不以德相待,小国就是鹿。走投无路而冒险,急迫时哪里还能选择?命令没有止境,我们也知道要灭亡了。我们将全部出动敝国的军队,在鯈地等待,只听凭执事的命令!”
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齐,
鲁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日,朝见齐君。
四年,二月,壬戌,为齐侵蔡,亦获成于楚,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晋巩朔行成于郑,赵穿,公婿池,为质焉,
四年二月壬戌日,为齐国入侵蔡国,也与楚国达成和议。处于大国之间,服从强国的命令,难道是我们的罪过吗?大国如果不加考虑,我们就没有地方逃避命令了。晋国的巩朔到郑国讲和,赵穿、公婿池留在郑国作为人质。
秋,周甘歜败戎于邥垂,乘其饮酒也,
秋季,周朝的甘歜在邥垂打败戎人,是趁着他们饮酒的时候。
冬,十月,郑大子夷,石楚,为质于晋,襄仲如齐,拜谷之盟,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
冬季,十月,郑国的太子夷和石楚到晋国作为人质。襄仲到齐国,拜谢谷地的盟会。回国后说:“我听说齐国人将要吃鲁国的麦子。据我看来,恐怕不能了。齐君的话很苟且。臧文仲说过:‘百姓的主人苟且,必定会死。’”
春,王二月,丁丑,公薨于台下,秦伯䓨卒,
春季,周历二月丁丑日,鲁文公在台下去世。秦伯䓨去世。
夏,五月,戊戌,齐人弑其君商人,
夏季,五月戊戌日,齐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商人。
六月,癸酉,葬我君文公,
六月癸酉日,安葬我国国君文公。
秋,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
秋季,公子遂、叔孙得臣到齐国去。
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归于齐,季孙行父如齐,莒弑其君庶其,
冬季,十月,太子去世。夫人姜氏回到齐国。季孙行父到齐国去。莒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庶其。
春,齐侯戒师期,而有疾,医曰,不及秋,将死,公闻之,卜曰,尚无及期,惠伯令龟,卜楚丘占之,曰,齐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闻,令龟有咎,二月,丁丑,公薨,
春季,齐侯宣布了出兵日期,却生了病。医生说:“不到秋天就会死。”鲁文公听说了,占卜说:“希望他不到出兵日期就死。”惠伯在占卜前告龟,卜楚丘占卜后说:“齐侯不到出兵日期就会死,但不是因为疾病。国君也听不到这件事了。告龟的人有灾祸。”二月丁丑日,鲁文公去世。
齐懿公之为公子也,与邴歜之父争田,弗胜,及即位,乃掘而刖之,而使歜仆,纳阎职之妻,而使职骖乘,
齐懿公做公子的时候,与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获胜。等到即位后,就挖出邴歜父亲的尸体并砍去他的脚,让邴歜做仆人。又强纳阎职的妻子,让阎职做骖乘。
夏,五月,公游于申池,二人浴于池,歜以扑抶职,职怒,歜曰,人夺女妻而不怒,一抶女庸何伤,职曰,与刖其父而弗能病者何如,乃谋弑懿公,纳诸竹中,归舍爵而行,齐人立公子元,
夏季,五月,齐懿公在申池游玩。邴歜和阎职在池中洗澡。邴歜用马鞭抽打阎职,阎职发怒。邴歜说:“别人夺了你的妻子你都不发怒,打你一下又有什么伤害?”阎职说:“与砍了他父亲的脚却不敢怨恨的人相比怎么样?”于是两人谋划杀了齐懿公,把尸体藏在竹林里。回去后,祭告宗庙、饮酒,然后逃亡。齐国人立了公子元为国君。
秋,襄仲,庄叔,如齐,惠公立故,且拜葬也,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叔仲不可,仲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
秋季,襄仲、庄叔到齐国去,是因为齐惠公新立,并且拜谢齐国参加鲁文公的葬礼。鲁文公的次妃敬嬴生了宣公。敬嬴受到宠爱,私下结交襄仲。宣公年长,敬嬴把他托付给襄仲。襄仲想立宣公为国君,叔仲不同意。襄仲进见齐侯并请求立宣公。齐侯新立,想亲近鲁国,答应了。
冬,十月,仲杀恶及视,而立宣公,书曰,子卒,讳之也,仲以君命召惠伯,其宰公冉务人止之,曰,入必死,叔仲曰,死君命可也,公冉务人曰,若君命可死,非君命何听,弗听,乃入,杀而埋之马矢之中,公冉务人奉其帑以奔蔡,既而复叔仲氏,
冬季,十月,襄仲杀了太子恶和他的弟弟视,立了宣公。《春秋》记载说“子卒”,是为了避讳。襄仲用国君的名义召见惠伯。惠伯的家宰公冉务人阻止他说:“进去必定会死。”惠伯说:“死于国君的命令,是可以的。”公冉务人说:“如果是国君的命令,可以死;如果不是国君的命令,为什么要听从?”惠伯不听,就进去了。襄仲杀了他,把尸体埋在粪土中。公冉务人带着惠伯的妻儿逃亡到蔡国。不久以后,又恢复了叔仲氏的家族。
夫人姜氏归于齐,大归也,将行哭而过市,曰天乎,仲为不道,杀适,立庶,市人皆哭,鲁人谓之哀姜,
夫人姜氏回到齐国,这是永远回娘家了。她将要走的时候,哭着经过街市,说:“天啊!襄仲做不道义的事,杀了嫡子,立了庶子。”街市上的人都哭了。鲁国人称她为哀姜。
莒纪公子生大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宝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寇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
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德,德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德,盗贼藏奸为凶德,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宝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德,是以去之,
莒纪公生了太子仆,又生了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了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施行不合礼法的事。太子仆依靠国人杀了纪公,带着他的宝玉来鲁国逃亡,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赐给他城邑,说:“今天一定要授予。”季文子派司寇把他赶出国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出境。”宣公问原因。季文子派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教导行父事奉国君的礼仪,行父遵从而实行,不敢丢失。他说:‘看到对国君有礼的人,就事奉他,如同孝子奉养父母;看到对国君无礼的人,就诛杀他,如同鹰鹯追逐鸟雀。’先君周公制作《周礼》说:‘礼仪用来观察德行,德行用来处理事情,事情用来衡量功劳,功劳用来养育百姓。’又制作《誓命》说:‘毁坏礼仪就是贼,窝藏贼就是藏,偷窃财物就是盗,偷盗宝器就是奸。有藏的名声,利用奸的器物,这是大凶德,有常法而不赦免,记载在九刑中不能忘记。’行父仔细观察莒仆,没有可以效法的地方。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奸是凶德。这个莒仆,说到孝敬,他杀了国君父亲;说到忠信,他偷了宝玉。他这个人,就是盗贼;他的器物,就是奸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主藏。用他来教导百姓,就会昏乱,百姓就没有准则了。他不符合善德,而完全属于凶德,所以驱逐了他。”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𬯎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
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
尧,
尧不能举,
舜臣
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
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苍舒、𬯎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中正、圣明、广大、深远,明察、诚信、厚道、诚实,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恭敬、勤勉、美好,宣扬、慈爱、仁惠、和睦,天下的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没有丧失他们的名声,一直到尧的时代。尧不能举用他们。舜做尧的臣子后,举用八恺,让他们主持后土,以治理各种事务,没有不按时序完成的,大地平安,上天成就。又举用八元,让他们在四方传播五教:父亲有道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儿子孝顺。国内太平,境外安定。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谮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德,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很明德,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
尧,
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舜臣
尧,宾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是以
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
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
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序,无废事也,曰宾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
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
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几免于戾乎,
从前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掩盖道义,隐藏奸贼,喜欢做凶恶的事,与丑恶的事物为伍,顽固愚蠢又不讲友爱,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坏信用,废弃忠诚,崇尚粉饰恶言,听信谗言,任用奸邪,搜罗邪恶,来诬蔑有盛德的人,天下的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不可教导,不懂好话,告诉他道理就顽固不化,不管他则愚昧无知,傲慢地轻视美德,扰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的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凶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到尧的时代,尧也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图饮食,追求财物,放纵欲望崇尚奢侈,不能满足,聚敛财物,不知限度,不分给孤寡,不救济穷困,天下的百姓把他比作三凶,称他为饕餮。舜做尧的臣子时,在四方城门接待宾客,流放了这四个凶恶的家族,把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妖魔鬼怪。因此尧去世后天下人团结一致,共同拥戴舜做天子,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位贤相,除去了四凶。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谨慎地彰显五典,五典都能顺从,没有违背教导的话。”又说:“将政务纳入百官,百官都按时序办事,没有荒废政事。”又说:“在四方城门接待宾客,四方城门庄严肃穆,没有凶恶的人。”舜有二十项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好人,但除去一个凶恶的人,比起舜的功绩,是二十分之一,差不多可以免于罪过了吧!
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将奉司城须以作乱,十二月,宋公杀母弟须,及昭公子使戴,庄,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遂出
武穆之族,使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卒,使乐吕为司寇,以靖国人。
宋国的武氏族人引导昭公的儿子,准备拥戴司城须来发动叛乱。十二月,宋公杀了同母弟弟须和昭公的儿子。让戴公、庄公、桓公的族人,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于是驱逐了武公、穆公的族人。任命公孙师为司城,公子朝去世,任命乐吕为司寇,来安定国内的人心。
(本篇为开篇) · 目录 · 第 8 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