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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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城北
卷五 城北
禅虚寺，在大夏门御道西。寺前有阅武场，岁终农隙，甲士习战，千乘万骑，常在于此。
禅虚寺，位于大夏门御道的西边。寺前有阅武场，每年年底农闲时，士兵们在此操练战斗，成千上万的战车和骑兵，常常聚集在这里。
有羽林马僧相善角抵戏，掷戟与百尺树齐等。虎贲张车渠，掷刀出楼一丈。帝亦观戏在楼，恒令二人对为角戏。中朝时，宣武场在大夏门东北，今为光风园，苜蓿生焉。
有位羽林军叫马僧相，擅长角抵戏，能把戟抛到与百尺高的树一样高。虎贲军张车渠，能把刀掷出楼外一丈远。皇帝也在楼上观看表演，常让这两人对练角抵戏。西晋时期，宣武场在大夏门东北，现在成了光风园，那里长满了苜蓿。
凝云寺，阉官济州刺史贾璨所立也，在广莫门外一里御道东，所谓永平里也。即汉太上王庙处。迁京之初，璨创居此里。值母亡，舍以为寺。
凝云寺，是由宦官、济州刺史贾璨建造的，位于广莫门外一里御道的东边，就是所谓的永平里。这里原是汉太上王的庙宇。迁都洛阳之初，贾璨最初住在这个里巷。恰逢母亲去世，他便将住宅施舍为寺庙。
地形高显，下临城阙。房庑精丽，竹柏成林，实是净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来游观，为五言者，不可胜数。洛阳城东北有上商里，殷之顽民所居处也。高祖名「闻义里」。
这里地势高敞，下临城楼。房屋廊庑精美华丽，竹子和柏树成林，确实是清净修行、静心养性的好地方。王公贵族和士大夫们前来游览，创作五言诗的人，数不胜数。洛阳城东北有个上商里，是殷商时期顽劣之民居住的地方。高祖将其命名为“闻义里”。
迁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讥刺，竟皆去之。唯有造瓦者止其内，京师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城东北上商里，殷之顽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子，人皆弃去住者耻。」唯冠军将军郭文远游憩其中，堂宇园林，匹于邦君。时陇西李元谦乐双声语，常经文远宅前过，见其门阀华美，乃曰：「是谁第宅？过佳！」婢春风出曰：「郭冠军家。」元谦曰：「凡婢双声！」春风曰：「伫奴慢骂！」元谦服婢之能，于是京邑翕然传之。
迁都之初，朝廷官员住在这里，互相讥讽指责，最终都离开了。只有制瓦的工匠留在里面，京城的瓦器都出自这里。世人编歌唱道：“洛阳东北上商里，殷商顽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子，人皆弃去住者耻。”只有冠军将军郭文远在此游玩居住，他的厅堂园林，可与诸侯相比。当时陇西人李元谦喜欢说双声语，常从郭文远宅前经过，看到门阀华美，便问：“是谁第宅？过佳！”婢女春风出来答道：“郭冠军家。”李元谦说：“凡婢双声！”春风说：“伫奴慢骂！”李元谦佩服婢女的才能，于是京城里纷纷传扬此事。
闻义里有敦煌人宋云宅，云与惠生俱使西域也。
闻义里有敦煌人宋云的住宅，宋云和惠生一同出使西域。
神龟元年十一月冬，太后遣崇虚寺比丘惠生向西域取经，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
神龟元年十一月冬季，太后派遣崇虚寺的僧人惠生前往西域取经，共获得一百七十部佛经，都是大乘佛教的妙典。
初发京师，西行四十日，至赤岭，即国之西疆也。皇魏关防，正在于此。
从京城出发，向西走了四十天，到达赤岭，这是国家的西部边疆。皇魏的关隘防守，就在这里。
赤岭者，不生草木，因以为名。其山有鸟鼠同穴。异种共类，鸟雄鼠雌，共为阴阳，即所谓鸟鼠同穴。
赤岭，因为不长草木，所以得名。这座山上有鸟和老鼠同住一个洞穴。不同种类却共同生活，鸟是雄性，老鼠是雌性，互为阴阳，这就是所谓的鸟鼠同穴。
发赤岭，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至吐谷浑国。路中甚寒，多饶风雪，飞沙走砾，举目皆满，唯吐谷浑城左右暖于余处。其国有文字，衣冠同魏，风俗政治，多为夷法。
从赤岭出发，向西走了二十三天，渡过流沙，到达吐谷浑国。路上非常寒冷，风雪很多，飞沙走石，满眼都是，只有吐谷浑城周围比其他地方温暖。这个国家有文字，衣冠服饰与魏国相同，但风俗和政治，大多采用夷人的法规。
从吐谷浑西行三千五百里，至鄯善城。其城自立王，为吐谷浑所吞。今城是吐谷浑第二息宁西将军，总部落三千，以御西胡。
从吐谷浑向西走三千五百里，到达鄯善城。这座城原本自立为王，后被吐谷浑吞并。现在的城主是吐谷浑的第二个儿子宁西将军，统领三千部落，用来防御西胡。
从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无雨，决水种麦，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中图佛与菩萨，乃无胡貌，访古老，云是吕光伐胡所作。
从鄯善向西走一千六百四十里，到达左末城。城中居民大约有百户，土地没有雨水，靠引水灌溉种麦，不知道用牛耕田，只用耒耜耕作。城中的佛像和菩萨像，没有胡人相貌，询问老人，说是吕光征伐胡人时所作。
从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城傍花果似洛阳，唯土屋平头为异也。
从左末城向西走一千二百七十五里，到达末城。城边的花果与洛阳相似，只是土屋的平顶有所不同。
从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𤹴城。城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余僧众。有金像一躯，举高丈六，仪容超绝，相好炳然，面恒东立，不肯西顾。父老传云：「此像本从南方腾空而来，于阗国王亲见礼拜，载像归，中路夜宿，忽然不见，遣人寻之，还来本处。王即起塔，封四百户以供洒扫。户人有患，以金箔贴像所患处，即得阴愈。后人于此像边造丈六像者及诸像塔，乃至数千，悬彩幡盖，亦有万计。」魏国之幡过半矣。幡上隶书，云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唯有一幡，观其年号是姚秦时幡。
从末城向西走二十二里，到达捍𤹴城。城南十五里有一座大寺，有三百多名僧众。有一尊金佛像，高一丈六尺，仪容超绝，相好光明，总是面向东方站立，不肯向西看。父老相传：“这尊佛像原本从南方腾空而来，于阗国王亲自看见并礼拜，用车载佛像回去，途中夜宿时，佛像忽然不见了，派人寻找，又回到了原处。国王于是建塔，封了四百户人家负责洒扫。住户有人患病，用金箔贴在佛像的患病处，就会暗中痊愈。后来人们在佛像旁建造了一丈六尺的佛像和各种像塔，多达数千，悬挂的彩幡和伞盖，也有上万。”其中魏国的幡超过了一半。幡上用隶书写着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只有一幡，看其年号是姚秦时期的幡。
从捍𤹴城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于阗国。王头著金冠，似鸡帻，头后垂二尺生绢，广五寸，以为饰。威仪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具，戟二枝，槊五张。左右带刀，不过百人。其俗妇人袴衫束带，乘马驰走，与丈夫无异。死者以火焚烧，收骨葬之，上起浮图。居丧者，翦发剺面为哀戚。发长四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烧，置之棺中，远葬于野，立庙祭祀，以时思之。
从捍𤹴城向西走八百七十八里，到达于阗国。国王头戴金冠，像鸡冠一样，头后垂着二尺长的生绢，宽五寸，作为装饰。仪仗有鼓、角、金钲，弓箭一套，戟两枝，槊五张。左右带刀的侍卫，不超过百人。当地风俗，妇女穿裤衫束腰带，骑马奔驰，与男子无异。死者用火焚烧，收集骨灰埋葬，上面建塔。守丧的人，剪发、割面以表示哀伤。头发长到四寸时，就恢复正常。只有国王死后不焚烧，放入棺材中，远葬于野外，立庙祭祀，按时思念。
于阗王不信佛法，有商胡将一比丘名毗卢旃在城南杏树下，向王伏罪云：「今辄将异国沙门来在城南杏树下。」王闻忽怒，即往看毗卢旃。旃语王曰：「如来遣我来，令王造覆盆浮图一躯，使王祚永隆。」王言：「令我见佛，当即从命。」毗卢旃鸣钟告佛，即遣罗睺罗变形为佛，从空而现真容。王五体投地，即于杏树下置立寺舍，画作罗睺罗像，忽然自灭，于阗王更作精舍笼之。今覆盆之影，恒出屋外，见之者无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于今不烂，非皮非彩莫能审之。
于阗王不信佛法，有个胡商带着一位名叫毗卢旃的比丘，在城南的杏树下，向国王请罪说：“我现在擅自将异国僧人带到城南杏树下。”国王听后忽然发怒，立即去看毗卢旃。毗卢旃对国王说：“如来派我来，让国王建造一座覆盆佛塔，使国王的国运永远昌盛。”国王说：“让我见到佛，我就听从命令。”毗卢旃敲钟告知佛，佛随即派罗睺罗变化成佛，从空中显现真容。国王五体投地，立即在杏树下建立寺庙，画了罗睺罗像，但像忽然自行消失，于阗王又建了精舍将其笼罩。如今覆盆的影子，总是出现在屋外，见到的人无不回心向佛。其中有辟支佛的靴子，至今不烂，既不是皮也不是彩绘，无法辨认其材质。
按于阗国境，东西不过三千余里。
据考察，于阗国境，东西不过三千多里。
神龟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驹波国。人民山居，五谷甚丰，食则面麦，不立屠煞。食肉者以自死肉。风俗言音与于阗相似，文字与婆罗门同。其国疆界可五日行遍。
神龟二年七月二十九日进入朱驹波国。百姓住在山上，五谷丰盛，食物以面麦为主，不设立屠宰。吃肉的人吃自然死亡的肉。风俗和语言与于阗相似，文字与婆罗门相同。这个国家的疆界，五天可以走遍。
八月初入汉盘陀国界。西行六日，登葱岭山。复西行三日，至钵盂城。三日至不可依山。其处甚寒，冬夏积雪。
八月初进入汉盘陀国界。向西走了六天，登上葱岭山。又向西走了三天，到达钵盂城。再走三天到达不可依山。那里非常寒冷，冬夏都积雪。
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昔有三百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泛杀商人。盘陀王闻之，舍位与子，向乌场国学婆罗门咒，四年之中，尽得其术。还复王位，就地咒龙。龙变为人，悔过向王。王即徙之葱岭山，去此池二千余里。今日国王十三世祖也。
山中有个水池，毒龙居住其中。从前有三百个商人，在池边住宿，遇到龙发怒，淹死了商人。盘陀王听说后，舍弃王位给儿子，前往乌场国学习婆罗门咒语，四年之中，学成了所有法术。回来恢复王位，就地念咒降龙。龙变成人，向王悔过。王就把它迁到葱岭山，离这个池子两千多里。这就是今天国王的十三世祖。
自此以西，山路欹侧，长阪千里，悬崖万仞，极天之阻，实在于斯。太行孟门，匹兹非险；崤关陇阪，方此则夷。自发葱岭，步步渐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岭。依约中下，实半天矣。汉盘陀国正在山顶。自葱岭已西，水皆西流，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民决水以种，闻中国田待雨而种，笑曰：「天何由可共期也？」城东有孟津河，东北流向沙勒。葱岭高峻，不生草木。是时八月，天气已冷，北风驱雁，飞雪千里。
从这里往西，山路崎岖不平，有千里长的陡坡和万丈高的悬崖，极尽天险的阻隔，确实就在这里。太行山和孟门山，与这里相比不算险峻；崤关和陇阪，与这里相比就显得平坦了。从葱岭出发，步步升高，这样走了四天，才到达岭上。大约在山腰上下，实际上已经在半空中了。汉盘陀国正在山顶上。从葱岭往西，水流都向西流，世人说这里是天地的中心。当地人民引水灌溉田地，听说中原的田地要等下雨才耕种，就笑着说：“天怎么能指望呢？”城东有孟津河，向东北流入沙勒。葱岭高峻，不长草木。这时是八月，天气已经寒冷，北风驱赶着大雁，千里飞雪。
九月中旬入钵和国。高山深谷，险道如常。国王所住，因山为城。人民服饰，惟有毡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风雪劲切，人畜相依。国之南界有大雪山，朝融夕结，望若玉峰。
九月中旬进入钵和国。高山深谷，险峻的道路是常态。国王居住的地方，依山建城。人民的服饰，只有毡衣。土地非常寒冷，人们住在洞穴里。风雪猛烈刺骨，人和牲畜相互依偎。国家的南界有座大雪山，早晨融化傍晚冻结，远望像玉峰一样。
十月之初，至嚈哒国。土田庶衍，山泽弥望，居无城郭，游军而治。以毡为屋，随逐水草，夏则迁凉，冬则就温。乡土不识，文字礼教俱缺。阴阳运转，莫知其度，年无盈闰，月无大小，周十二月为一岁。受诸国贡献，南至牒罗，北尽敕勒，东被于阗，西极波斯，四十余国皆来朝贡。王后大毡帐，方四十步，周回以氍毹为壁。王著锦衣，坐金床，以四金凤凰为床脚。见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诏书。至于设会，一人唱，则客前后唱，则罢会，惟有此法，不见音乐。嚈哒国王妃亦著锦衣，长八尺奇，垂地三尺，使人擎之。头带一角，长三尺，以玫瑰五色珠装饰其上。王妃出则舆之，入坐金床，以六牙白象四狮子为床。自余大臣妻皆随。伞头亦似有角，团圆垂下，状似宝盖。
十月初，到达嚈哒国。土地肥沃广阔，山泽一望无际，居住没有城郭，靠游动军队治理。用毡做房屋，跟随水草迁徙，夏天迁到凉爽处，冬天迁到温暖处。当地人不识字，文字礼教都缺乏。阴阳运转，不知道它的规律，年份没有闰月，月份没有大小，满十二个月算一年。接受各国进贡，南到牒罗，北到敕勒，东至于阗，西到波斯，四十多个国家都来朝贡。国王住在大毡帐里，方圆四十步，周围用毛毯做墙壁。国王穿着锦衣，坐在金床上，用四只金凤凰做床脚。见到大魏的使者，两次跪拜接受诏书。至于设宴，一人领唱，客人前后跟着唱，唱完就散会，只有这种方法，没有音乐。嚈哒国王妃也穿锦衣，身长八尺多，衣摆拖地三尺，让人托着。头上戴一只角，长三尺，用五色玫瑰珠装饰在上面。王妃出门就坐车，进门坐金床，用六牙白象和四只狮子做床脚。其余大臣的妻子都跟随。伞头也像有角，圆圆的垂下，形状像宝盖。
观其贵贱，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为强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杀生血食，器用七宝。诸国奉献，甚饶珍异。按嚈哒国去京师二万余里。
观察他们的贵贱，也有服饰等级。在四方夷族中，最为强大。不信佛法，多供奉外神。杀生吃肉，器具用七宝制成。各国进献的物品，非常丰富珍奇。按：嚈哒国距离京城二万多里。
十一月初入波知国。境土甚狭，七日行过。人民山居，资业穷煎，风俗凶慢，见王无礼。国王出入，从者数人。其国有水，昔日甚浅，后山崩截流，变为二池。毒龙居之，多有灾异。夏喜暴雨，冬则积雪，行人由之多致艰难。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闭目，茫然无见。祭祀龙王，然后平复。
十一月初进入波知国。国土很狭小，七天就走过去了。人民住在山上，生计穷困，风俗凶恶傲慢，见国王没有礼节。国王出入，随从只有几个人。这个国家有条河，以前很浅，后来山崩截断水流，变成两个池子。毒龙住在里面，多有灾异。夏天喜欢下暴雨，冬天则积雪，行人因此多遭艰难。雪有白光，照耀人眼，让人闭眼，茫然看不见。祭祀龙王后，才恢复正常。
十一月中旬入赊弥国。此国渐出葱岭，土田峣埆，民多贫困。峻路危道，人马仅通。一直一道，从钵卢勒国向乌场国，铁锁为桥，悬虚而度，下不见底，旁无挽捉，倏忽之间，投躯万仞，是以行者望风谢路耳。
十一月中旬进入赊弥国。这个国家逐渐走出葱岭，土地贫瘠，人民多贫困。道路险峻危险，人马勉强能通行。只有一条直路，从钵卢勒国通向乌场国，用铁锁做桥，悬空渡过，下面看不见底，旁边没有可抓握的东西，转眼之间，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所以行人望风却步，不敢上路。
十二月初入乌场国。北接葱岭，南联天竺，土气和暖，地方数千里。民物殷阜，匹临淄之神州；原田膴膴，等咸阳之上土。鞞罗施儿之所，萨埵投身之地，旧俗虽远，土风犹存。国王精进，菜食长斋，晨夜礼佛，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备有。日中已后，始治国事。假有死罪，不立杀刑，唯徙空山，任其饮啄。事涉疑似，以药服之，清浊则验。随事轻重，当时即决。土地肥美，人物丰饶。百谷尽登，五果繁熟。夜闻钟声，遍满世界。土饶异花，冬夏相接，道俗采之，上佛供养。
十二月初进入乌场国。北接葱岭，南连天竺，气候温暖，国土方圆数千里。人民物产丰富，可比临淄的神州；原野肥沃，等同咸阳的上等土地。这里是鞞罗施儿的地方、萨埵投身之处，旧俗虽远，土风犹存。国王精进修行，吃素长斋，早晚礼佛，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等乐器齐备。中午以后，才开始治理国事。假如有死罪，不设死刑，只流放到空山，任其自生自灭。事情涉及嫌疑，用药服下，清浊就能验证。根据事情轻重，当时就判决。土地肥美，人物丰饶。百谷都丰收，五果繁盛成熟。夜里听到钟声，遍满世界。土地多产异花，冬夏相接，僧俗采来，供佛使用。
国王见宋云云大魏使来，膜拜受诏书。闻太后崇奉佛法，即面东合掌，遥心顶礼。遣解魏语人问宋云曰：「卿是日出人也？」宋云答曰：「我国东界有大海水，日出其中，实如来旨。」王又问曰：「彼国出圣人否？」宋云具说周孔庄老之德；次序蓬莱山上银阙金堂，神仙圣人并在其上；说管辂善卜，华陀治病，左慈方术；如此之事，分别说之。王曰：「若如卿言，即是佛国，我当命终，愿生彼国。」
国王见到宋云说大魏使者来了，就跪拜接受诏书。听说太后崇奉佛法，就面向东方合掌，遥心顶礼。派懂魏语的人问宋云说：“您是日出地方的人吗？”宋云回答说：“我国东界有大海，太阳从那里升起，确实如您所说。”国王又问：“那个国家出圣人吗？”宋云详细说了周公、孔子、庄子、老子的德行；接着说到蓬莱山上的银阙金堂，神仙圣人都在上面；又说了管辂善于占卜，华佗治病，左慈的方术；这样的事，分别讲述。国王说：“如果像您说的那样，那就是佛国，我死后，愿生到那个国家。”
宋云于是与惠生出城外，寻如来教迹。水东有佛晒衣处。初，如来在乌场国行化，龙王瞋怒，兴大风雨，佛僧迦梨表里通湿。雨止，佛在石下东面而坐，晒袈裟。年岁虽久，彪炳若新。非直条缝明见，至于细缕亦彰。乍往观之，如似未彻，假令刮削，其文转明。佛坐处及晒衣所，并有塔记。
宋云于是和惠生走出城外，寻找如来的教化遗迹。水东有佛晒衣的地方。当初，如来在乌场国行化，龙王发怒，兴起大风雨，佛的僧伽梨里外都湿透了。雨停后，佛在石下东面而坐，晒袈裟。年岁虽久，光彩如新。不仅条缝明显，连细线也清晰。乍一看，好像没干透，假使刮削，纹理反而更明显。佛坐的地方和晒衣的地方，都有塔作为标记。
水西有池，龙王居之。池边有一寺，五十余僧。龙王每作神变，国王祈请，以金玉珍宝投之池中，在后涌出，令僧取之。此寺衣食，待龙而济，世人名曰龙王寺。
水西有个池子，龙王住在里面。池边有一座寺庙，有五十多个僧人。龙王每次显现神变，国王就祈祷，把金玉珍宝投到池中，后来涌出，让僧人取走。这座寺庙的衣食，靠龙王接济，世人称为龙王寺。
王城北八十里，有如来履石之迹，起塔笼之。履石之处，若践水泥，量之不定，或长或短。今立寺，可七十余僧。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清净，嚼杨枝，植地即生，今成大树，胡名曰婆楼。
王城北八十里，有如来踩在石头上的足迹，建塔覆盖。踩石的地方，像踩在水泥上，量起来不定，或长或短。现在建了寺庙，约有七十多个僧人。塔南二十步，有泉石。佛本来清净，嚼杨枝，插在地上就生长，现在长成大树，胡语叫婆楼。
城北有陀罗寺，佛事最多。浮图高大，僧房逼侧，周匝金像六千躯。王年常大会，皆在此寺，国内沙门，咸来云集。宋云、惠生见彼比丘戒行精苦，观其风范，特加恭敬。遂舍奴婢二人，以供洒扫。
城北有陀罗寺，佛事最多。佛塔高大，僧房狭窄，周围有金像六千尊。国王每年的大法会，都在这个寺庙举行，国内的僧人，都来云集。宋云、惠生看到那里的比丘戒行精严刻苦，观察他们的风范，特别加以恭敬。于是施舍奴婢二人，以供洒扫。
去王城东南，山行八日，至如来苦行投身饿虎之处。高山巃嵸，危岫入云。嘉木灵芝，丛生其上。林泉婉丽，花彩曜目。宋云与惠生割舍行资，于山顶造浮图一所，刻石隶书，铭魏功德。山有收骨寺，三百余僧。
离开王城向东南，在山中走了八天，到达如来苦行投身喂饿虎的地方。高山巍峨，险峰入云。嘉木灵芝，丛生其上。林泉婉丽，花彩耀眼。宋云和惠生割舍行资，在山顶建造了一座佛塔，刻石用隶书，铭刻魏朝的功德。山上有收骨寺，有三百多个僧人。
王城南一百余里，有如来昔作摩休国剥皮为纸、折骨为笔处。阿育王起塔笼之，举高十丈。折骨之处，髓流著石，观其脂色，肥腻若新。
王城南一百多里，有如来过去在摩休国剥皮为纸、折骨为笔的地方。阿育王建塔覆盖，塔高十丈。折骨的地方，骨髓流在石上，看它的脂色，肥腻如新。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见于经记。山谷和暖，草木冬青。当时太簇御辰，温炽已扇，鸟鸣春树，蝶舞花丛。宋云远在绝域，因瞩此芳景，归怀之思，独轸中肠，遂动旧疹，缠绵经月，得婆罗门咒，然后平善。
王城西南五百里，有善持山，甘泉美果，见于佛经记载。山谷和暖，草木冬青。当时正值正月时节，温暖已如扇拂，鸟在春树上鸣叫，蝶在花丛中飞舞。宋云远在绝域，看到这芳景，思归之情，独自在心中忧伤，于是引发旧病，缠绵一个月，得到婆罗门咒语，才恢复平安。
山项东南，有太子石室，一户两房。太子室前十步有大方石。云太子常坐其上，阿育王起塔记之。塔面一里，有太子草庵处。去塔一里，东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男女绕树不去，婆罗门以杖鞭之，流血洒地处，其树犹存。洒血之地，今为泉水。室西三里，天帝释化为师子，当路蹲坐遮嫚娀之处。石上毛尾爪迹，今悉炳然。阿周陀窟及闪子供养盲父母处，皆有塔记。
山顶的东南方，有太子的石室，一扇门两间房。太子室前十步处有一块大方石。据说太子常坐在上面，阿育王建塔来标记它。塔的南面一里处，有太子住草庵的地方。离塔一里，向东北下山五十步，有太子的一对儿女绕树不肯离去，婆罗门用杖鞭打他们，流血洒落的地方，那棵树至今还在。洒血的地方，如今成了泉水。石室西边三里处，是帝释天化为狮子，蹲坐在路上阻挡嫚娀的地方。石头上的毛、尾和爪印，如今都清晰可见。阿周陀窟以及闪子供养盲父母的地方，都有塔作为标记。
山中有昔五百罗汉床，南北两行相向坐处，其次第相对。有大寺，僧徒二百人。太子所食泉水北有寺，恒以驴数头运粮上山，无人驱逐，自然往还。寅发午至，每及中餐。此是护塔神湿婆仙使之然。
山中有过去五百罗汉的坐床，南北两行相对而坐的地方，它们的次序相互对应。有一座大寺，僧徒有二百人。太子所饮用的泉水北边有座寺，常常用几头驴运粮上山，没有人驱赶，它们自己来回。寅时出发午时到达，总能赶上中餐。这是护塔神湿婆仙让它们这样的。
此寺昔日有沙弥，常除灰，因入神定。维那挽之，不觉皮连骨离。湿婆仙代沙弥除灰处，国王与湿婆仙立庙，图其形像，以金傅之。
这座寺过去有个沙弥，经常打扫灰烬，因而进入禅定状态。维那拉他，不知不觉皮连着骨头分离了。湿婆仙代替沙弥打扫灰烬的地方，国王为湿婆仙立了庙，画了他的形象，用金箔贴在上面。
隔山岭有婆轩寺，夜叉所造。僧徒八十人。云罗汉夜叉常来供养，洒扫取薪，凡俗比丘，不得在寺。大魏沙门道荣至此礼拜而去，不敢留停。
隔着山岭有座婆轩寺，是夜叉建造的。僧徒有八十人。据说罗汉和夜叉常来供养，洒水扫地、拾取柴薪，凡俗的比丘不能在寺中停留。大魏的僧人道荣来到这里礼拜后就离开了，不敢停留。
至正光元年四月中旬，入干陀罗国。土地亦与乌场国相似，本名业波罗国，为嚈哒所灭，遂立敕懃为王。治国以来，已经二世。立性凶暴，多行杀戮，不信佛法，好祀鬼神。国中人民，悉是婆罗门种，崇奉佛教，好读经典，忽得此王，深非情愿。自恃勇力，与罽宾争境，连兵战斗，已历三年。王有斗象七百头，一负十人，手持刀楂，象鼻缚刀，与敌相击。王常停境上，终日不归，师老民劳，百姓嗟怨。宋云诣军，通诏书，王凶慢无礼，坐受诏书。宋云见其远夷不可制，任其倨傲，莫能责之。王遣传事谓宋云曰：「卿涉诸国，经过险路，得无劳苦也？」宋云答曰：「我皇帝深味大乘，远求经典，道路虽险，未敢言疲。大王亲总三军，远临边境，寒暑骤移，不无顿弊？」王答曰：「不能降服小国，愧卿此问。」宋云初谓王是夷人，不可以礼责，任其坐受诏书，及亲往复，乃有人情，遂责之曰：「山有高下，水有大小，人处世间，亦有尊卑，嚈哒、乌场王并拜受诏书，大王何独不拜？」王答曰：「我见魏主则拜，得书坐读，有何可怪？世人得父母书，获自坐读，大魏如我父母，我亦坐读书，于理无失。」云无以屈之。遂将云至一寺，供给甚薄。时跋提国送狮子儿两头与干陀罗王，云等见之，观其意气雄猛，中国所画，莫参其仪。
到了正光元年四月中旬，进入干陀罗国。土地也与乌场国相似，本名叫业波罗国，被嚈哒所灭，于是立敕懃为王。他治国以来，已经两代了。他生性凶暴，多行杀戮，不信佛法，喜好祭祀鬼神。国中的人民，都是婆罗门种姓，崇奉佛教，喜好诵读经典，突然得到这个王，非常不合他们的意愿。王自恃勇力，与罽宾争夺边境，连兵战斗，已经过了三年。王有斗象七百头，每头象载十人，手持刀矛，象鼻上绑着刀，与敌人相击。王常停留在边境上，整天不回来，军队疲惫百姓劳苦，百姓叹息怨恨。宋云到军中，传达诏书，王凶恶傲慢无礼，坐着接受诏书。宋云见他远方的夷人难以制服，就任他倨傲，没有责备他。王派传事官对宋云说：“你游历各国，经过险路，难道不劳苦吗？”宋云回答说：“我皇帝深通大乘，远求经典，道路虽然艰险，不敢说疲惫。大王亲自统领三军，远临边境，寒暑骤变，难道不疲惫吗？”王回答说：“不能降服小国，愧对你的这一问。”宋云起初认为王是夷人，不能用礼法责备，任他坐着接受诏书，等到亲自往来交谈，才发现他有人情，于是责备他说：“山有高下，水有大小，人处在世间，也有尊卑，嚈哒、乌场王都跪拜接受诏书，大王为何唯独不拜？”王回答说：“我见魏主就拜，得到诏书坐着读，有什么可奇怪的？世人得到父母的信，也是坐着读，大魏如同我的父母，我也坐着读信，在道理上没有过失。”宋云无法使他屈服。于是带宋云到一座寺，供给很薄。当时跋提国送两头小狮子给干陀罗王，宋云等人见了，看它们意气雄猛，中国所画的狮子，没有能比得上它们的仪态的。
于是西行五日，至如来舍头施人处。亦有塔寺，二十余僧。复西行三日，至辛头大河。河西岸上，有如来作摩竭大鱼，从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济人处。起塔为记，石上犹有鱼鳞纹。
于是向西行五天，到达如来舍弃头颅施舍给人的地方。也有塔寺，有二十多位僧人。又向西行三天，到达辛头大河。河西岸上，有如来化作摩竭大鱼，从河中出来。在十二年里用肉救济人的地方。建塔作为标记，石头上还有鱼鳞的纹路。
复西行三日，至佛沙伏城。川原沃壤，城郭端直，民户殷多，林泉茂盛。土饶珍宝，风俗淳善。其城内外，凡有古寺。名僧德众，道行高奇。城北一里有白象宫，寺内佛事，皆是石像，庄严极丽，头数甚多，通身金箔，眩耀人目。寺前有系白象树，此寺之兴，实由兹焉。花叶似枣，季冬始熟。父老传云：「此树灭，佛法亦灭。」寺内图太子夫妻以男女乞婆罗门像，胡人见之，莫不悲泣。
又向西行三天，到达佛沙伏城。川原土地肥沃，城郭端正笔直，民户众多，林木泉水茂盛。土地多产珍宝，风俗淳朴善良。城内外共有古寺。名僧德众，道行高深奇特。城北一里处有白象宫，寺内的佛像，都是石像，庄严极美，数量很多，全身贴金箔，耀眼夺目。寺前有系白象的树，这座寺的兴起，实在由此而来。花叶像枣树，季冬才成熟。父老相传：“这棵树消失，佛法也会消失。”寺内画有太子夫妻将儿女施舍给婆罗门的像，胡人见了，没有不悲伤哭泣的。
复西行一日，至如来挑眼施人处。亦有塔寺，寺石上有迦叶佛迹。
又向西行一天，到达如来挖眼施舍给人的地方。也有塔寺，寺中的石上有迦叶佛的足迹。
复西行一日，乘船渡一深水，三百余步。复西南行六十里，至干陀罗城。东南七里，有雀离浮图。
又向西行一天，乘船渡过一条深水，宽三百多步。又向西南行六十里，到达干陀罗城。东南七里处，有雀离浮图。
《道荣传》云：城东四里。推其本缘，乃是如来在世之时，与弟子游化此土，指城东曰：「我入涅槃后二百年，有国王名迦尼色。在此处起浮图。」佛入涅槃后二百年来，果有国王字迦尼色迦，出游城东，见四童子累牛粪为塔，可高三尺，俄然即失。《道荣传》云：童子在虚空中向王说偈。
《道荣传》说：在城东四里。推究它的根本因缘，是如来在世的时候，与弟子游化此地，指着城东说：“我入涅槃后二百年，有国王名叫迦尼色，在此处建浮图。”佛入涅槃后二百年，果然有国王字迦尼色迦，出巡城东，看见四个童子堆牛粪为塔，大约三尺高，忽然就消失了。《道荣传》说：童子在虚空中向国王说偈语。
王怪此童子，即作塔笼之。粪塔渐高，挺出于外，去地四百尺然后止。王更广塔基三百余步。《道荣传》云：三百九十步。从地构木，始得齐等。
国王对童子感到奇怪，就建塔笼罩它。粪塔渐渐增高，挺出到外面，离地四百尺才停止。国王又扩大塔基三百多步。《道荣传》说：三百九十步。从地面架设木材，才得以齐平。
《道荣传》云：其高三丈。悉用文石为阶砌、栌栱，上构众木，凡十三级。上有铁柱，高三百尺，金盘十三重，合去地七百尺。
《道荣传》说：塔高三丈。全部用有纹理的石头做台阶和斗拱，上面架设各种木材，共十三层。上有铁柱，高三百尺，金盘十三重，合计离地七百尺。
《道荣传》云：铁柱八十八尺，八十围，金盘十五重，去地六十三丈二尺。施功既讫，粪塔如初，在大塔南三百步。时有婆罗门不信是粪，以手探看，遂作一孔，年岁虽久，粪犹不烂，以香泥填孔，不可充满，今有天宫笼盖之。
《道荣传》说：铁柱高八十八尺，粗八十围，金盘十五重，离地六十三丈二尺。工程完成后，粪塔恢复原样，在大塔南边三百步。当时有个婆罗门不信这是粪，用手探看，就弄出一个孔，年岁虽久，粪仍不腐烂，用香泥填孔，不能填满，现在有天宫笼罩着它。
雀离浮图自作以来，三经天火所烧，国王修之，还复如故。父老云：「此浮图天火七烧，佛法当灭。」
雀离浮图自建造以来，三次被天火焚烧，国王修复它，又恢复原样。父老说：“这座浮图被天火烧七次，佛法就会灭亡。”
《道荣传》云：王修浮图，木工既讫，犹有铁柱，无有能上者。王于四角起大高楼，多置金银及诸宝物，王与夫人及诸王子悉在上烧香散花，至心请神，然后辘轳绞索，一举便到。故胡人皆云四天王助之，若其不尔，实非人力所能举
《道荣传》说：国王修浮图，木工完成后，还有铁柱，没有人能把它安上去。国王在四角建起大高楼，放置很多金银和各种宝物，国王与夫人及各位王子都在上面烧香散花，至心请神，然后用辘轳绞索，一举就安上了。所以胡人都说是四天王帮助的，如果不是这样，实在不是人力所能举起的。
塔内佛事，悉是金玉，千变万化，难得而称。旭日始开，则金盘晃朗；微风渐发，则宝铎和鸣。西域浮图，最为第一。
塔内的佛像，全是金玉制成，千变万化，难以称述。旭日初升时，金盘闪耀明亮；微风渐起时，宝铎和谐鸣响。西域的浮图，它最为第一。
此塔初成，用真珠为罗网。网覆于其上。于后数年，王乃思量，此珠网价值万金，我崩之后，恐人侵夺。复虑大塔破坏，无人修补。即解珠网，以铜镬盛之，在塔西北一百步掘地埋之。上种树，名菩提，枝条四布，密叶蔽天。树下四面坐像，各高丈五，恒有四龙典掌此珠，若兴心欲取，则有祸变。刻石为铭，嘱语将来，若此塔坏，劳烦后贤出珠修治。
这座塔初建成时，用真珠做成罗网。网覆盖在塔上。过了几年，国王思量：这珠网价值万金，我死后，恐怕被人侵夺。又担心大塔破坏，无人修补。于是解下珠网，用铜锅盛装，在塔西北一百步处挖地埋藏。上面种树，名叫菩提，枝条四面分布，密叶遮天。树下四面有坐像，各高一丈五，常有四条龙掌管这颗珠，如果有人起心要取，就会有祸变。刻石为铭，嘱咐将来：如果这座塔坏了，劳烦后贤取出珠来修治。
雀离浮图南五十步，有一石塔，其形正圆，高二丈，甚有神变，能与世人表吉凶。以挡触之，若吉者，金铃鸣应；若凶者，假令人摇撼，亦不肯鸣。惠生既在远国，恐不吉反，遂礼神塔，乞求一验。于是以指触之，铃即鸣应。得此验，用慰私心，后果得吉反。
在雀离浮图南边五十步的地方，有一座石塔，形状是正圆形，高两丈，很有神奇的变化，能向世人预示吉凶。用手触碰它，如果是吉利的事，金铃就会响起来回应；如果是凶险的事，即使让人去摇晃，它也不肯响。惠生身在遥远的异国，担心不能平安返回，于是向神塔行礼，请求验证一下。于是他用手指触碰塔，铃铛立刻响起来回应。得到这个验证，用来安慰自己的内心，后来果然平安返回。
惠生初发京师之日，皇太后敕付五色百尺幡千口，锦香袋五百枚，王公卿士幡二千口。惠生从于阗至干陀罗所有佛事处，悉皆流布，至此顿尽。惟留太后百尺幡一口，拟奉尸毗王塔。宋云以奴婢二人奉雀离浮图，永充洒扫。惠生遂减割行资，妙简良匠，以铜摹写雀离浮图仪一躯，及释迦四塔变。
惠生当初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皇太后下令交付给他五色百尺幡一千口，锦香袋五百枚，王公卿士们赠送的幡二千口。惠生从于阗到干陀罗，所有有佛事的地方，都把这些物品布施出去，到这里就全部用完了。只留下太后给的一口百尺幡，准备供奉给尸毗王塔。宋云把两名奴婢送给雀离浮图，让他们永远充当洒扫的人。惠生于是削减自己的旅费，精心挑选优秀的工匠，用铜摹造了一尊雀离浮图的模型，以及释迦四塔变相图。
于是西北行七日，渡一大水，至如来为尸毗王救鸽之处，亦起塔寺。昔尸毗王仓库为火所烧，其中粳米焦然，至今犹在，若服一粒，永无疟患。彼国人民须禁日取之。
于是向西北走了七天，渡过一条大河，到达如来佛为尸毗王救鸽子的地方，那里也建有塔寺。从前尸毗王的仓库被火烧了，里面的粳米烧焦了，至今还在，如果服用一粒，就永远不会有疟疾的祸患。那个国家的人民必须在禁日才能取用。
《道荣传》云：至那迦罗阿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有孔，受人手指，閦然似仰蜂窠。至耆贺滥寺，有佛袈裟十三条，以尺量之，或短或长。复有佛锡杖，长丈七，以水筩盛之，金箔贴其上。此杖轻重不定，值有重时，百人不举，值有轻时，一人胜之。那竭城中有佛牙佛发，并作宝函盛之，朝夕供养。至瞿波罗窟，见佛影。入山窟，去十五步，西面向户遥望，则众相炳然；近看，瞑然不见。以手摩之，唯有石壁。渐渐却行，始见其相。容颜挺特，世所稀有。窟前有方石，石上有佛迹。窟西南百步，有佛浣衣处。窟北一里，有目连窟。窟北有山，山下有七佛手作浮图，高十丈。云此浮图陷入地，佛法当灭。并为七塔，七塔南石铭，云如来手书，胡字分明，于今可识焉。
《道荣传》记载：到达那迦罗阿国，有佛的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面有孔，能容纳人的手指，孔洞密集像仰着的蜂巢。到达耆贺滥寺，有佛的袈裟十三条，用尺子量它，有时短有时长。还有佛的锡杖，长一丈七尺，用水筒装着，上面贴着金箔。这根锡杖轻重不定，遇到重的时候，一百个人也举不起来，遇到轻的时候，一个人就能拿得动。那竭城中有佛牙和佛发，都做成宝函装着，早晚供养。到达瞿波罗窟，看到了佛影。进入山窟，距离十五步，面向西边对着洞口远远望去，各种形象清晰明亮；走近看，却昏暗看不见。用手去摸，只有石壁。慢慢往后退，才开始看到形象。容貌特别出众，世间少有。洞窟前有一块方石，石头上有佛的足迹。洞窟西南一百步，有佛洗衣的地方。洞窟北边一里，有目连窟。洞窟北边有山，山下有七佛亲手建造的浮图，高十丈。据说这个浮图陷入地下时，佛法就会灭亡。并排有七座塔，七座塔南边有石铭，说是如来佛亲手书写，胡字清晰，至今还能辨认。
惠生在乌场国二年，西胡风俗，大同小异，不能具录。至正光二年二月始还天阙。
惠生在乌场国住了两年，西域胡人的风俗，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不能全部记录下来。到正光二年二月才回到京城。
衒之按《惠生行纪》事多不尽录，今依《道荣传》、《宋云家记》，故并载之，以备缺文。
衒之按：《惠生行纪》记载的事情很多没有完全收录，现在依据《道荣传》和《宋云家记》，所以一并记载下来，以补充缺失的文字。
京师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户十万九千余。庙社宫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为一里，里开四门，门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门士八人，合有二百二十里。寺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天平元年迁都邺城，洛阳余寺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冯王寺、齐献武王寺。京东石关有元领军寺、刘长秋寺。嵩高中有闲居寺、栖禅寺、嵩阳寺、道场寺。上有中顶寺，东有升道寺。京南关口有石窟寺、灵岩寺。京西涧有白马寺、照乐寺。如此之寺，既郭外，不在数限，亦详载之。
京城东西长二十里，南北宽十五里，有十万九千多户人家。除了庙宇、社稷、宫殿、官署以外，方圆三百步为一里，每里开四个门，每个门设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门士八人，共有二百二十里。寺庙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天平元年迁都到邺城，洛阳剩余的寺庙有四百二十一所。北芒山上有冯王寺、齐献武王寺。京城东边的石关有元领军寺、刘长秋寺。嵩山中有闲居寺、栖禅寺、嵩阳寺、道场寺。山上有中顶寺，东边有升道寺。京城南边的关口有石窟寺、灵岩寺。京城西边的山涧有白马寺、照乐寺。像这样的寺庙，既然在城外，不在之前的数目之内，也详细记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