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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三十八 汉纪三十

起旃蒙大渊献,尽玄黓敦牂,凡八年。

王莽下天凤二年(乙亥,公元一五年)

春,二月,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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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

卷三十八 汉纪三十

从旃蒙大渊献(乙亥)开始,到玄黓敦牂(壬午)结束,共八年。

王莽天凤二年(乙亥年,公元15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捕系,问语所从起,不能得。

民间谣传黄龙坠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人数以万计。王莽厌恶此事,逮捕关押了这些人,追问谣言的来源,但没能查出来。

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杀之。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夏,五月,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莽亦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

单于咸与汉朝和亲后,请求归还他儿子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去,又担心咸怨恨而杀害使者,于是逮捕了先前主张处死侍子的前将军陈钦,用其他罪名杀了他。王莽挑选能言善辩的济南人王咸担任大使。夏季,五月,王莽又派和亲侯歙与王咸等人护送右厨唯姑夕王,并顺便送回先前斩杀的侍子登以及各位贵人随从的灵柩。单于派云和当的儿子大且渠奢等人到边塞迎接。王咸到达单于王庭,陈述王莽的威德,王莽也赠送给单于大量金银珍宝,并劝说他改换称号,将匈奴改称为“恭奴”,单于改称为“善于”,赐予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的儿子奢为后安侯。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银财物,所以勉强听从,但侵扰掠夺的行为依然如故。

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谷籴常贵,边兵二十余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岁余乃定。

王莽认为只要制度制定好了,天下自然就会太平,因此他专心致力于地理、制礼、作乐,讲求融合《六经》的学说。公卿大臣们早上进宫,傍晚才出来,议论多年没有结果,没有时间审理诉讼中的冤屈,处理百姓的急务。县宰空缺好几年,由代理官员兼任,一切贪赃残暴的行为日益严重。在郡国任职的中郎将、绣衣执法,都仗着权势,互相检举弹劾。又有十一公的属官分布各地,劝勉农桑,颁布时令,考核各项章程,官员的车马冠盖络绎不绝,交错于道路,他们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黑白混淆,到朝廷申诉的人很多。王莽看到自己从前专权才得到了汉朝政权,所以务必亲自处理各种事务,有关部门只是接受成命,苟且免罪。各种宝物、钱库、钱谷的官员都由宦官掌管;官吏百姓呈上的密封奏章,由宦官和身边近臣拆开,尚书都不知道。他就是这样防备和猜忌臣下。他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应当执行的人,总要请示后才能办事,前后命令相互矛盾,混乱不堪。王莽常常点着灯火工作到天明,还是处理不完。尚书因此趁机作奸,拖延政事,上书等待批复的人连年不能离去,被关押在郡县的囚犯遇到大赦才能出来,守卫的士兵有三年不能轮换的。粮食价格常常很贵,边境的士兵有二十多万人,依靠官府供给衣食。五原、代郡尤其受害严重,百姓起来做盗贼,几千人一伙,辗转进入邻近的郡县。王莽派捕盗将军孔仁率兵与郡县联合攻击,一年多才平定。

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邯郸以北地区下大雨,洪水泛滥,水深达数丈,淹死数千人。

王莽下天凤三年(丙子,公元一六年)

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

王莽天凤三年(丙子年,公元16年)

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下大雪;关东地区尤其严重,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被冻死。大司空王邑上书,因地震请求辞官退休。王莽不同意,说:“地有动和震的区别,震是有害的,动是无害的。《春秋》记载地震,《易经·系辞》说坤卦主静。动静开合,万物由此生长。”他喜欢这样自我欺骗和掩饰,都是这类情况。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稯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

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没有制定好,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不能领取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了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家费用不足,百姓骚动不安,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稯布二匹,或者帛一匹。我每想到这些,未尝不感到悲伤。如今厄运已经过去,国库虽然还不充裕,但略微能有所供给。从六月朔日庚寅开始,按照制度发给官吏俸禄。”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分十五等。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逐渐按等级增加,最高到四辅为万斛。王莽又说:“古时候,年成丰收就礼数周全,有灾害就有所减损,与百姓同忧同喜。应当利用年终上计的时候统一核算,如果天下有幸没有灾害,太官就准备齐全各种膳食;如果有灾害,就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膳食。从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管州郡、国邑,负责其灾害情况,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他们的俸禄。郎、从官、中都官吏,俸禄从都内仓库领取的,以太官膳食的完备或减损作为标准。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就是这样烦琐细碎,考核计算无法进行,官吏最终也得不到俸禄,于是各自利用官职作奸犯科,收取贿赂来供给自己。

戊辰,长平馆西岸崩,壅泾水不流,毁而北行。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上屯。

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了泾水,使其不能流通,河水冲毁河岸向北流去。群臣向王莽祝贺,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的“以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祥瑞征兆。王莽于是派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率兵攻打匈奴,到达边境驻扎。

秋,七月,辛酉,霸城门灾。

秋季,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

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戊子日(月底),发生日食。大赦天下。

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粤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疾病瘟疫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征收百姓的财物,十成中取走五成,益州被消耗殆尽却未能攻克;冯茂被召回,关进监狱死去。冬季,又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调天水、陇西的骑兵,以及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加上运输人员共二十万人攻打句町。刚到的时候,斩杀了几千人;后来军粮前后接济不上,士兵饥饿染病。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回朝,廉丹、史熊希望增加调度,一定攻克后才回来,于是又大肆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将近十年,郡县抗击不止。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推行权宜之策,僰道以南,山势险峻,冯茂驱使众多百姓远居,费用数以亿计,官吏士兵遭受毒气死亡的占十分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自己失言,限期调发各郡的军队和粮食,又搜刮百姓,收取十分之四,使梁州空虚破败,最终也不能成功。应该撤兵屯田,明确设置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醒悟,说:“冯英也不该过分责备。”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越巂的蛮夷任贵也杀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臧,以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获,王莽让太医、尚方和巧手屠夫一起将他剖开剥皮,测量五脏,用竹签引导他的经脉,了解经脉的起始和终点,说这样可以用来治病。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余人分为数部,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骏等,皆杀之。钦、封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余士,还保龟兹。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这一年,王莽派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兵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提供军队和粮食。王骏想袭击他们,焉耆假意投降而聚集兵力防备,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的军队七千多人分成几部,命令郭钦和佐帅何封另外率军殿后。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埋伏军队拦击王骏,同时姑墨、封犁、危须国的军队作为内应,回头一起袭击王骏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死。郭钦、何封后到焉耆,焉耆的军队还没有返回,郭钦发动袭击,杀死了他们的老弱,从车师返回进入边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为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集残余士兵,返回保卫龟兹。等到王莽失败,李崇战死,西域于是与中原断绝了联系。

王莽下天凤四年(丁丑,公元一七年)

夏,六月,莽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王莽天凤四年(丁丑年,公元17年)

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茅土,亲自设置文石做的几案,陈列菁茅和四色土,祭告泰山、太社、后土、先祖、先妣后分封授予。王莽喜欢说空话,仰慕古代制度,多封爵位给人,但本性吝啬,借口地理没有确定,所以先赐予茅土,用来安慰那些希望受封的人。

秋,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用五石铜制成,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用来镇压各路军队。铸成后,命令司命背着它,王莽出行时放在前面,回宫时放在御座旁边。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来督察五均、六筦。每郡有几个人,都由富商担任,乘坐驿车牟取利益,遍布天下。他们与郡县勾结,大量虚报账目,府库不实,百姓更加困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重申六筦,每一项都设立科条禁令,违犯者处死。奸猾的官吏和刁民一起侵夺,百姓各不安生,又一律征收上公以下所有拥有奴婢的人,每个奴婢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常就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免去冯常的官职。

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临淮瓜田仪等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颖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

法令烦琐苛刻,百姓动辄触犯禁令,无法从事耕织,徭役繁重,而干旱、蝗灾接连不断,诉讼案件积压不决。官吏用苛刻暴虐树立威严,借着王莽的禁令,侵害百姓,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生存,于是纷纷起来做盗贼,依靠山林湖泽,官吏不能捕获,反而加以掩盖,盗贼逐渐蔓延扩大。临淮的瓜田仪等人依靠会稽的长州;琅邪的吕母聚集党羽数千人,杀死海曲县宰,进入海中为盗,其部众逐渐增多,达到上万人。荆州发生饥荒,百姓进入野泽,挖荸荠充饥,互相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调解纠纷,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几百人。这时,许多亡命之徒如南阳的马武、颍川的王常、成丹等,都去投奔他们。他们一起攻打离乡聚,藏匿在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的张霸、江夏的羊牧等人与王匡同时起事,部众都有上万人。王莽派使者前去赦免盗贼,使者回来说:“盗贼解散后往往重新聚集,问他们原因,都说:‘愁苦于法令禁令烦琐苛刻,动辄犯禁,辛苦劳作所得,不够缴纳赋税;闭门自守,又因邻居私铸钱币、私藏铜料而受牵连,奸吏借此来逼迫百姓。’百姓穷困,都起来做盗贼了。”王莽大怒,免去使者的官职。有人顺着王莽的意思说“百姓骄横狡猾,应当诛杀”,或者说“这是时运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王莽就高兴,立即升他们的官。

王莽下天凤五年(戊寅,公元一八年)

春,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王莽天凤五年(戊寅年,公元18年)

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

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觐见时,王莽问他到任后的方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依靠山林湖泽,以捕鱼采樵为生。近来国家推行六筦,征收山林湖泽的税,妨碍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大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成为盗贼。我到任后,想明确告知盗贼返回家乡,借给他们耕牛、种子和粮食,放宽他们的租税,希望可以化解矛盾,使他们安定聚集。”王莽发怒,免去费兴的官职。

天下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全国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一起作奸牟利,郡尹、县宰家中积累的财富多达千金。王莽于是追查从始建国二年胡虏侵扰中原以来,所有军吏和边境官吏大夫以上作奸牟利、增加财产致富的人,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的紧急需要。公府的官员乘坐驿车奔驰天下,考察贪官污吏,关吏告发他们的将领、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以此来禁止奸邪,但奸邪却更加严重。

莽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发觉,自杀。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坐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与兴皆自杀。

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因私自画自己的容貌,穿戴天子的衣冠,刻了三枚印章,被发觉后自杀。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夫人,因诅咒婆婆,并杀死婢女灭口,与王兴都自杀了。

是岁,扬雄卒。初,成帝之世,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大玄》以综天、地、人之道;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大抵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惑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号曰《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忽之;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绝伦,巨鹿侯芭师事焉。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则必度越诸子矣!」

这一年,扬雄去世。当初,在汉成帝时期,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和刘秀并列;汉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朝为官。王莽、董贤后来位列三公,权势超过君主,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但扬雄历经三代皇帝都没有升迁官职。等到王莽篡位,扬雄因年老资深,转为大夫。他淡泊名利,喜好古代学问,乐于追求道义,想通过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创作了《太玄》来综合天、地、人的道理;又看到诸子百家各自凭自己的智慧互相排斥,大多诋毁圣人,编造怪诞迂腐、诡辩巧言来扰乱世事,虽然只是小聪明,但最终破坏了大道并迷惑众人,使人们沉溺于自己的听闻而不知错误,所以当时有人问扬雄问题时,他常用合乎法度的言论来回答,称为《法言》。他注重内心修养,不追求外在名声,当时的人都忽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敬重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人能比,巨鹿人侯芭以师礼侍奉他。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去世,对桓谭说:“您常称赞扬雄的著作,难道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您和我是看不到了。一般人轻视近的而看重远的,他们亲眼看到扬雄的禄位和容貌不能打动人心,所以轻视他的书。从前老聃写了虚无之说的两篇文章,轻视仁义,非难礼学,但后来喜欢他的人还认为它超过《五经》,从汉文帝、景帝到司马迁都有这种说法。如今扬雄的著作文义极为深刻,而论述不违背圣人之道,那么必定会超越诸子百家了!”

琅邪樊崇起兵于莒,众百余人,转入太山。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崇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兖。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部众一百多人,转入泰山。各路盗贼因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之间部众达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带领部众跟随樊崇。他们一起回攻莒县,未能攻下,转而劫掠青州、徐州一带。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袭击徐州、兖州。王莽派使者征发郡国军队攻打他们,未能取胜。

乌累单于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既立,贪利赏赐,遣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女弟之子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因以兵迫胁云、当,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为寇。

乌累单于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舆继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继位后,贪图赏赐,派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的妹妹的儿子醯椟王,一起到长安进贡。王莽派和亲侯王歙与奢等人一同到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面;趁机用武力胁迫云和须卜当,将他们带到长安。云和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逃脱,回到匈奴。须卜当到达长安后,王莽封他为须卜单于,打算出动大军来辅助他即位,但军队调度也不顺利。而匈奴更加愤怒,一起入侵北部边境进行劫掠。

王莽下天凤六年(己卯,公元一九年)

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自言己当如黄帝仙升天,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

王莽天凤六年(己卯,公元19年)

春季,王莽看到盗贼众多,便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年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他下诏书自称应当像黄帝一样成仙升天,想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除盗贼。众人都嘲笑他。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

首次在明堂和太庙进献《新乐》。

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益州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亦叛,杀略吏人。莽召丹还,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吏尽复以与民。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未能取胜。益州的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死郡守,越巂的夷人大牟也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王莽召回廉丹,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攻打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理江湖上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很厉害,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的壮丁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称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士兵。向天下所有官吏百姓征税,按财产三十分取一,缣帛都运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到郡县中佩戴黄绶的官员都保养军马,数量多少按官位等级区别,官吏又把负担转嫁给百姓。又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破格提拔他们,上书陈述有利策略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渡水不用船桨,用马匹相连,让百万大军渡过。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服用药物,三军就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千里,可以侦察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翅膀作为两翼,头和身上都粘上羽毛,用环纽牵引,飞了几百步就掉下来。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但只想获取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

初,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

当初,王莽想诱骗须卜当前来,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他的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动静总是告知中国,这是这一方面的重要帮助。如今把须卜当迎到长安安置在槁街,只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留在匈奴有益。”王莽不听。得到须卜当后,想派严尤和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而拥立须卜当代替他。军队在城西横厩出发,尚未行动。严尤一向有智谋策略,反对王莽征伐四方夷族,多次劝谏不被听从,等到要出兵时,在朝廷会议上,严尤坚持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先担忧山东的盗贼。”王莽大怒,下策书罢免了严尤。

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邑不听。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向王邑上书说:“我听说儿子以别人不在父母面前挑拨离间为孝,臣子以下属不非议君主为忠。如今众人都称朝廷圣明,都说您公正明察。但明察的人没有看不见的,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现在天下的事情,像日月一样明亮,像雷霆一样震动,但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天呢!您认为对而不说,过错就小了;知道却顺从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者对您都无法避免,难怪天下人把怨恨都归于您了。朝廷以远方不服从为最大忧虑,我以近处不高兴为重大担忧。如今举动与时机相违背,事情与道理相反,奔驰在翻车的车辙上,追随在失败的事情之后,后来的举动更加奇怪,晚些的行动更加可怕。正当春季岁首却发动远行征役,野菜都不够吃,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粮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再是国家的百姓了。这样,那么胡人、貊人就会守住宫阙,青州、徐州的盗贼就会出现在帷帐之中了。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的倒悬之苦,免除百姓的急难;但不能写在书信中,希望蒙您引见,尽情陈述我的想法。”王邑不听。

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取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上报百姓财产不实,王莽再次按三十分取一征税。因田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百姓都咒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家乡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壮年人加入盗贼中。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示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大十围,来到我的官府,说想奋力攻击胡人,自称巨毋霸,出生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的昭如海边,轻便小车不能载,三匹马不能拉动。当天用四匹马拉的大车,竖立虎旗,载着巨毋霸前往朝廷。巨毋霸睡觉时枕着鼓,用铁筷子吃饭,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朝的。希望陛下制作大铠甲、高车、孟贲夏育那样的衣服,派一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在路上迎接他。京城门户容不下的,就开高加大,以此向百蛮显示,镇抚安定天下。”韩博的意思是想以此讽谏王莽,王莽听说后,厌恶他,把巨毋霸留在所住的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是因文母太后而成为霸王的符兆。征召韩博,关进监狱,因说了不适当的话,在闹市处死。

关东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浸多,至六七万。

关东连年饥荒干旱,刁子都等人的党羽逐渐增多,达到六七万人。

王莽下地皇元年(庚辰,公元二零年)

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王莽地皇元年(庚辰,公元20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地皇,这是遵从三万六千年历法的年号。

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王莽下诏书说:“正要出兵行军,敢有喧哗犯法的立即判处斩首,不必等待时节!”于是春夏两季在街市上斩人,百姓震惊恐惧,在路上只能以目示意。

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王莽看到四方盗贼众多,又想镇压他们,又下诏书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亲自率兵担任上将军,内设大将,外设大司马五人,从大将军到士吏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接受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将逐条完备。”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赐给各州牧到县宰都有大将军、偏将军、裨将军、校尉的称号。乘坐传车的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中没有现粮供应;传车马匹不够,就征用路上的车马,向百姓索取。

秋,七月,大风毁王路堂。莽下书曰:「乃壬午食甫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谷稼鲜耗,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征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

秋季,七月,大风吹毁了王路堂。王莽下诏书说:“在壬午日傍晚时分,发生了狂风雷雨掀屋折木的变故,我非常恐惧;俯身思考了十天,迷惑才解开了。从前符命文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义阳王,议论的人都说:‘王临在洛阳建国为统,是说占据土地中央作为新朝的统系,应该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王临长期生病,虽然痊愈但未完全康复。王临有兄长却称为太子,名分不正。想到我即位以来,阴阳不调和,谷物庄稼减少,蛮夷扰乱华夏,盗贼作乱,人民惶恐,手足无措。深思其中的过错,在于名分不正。现在立王安为新迁王,王临为统义阳王。”

莽又下书曰:「宝黄厮赤。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王莽又下诏书说:“崇尚黄色,贱视赤色。命令郎官和侍从官都穿红色衣服。”

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黄帝庙方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庙半之,制度甚盛。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余万,卒徒死者万数。

望气占卜的人多说有土功的征兆;九月,甲申日,王莽在长安城南兴建九座宗庙,黄帝庙边长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宗庙规模减半,制度非常盛大。广泛征召天下的工匠以及官吏百姓自愿捐献钱粮帮助修建的人,道路上络绎不绝;穷尽百工的技巧;工程费用数百余万,服役的徒隶死亡数以万计。

是月,大雨,六十余日。

这个月,下大雨,持续六十多天。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人谋划发动燕、赵的军队来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上报朝廷。王莽派三公大夫逮捕惩治党羽,牵连到郡国豪杰数千人,都被处死。封王丹为辅国侯。

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

王莽因私铸钱币处死以及非议抵制宝货流放四方的法令,犯法的人太多,无法全部执行;于是改轻法律,私铸泉布的人连同妻子儿女没收为官奴婢,官吏及邻居知情而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非议抵制宝货的,百姓罚劳役一年,官吏免官。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褒,乘牝马、柴车、藉稿,以瓦器饮食,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太傅平晏去世,任命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过错在于奢侈过度。”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骑母马,坐柴车,铺草席,用瓦器饮食,又把这种风气传给公卿。外出时,看到男女不分开走路的,唐尊亲自下车,用象征刑罚的赭色布幡污染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要思考与他看齐。”封唐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以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说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逾冬,会赦得出。

汝南人郅恽通晓天文历数,认为汉朝必定再次受命,上书劝王莽说:“上天显示警戒,想使陛下醒悟,让您回到臣子的位置。从上天那里取得,再归还给上天,可以说是知天命了!”王莽大怒,把郅恽关进诏狱,过了一个冬天,遇到大赦得以出狱。

王莽下地皇二年(辛巳,公元二一年)

王莽地皇二年(辛巳,公元21年)

春,正月,莽妻死,谥曰孝睦皇后。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

春季,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当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死她的儿子,哭得眼睛都瞎了;王莽让太子王临住在宫中照顾她。王莽妻子身边的侍女原碧,被王莽宠幸,王临也与她私通,害怕事情泄露,两人密谋一起杀死王莽。王临的妻子刘愔是国师公刘歆的女儿,会观测星象,告诉王临宫中将有丧事。王临很高兴,以为密谋将要成功;后来被贬为统义阳王,迁出宫外居住,更加忧虑恐惧。恰逢王莽妻子病重,王临写信说:“皇上对子孙极其严厉,之前长孙、中孙都在三十岁时死去。如今我王临也正好三十岁,实在担心一旦不能保全中宫,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王莽探视妻子病情时看到了这封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之后,逮捕原碧等人审问,她们全部供认了通奸和谋杀的情节。王莽想隐瞒此事,便杀死了办案的使者司命从事,埋在狱中,家人不知其下落。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用刀自刺而死。又下诏给国师公说:“王临本来不懂星象,事情是从刘愔开始的。”刘愔也自杀了。

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增秩、怀能,生子兴、匡,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死,莽乃以王车遣使者迎兴、匡,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

同月,新迁王王安病死。当初,王莽做侯爵回到封国时,宠幸侍者增秩和怀能,生下儿子王兴和王匡,都留在新都国,因为她们身份不明的缘故。等到王安死后,王莽才用王车派使者迎接王兴和王匡,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

卜者王况谓魏成大尹李焉曰:「汉家当复兴,李氏为辅。」因为焉作谶书,合十余万言。事发,莽皆杀之。

占卜者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汉朝应当复兴,李氏将做辅佐。”于是为李焉制作谶书,共十余万字。事情败露,王莽把他们都杀了。

莽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贼,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皆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

王莽派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攻打青州、徐州的贼寇,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都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更加困苦。

莽又转天下谷帛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须卜当病死,莽以庶女妻其子后安公奢,所以尊宠之甚厚,终为欲出兵立之者。会莽败,云、奢亦死。

王莽又转运天下的谷物布帛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个郡以百万计数,准备用来攻打匈奴。须卜当病死了,王莽把自己的庶女嫁给他的儿子后安公奢,对他尊崇宠爱非常优厚,终究是为了想出兵立他为单于。恰逢王莽失败,须卜云和奢也死了。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秋季,降霜冻死了豆类作物,关东地区发生大饥荒,蝗虫成灾。

莽既轻私铸钱之法,犯者愈众,及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女子步,以铁琐琅当其颈,传诣长安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

王莽既已放宽了私自铸钱的法律,犯法的人越来越多,又实行五家连坐,没收为官奴婢。其中男子用囚车押送,女子步行,用铁链锁住脖子,押送到长安的钟官那里,人数以十万计。到达后更换他们的配偶。因愁苦而死的占十分之六七。

上谷储夏自请说瓜田仪降之。仪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祠室,谥曰瓜宁殇男。

上谷人储夏主动请求去劝说瓜田仪投降。瓜田仪还没出来投降就死了,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安葬,为他修建坟墓和祠堂,谥号为瓜宁殇男。

闰月,丙辰,大赦。

闰月,丙辰日,实行大赦。

郎阳成修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郎官阳成修进献符命,说应当续立皇后;又说:“黄帝因为有一百二十个女子而成为神仙。”王莽于是派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别巡行天下,广泛采集乡里中推举的有贤淑女子的上报姓名。

莽恶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

王莽厌恶汉高祖庙的神灵,派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拔剑向四面砍击,用斧头砸坏门窗,用桃汤和赭鞭鞭打泼洒墙壁屋顶,让轻车校尉住在里面。

是岁,南郡秦丰聚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秀,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羲和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诽故也。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这一年,南郡人秦丰聚集部众将近万人;平原郡女子迟昭平也聚集了几千人在黄河险要处。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贼的策略,都说:“这些人是上天囚禁的行尸走肉,命在旦夕。”前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议论,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掌管星象历法,观测气候变化,却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贻误朝廷;太傅平化侯甄尊,粉饰虚伪来窃取名位,害人子弟;国师嘉信公刘秀,颠倒《五经》,毁坏师法,让学者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推行井田制,使百姓放弃土地产业;羲和鲁匡,设立六管制度来困厄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来取悦皇上,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抚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他和亲。我担心新朝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国境之内。”王莽大怒,让虎贲武士把公孙禄扶出去,但颇采纳了他的意见,将鲁匡降职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诽谤的缘故。六管制度并非鲁匡一人独创,王莽为了平息众怒而贬斥了他。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

当初,各地百姓都因饥寒穷困而起来做盗贼,渐渐聚集,常常希望年成丰收就能回归乡里,部众虽然数以万计,却不敢攻占城邑,只是辗转掠夺食物,每天填饱肚子而已。各地方长官和郡守都在乱斗中被兵器杀死,盗贼并非有意要杀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岁,荆州牧发奔命二万人讨绿林贼。贼帅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牧欲北归,贼马武等复遮击之,钩牧车屏泥,刺杀其骖乘,然终不敢杀牧。贼遂攻拔竟陵,转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

这一年,荆州牧征发两万精锐部队讨伐绿林贼寇。贼帅王匡等人率军在云杜迎战,大败荆州牧的军队,杀死数千人,缴获全部辎重。荆州牧想北归,贼将马武等人又拦击他,钩住荆州牧车上的挡泥板,刺杀了他的陪乘,但终究不敢杀荆州牧。贼寇于是攻占竟陵,转而攻打云杜、安陆,掳掠了很多妇女,退回绿林中,部众达到五万多人,州郡无法控制。

又,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黠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

另外,大司马的属官到豫州巡察,被贼寇抓获,贼寇把他送到县里。属官回来后,上书详细陈述情况。王莽大怒,把他关进监狱,认为是诬陷欺骗,于是下诏责备七公说:“官吏,就是治理百姓的。宣扬德政、表明恩惠,来教养百姓,这是仁爱之道。抑制强暴、督察奸邪,捕捉诛杀盗贼,这是义气的节操。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却不能及时捕获,以至于成群结党拦劫乘坐驿车的朝廷官员。逃脱的官员又胡乱说:‘我责备数落贼寇:“为什么这样做?”贼寇说:“因为贫穷的缘故。”贼寇就放了我。’如今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如此。只有贫困饥寒犯法为非作歹的,大的成群为盗,小的偷窃挖洞,不过这两类;如今却结盟连党以千百计数,这是叛逆作乱的大案,难道是饥寒能解释的吗!七公要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慎地教养善良百姓,迅速捕捉消灭盗贼!有不同心协力痛恨狡猾贼寇,而胡乱说是饥寒所迫的,就立即逮捕关押,追究其罪责!”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说贼寇的真实情况,州郡又不得擅自发兵,贼寇因此无法控制。

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余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樊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蔓连州,乃遣将帅,多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暇复忧盗贼、治官事。将帅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余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无以威示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臧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遣况西诣长安,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只有翼平连率田况一向果敢,征发百姓十八岁以上四万多人,发给他们仓库中的兵器,并刻石立约。樊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地界。田况自我弹劾,王莽责备田况说:“没有赐给虎符而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罪过是缺乏军需。因为田况自己保证一定能擒灭贼寇,所以暂且不治罪。”后来田况主动请求出界攻打贼寇,所向披靡。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管青州、徐州两州牧的事务,田况上书说:“盗贼刚开始发生时,根源很微小,是部吏和五家连坐的人就能擒获的。过错在于长官不放在心上,县里欺骗郡里,郡里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却说十,实际有一千却说百。朝廷忽略,不立即督察责罚,于是蔓延到整个州,才派将帅,多派使者,互相监督催促。郡县竭力侍奉上级,应付盘问,提供酒食,准备物资,来挽救被斩首的命运,顾不上再担忧盗贼、治理公务。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官吏士兵,作战就被贼寇打败,士气逐渐受挫,白白耗费百姓。之前幸蒙赦令,贼寇想解散,有时反而拦击,他们害怕进入山谷,互相转告。所以郡县投降的贼寇都更加惊骇,担心被欺诈消灭,因为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间又多了十多万人,这就是盗贼增多的原因。如今洛阳以东,一石米值二千钱,我私下看到诏书要派太师和更始将军。这两人是得力重臣,随从众多,路上会耗尽物资,少了又无法威震远方。应该迅速选拔牧、尹以下官员,明确赏罚,收拢离散的乡民;小国没有城郭的,把老弱迁到大城中,囤积粮食,合力固守。贼寇来攻城,就攻不下;所过之处没有食物,势必无法聚集。这样,招抚他们一定会投降,攻打他们就能消灭。如今白白多派将帅,郡县深受其苦,反而比贼寇更厉害。应该全部召回乘坐驿车的使者,让郡县休养生息。委任我田况负责两州的盗贼,一定能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派人取代他,派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见到田况,就让他代替监督军队,派田况西去长安,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就失败了。

王莽下地皇三年(壬午,公元二二年)

王莽地皇三年(壬午年,公元22年)

春,正月,九庙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又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尺,载以四轮车。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輀车,非仙物也。」

春季,正月,九庙建成,安放神主牌位。王莽前往拜谒,大驾乘六匹马,用五彩羽毛做成龙纹衣,装上角,长三尺。又制造九重华盖,高八丈一尺,用四轮车装载。拉车的人都高呼“登仙”,王莽出行时,让它在前面。百官私下议论说:“这像是丧车,不是神仙的东西。”

二月,樊崇等杀景尚。

二月,樊崇等人杀了景尚。

关东人相食。

关东地区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夏,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初,樊崇等众既浸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其中最尊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史。及闻太师、更始将讨之,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朱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锐士十余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

夏季,四月,派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征各路贼寇。当初,樊崇等人的部众已经逐渐强盛,于是互相约定:“杀人者处死,伤人者赔偿创伤。”其中最尊贵的称号是三老,其次是从事,再次是卒史。等到听说太师和更始将军要来讨伐,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的军队混杂,于是都把眉毛涂成红色来互相识别,因此号称赤眉。王匡、廉丹合率精锐士兵十多万人,所过之处放纵作恶。东方百姓为此编出歌谣说:“宁愿遇到赤眉,也不愿遇到太师!太师还算可以,更始将军要我的命!”最终果然如田况所说。王莽又大量派遣大夫、谒者分别教导百姓煮草木做成酪,酪不能吃,反而增加了烦扰和耗费。

绿林贼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莽遣司命大将军孙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余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绿林贼寇遇到瘟疫,死了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人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都自称将军。王莽派司命大将军孙仁部署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攻打荆州,各带官吏士兵一百多人,乘坐驿车到驻地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却不给兵符,一定要先请示然后行动,这就像拴住猎犬却要求它捕获猎物一样。”

蝗从东方来,飞蔽天。

蝗虫从东方飞来,遮天蔽日。

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什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饭、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流民进入函谷关的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发放粮食给他们,使者监督,却与小吏一起盗窃粮食,饿死的人占十分之七八。在此之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管理长安的市场买卖,低价从百姓那里收购,百姓非常痛恨他。王业以节省费用为功劳,被赐爵附城。王莽听说城中饥荒,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市场上卖的糙米饭和肉羹,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吃的都是这样。”王莽相信了他。

秋,七月,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

秋季,七月,新市贼寇王匡等人进攻随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部众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来响应他们。

莽诏书让廉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其掾冯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丹不听。衍,左将军奉世曾孙也。

王莽下诏书责备廉丹说:“粮仓已空,府库已尽,可以发怒了,可以出战了!将军身负国家重任,不战死在荒野,就无法报答恩情、尽到责任!”廉丹很恐惧,夜里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于是劝廉丹说:“张良因为五代都做韩国的相国,在博浪沙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将军的先人,是汉朝忠信之臣;新朝兴起,英雄豪杰都不归附。现在天下大乱,百姓怀念汉朝恩德,比《诗经》中人们思念召公还要深切;百姓所歌颂的,上天一定会顺从。如今为将军考虑,不如屯兵占据大郡,安抚官吏士卒,磨砺他们的节操,接纳英雄豪杰,咨询忠智的谋略,兴办国家利益,消除万民祸害,那么福禄就会流传无穷,功业就会显赫不朽。何必与军队一起覆灭在中原,自身死在荒野,功败名丧,耻辱延及先祖呢!”廉丹不听。冯衍是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余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余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余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余万屯洛阳,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

冬季,无盐人索卢恢等人起兵反城归附贼军,廉丹、王匡攻下该城,斩首一万多人。王莽派中郎将带着印玺诏书慰劳廉丹、王匡,进爵为公;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多人。赤眉军别部校尉董宪等率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想进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军队疲劳,应当暂且休整士兵、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率兵前进,廉丹跟随他。在成昌交战,汉军战败,王匡逃走。廉丹派官吏拿着他的印信、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我不可以!”于是停下,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正在别处战斗,听说后都说:“廉公已死,我们为谁活着!”驰马冲向贼军,全部战死。国将哀章自己请求愿意平定山东,王莽派哀章急速东去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十多万人屯驻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训练士兵习射。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

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𬙂,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𬙂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穑。𬙂常非笑之,比于高祖兄仲。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

当初,长沙定王刘发生下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下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下考侯刘仁。刘仁因南方低洼潮湿,改封到南阳的白水乡,与宗族前往那里安家。刘仁去世,儿子刘敞继位;正逢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节侯的小儿子刘外任郁林太守,刘外生下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下南顿县令刘钦。刘钦娶了湖阳樊重的女儿,生下三个儿子:刘𬙂、刘仲、刘秀,兄弟三人早年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刘𬙂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汉,常常愤恨,心怀恢复国家的志向,不经营家业,倾家荡产,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刘秀鼻梁高耸、额角饱满,性格勤于农事。刘𬙂常常嘲笑他,把他比作高祖的哥哥刘仲。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人邓晨的妻子,刘秀曾与邓晨一起拜访穰县人蔡少公,蔡少公颇学图谶,说“刘秀当为天子”。有人问:“是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只有邓晨心中暗喜。

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与相约结,定谋议。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因以号令大众,传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

宛人李守,喜好星历、谶记,担任王莽的宗卿师。他曾对儿子李通说:“刘氏当兴,李氏为辅。”等到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现在四方扰乱,汉朝应当复兴。南阳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博爱容众,可以与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正合我意!”恰逢刘秀在宛城卖谷,李通派李轶去迎接刘秀,与他相见,于是详细说明谶文之事,与他相约结盟,定下谋议。李通想在立秋日材官都试骑士那天,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借此号令大众,让李轶和刘秀回舂陵起兵响应。

于是𬙂召诸豪桀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𬙂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𬙂使族人嘉招说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

于是刘𬙂召集各路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百姓离散。现在连年干旱,战乱并起,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恢复高祖的基业,安定万世的时机到了!”众人都赞同。于是分派亲信门客到各县起兵,刘𬙂亲自发动舂陵子弟。各家子弟恐惧,都逃亡躲藏,说:“伯升要杀我!”等到看见刘秀穿着绛衣、戴着大冠,都惊讶地说:“谨慎厚道的人也做这事了!”才逐渐安定下来。共得到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还没发动,事情泄露,逃亡;父亲李守及家属被处死的有六十四人。刘𬙂派族人刘嘉招降新市、平林兵,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向西攻打长聚;进而攻陷唐子乡,又杀死湖阳尉。军中分配财物不均,众人怨恨,想反攻刘氏家族。刘秀收集宗族人所得财物,全部给了他们,众人才高兴。进军攻下棘阳,李轶、邓晨都率领宾客来会合。

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收散卒入蒌谿,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

严尤、陈茂击败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收集散兵进入蒌谿,在钟山、龙山之间劫掠,部队重新振作。率军与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荆州军。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

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

刘𬙂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秀单马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姊元,趣令上马,元以手挥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𬙂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𬙂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度潢淳,临沘水,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𬙂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余人至宜秋,裤𬙂即与秀及李通俱造其壁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𬙂见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𬙂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余将成丹、张卬言之。丹、卬负其众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即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𬙂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

刘𬙂想进攻宛城,到达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交战。当时天有大雾,汉军大败。刘秀单人匹马逃走,遇到妹妹伯姬,与她共骑一马奔逃。继续前行,又见到姐姐刘元,催促她上马,刘元挥手说:“走吧,不能互相救了,不要一起死!”恰逢追兵赶到,刘元及三个女儿都死了,刘𬙂的弟弟刘仲及宗族随从死者数十人。刘𬙂又收集兵众,退保棘阳。甄阜、梁丘赐乘胜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精兵十万南渡潢淳水,临近沘水,在两河之间扎营,毁掉后桥,表示没有退心。新市、平林兵见汉军屡败,甄阜、梁丘赐大军压境,都想解散离去,刘𬙂很忧虑。恰逢下江兵五千多人到达宜秋,刘𬙂立即与刘秀及李通一起到他们的营垒说:“希望见下江一位贤将,商议大事。”众人推举王常。刘𬙂见到王常,用合纵的好处说服他,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残暴,百姓思念汉朝。现在刘氏复兴,就是真主;我确实想献身效力,辅佐成就大功。”刘𬙂说:“如果事成,岂敢独自享受!”于是与王常深交后离去。王常回去,详细对余将成丹、张卬说了。成丹、张卬仗着兵多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当各自为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王常于是慢慢开导他们的将帅说:“王莽苛刻残酷,逐渐失去民心,百姓歌咏思念汉朝,不是一天了,所以使我们因此得以起事。百姓所怨恨的,上天会抛弃;百姓所思念的,上天会给予。做大事,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能成功。如果仗着强勇,放纵情欲,即使得到天下,也一定会再失去。以秦朝、项羽的势力,尚且覆灭,何况现在平民相聚草泽,这样行事,是自取灭亡。现在南阳刘氏全族起兵,看他们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谋远虑,有王公之才,与他们联合,必成大功,这是上天保佑我们啊!”下江诸将虽然倔强少见识,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于不义!”立即率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兵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同力,锐气更壮。刘𬙂大宴军士,设立盟约,休兵三天,分为六部。十二月三十日,秘密出兵夜袭,攻取蓝乡,缴获全部辎重。

卷三十七

卷三十七

卷三十九

卷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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