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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二十二 列传第二百一十 外国三
日本
日本
日本,古倭奴国。
日本,古代称为倭奴国。
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也。
唐朝咸亨初年,改名为日本,因为靠近东海日出之处而得名。
地环海,惟东北限大山,有五畿、七道、三岛,共一百十五州,统五百八十七郡。
国土四面环海,只有东北方有大山阻隔,设有五畿、七道、三岛,共一百一十五州,管辖五百八十七郡。
其小国数十,皆服属焉。
其附属的小国有几十个,都臣服于它。
国小者百里,大不过五百里。
小的国家方圆百里,大的不超过五百里。
户小者千,多不过一二万。
小的国家有千户,多的不超过一二万户。
国主世以王为姓,群臣亦世官。
国主世代以王为姓,群臣也世代为官。
宋以前皆通中国,朝贡不绝,事具前史。
宋朝以前都与中国交往,朝贡不断,这些事记载在前代史书中。
惟元世祖数遣使赵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范文虎等帅舟师十万征之,至五龙山遭暴风,军尽没。
只有元世祖多次派遣使者赵良弼招降,日本不来,于是命令忻都、范文虎等人率领十万水军征讨,到达五龙山时遭遇暴风,全军覆没。
后屡招不至,终元世未相通也。
后来多次招降也不来,整个元朝时期都没有互相往来。
明兴,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士诚相继诛服。
明朝兴起,高皇帝(朱元璋)即位,方国珍、张士诚相继被诛杀或降服。
洪武二年三月,帝遣行人杨载诏谕其国,且诘以入寇之故,谓:
洪武二年三月,皇帝派遣行人杨载下诏告谕日本国,并质问入侵的原因,说:
「宜朝则来廷,不则修兵自固。倘必为寇盗,即命将徂征耳,王其图之。」
「应该朝贡就来朝廷,否则就整顿军队自我防守。如果一定要做盗寇,我就命令将领前去征讨,请国王考虑。」
三年三月又遣莱州府同知赵秩责让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关者拒弗纳。
三年三月,又派遣莱州府同知赵秩去责备日本,渡海到达析木崖,进入其境内,守关的人拒绝接纳。
秩以书抵良怀,良怀延秩入。
赵秩把书信送给良怀,良怀邀请赵秩进入。
谕以中国威德,而诏书有责其不臣语。
赵秩用中国的威德开导他,而诏书中有责备他不臣服的话。
良怀曰:「吾国虽处扶桑东,未尝不慕中国。
良怀说:「我国虽然位于扶桑以东,但未尝不仰慕中国。
惟蒙古与我等夷,乃欲臣妾我。
只是蒙古与我地位平等,却想让我做臣妾。
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赵姓者訹我以好语,语未既,水军十万列海岸矣。
我先王不服,他们就派一个姓赵的臣子用好话诱骗我,话还没说完,十万水军就陈列在海岸了。
以天之灵,雷霆波涛,一时军尽覆。
靠着上天之灵,雷霆波涛,一时之间军队全部覆没。
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赵姓,岂蒙古裔耶?亦将訹我以好语而袭我也。」
现在新天子统治中国,天使也姓赵,难道是蒙古的后裔吗?也将用好话诱骗我而袭击我吗?」
目左右将兵之。
他示意左右要动武。
秩不为动,徐曰:「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能兵,兵我。」
赵秩不为所动,慢慢说:「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不是蒙古可比的,我也不是蒙古使者的后代。你能动武,就对我动武吧。」
良怀气沮,下堂延秩,礼遇甚优。
良怀气势受挫,走下殿堂迎接赵秩,礼遇非常优厚。
遣其僧祖来奉表称臣,贡马及方物,且送还明、台二郡被掠人口七十余,以四年十月至京。
他派遣僧人祖来上表称臣,进贡马匹和土产,并送还明州、台州两郡被掠人口七十多人,于四年十月到达京城。
太祖嘉之,宴赉其使者,念其俗佞佛,可以西方教诱之也,乃命僧祖阐、克勤等八人送使者还国,赐良怀大统历及文绮、纱罗。
太祖嘉奖他,设宴赏赐使者,考虑到日本习俗信奉佛教,可以用西方佛教来引导他们,于是命令僧人祖阐、克勤等八人送使者回国,赐给良怀大统历和文绮、纱罗。
是年掠温州。
同年,倭寇掠夺温州。
五年寇海盐、澉浦,又寇福建海上诸郡。
五年,倭寇入侵海盐、澉浦,又入侵福建沿海各郡。
六年以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倭,倭寇莱、登。
六年,任命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视倭寇,倭寇入侵莱州、登州。
祖阐等既至,为其国演教,其国人颇敬信。
祖阐等人到达后,为日本国宣讲佛教,该国人民颇为敬信。
而王则傲慢无礼,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还京。
但国王却傲慢无礼,将他们拘禁了两年,于七年五月返回京城。
倭寇胶州。
倭寇入侵胶州。
时良怀年少,有持明者,与之争立,国内乱。
当时良怀年少,有个叫持明的人,与他争夺王位,国内大乱。
是年七月,其大臣遣僧宣闻溪等赍书上中书省,贡马及方物,而无表。
同年七月,日本大臣派遣僧人宣闻溪等人带信到中书省,进贡马匹和土产,但没有上表。
帝命却之,仍赐其使者遣还。
皇帝命令退回贡品,但仍赏赐使者并遣送回国。
未几,其别岛守臣氏久遣僧奉表来贡。
不久,日本别岛的守臣氏久派遣僧人上表进贡。
帝以无国王之命,且不奉正朔,亦却之,而赐其使者,命礼臣移牒,责以越分私贡之非。
皇帝认为没有国王的命令,又不奉行正朔,也退回贡品,但赏赐使者,命令礼部官员发文书,责备他们越分私自进贡的错误。
又以频入寇掠,命中书移牒责之。
又因为倭寇频繁入侵掠夺,命令中书省发文书责备日本。
乃以九年四月,遣僧圭廷用等来贡,且谢罪。
于是在九年四月,日本派遣僧人圭廷用等人来进贡,并谢罪。
帝恶其表词不诚,降诏戒谕,宴赉使者如制。
皇帝厌恶其表文言辞不诚恳,下诏告诫,并按制度设宴赏赐使者。
十二年来贡。
十二年来进贡。
十三年复贡,无表,但持其征夷将军源义满奉丞相书,书辞又倨。
十三年又来进贡,没有表文,只带着征夷将军源义满给丞相的信,信中的言辞又很傲慢。
乃却其贡,遣使赍诏谯让。
于是退回贡品,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去谴责。
十四年复来贡,帝再却之,命礼官移书责其王,幷责其征夷将军,示以欲征之意。
十四年又来进贡,皇帝再次退回,命令礼部官员写信责备日本国王,并责备征夷将军,表示要征讨的意思。
良怀上言:
良怀上奏说:
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
我听说三皇建立准则,五帝禅让宗法,只有中华有君主,难道夷狄就没有君王吗?
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
天地广阔,不是一位君主独掌权力,宇宙宽宏,分设各国各自守卫。
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臣居远弱之倭,褊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
我居于偏远弱小的倭国,国土狭小,城池不到六十座,疆域不足三千里,尚且存有知足之心。
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
陛下作为中华之主,万乘之君,城池数千座,疆域百万里,却还有不满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
夫天发杀机,移星换宿。
上天发动杀机,就会星辰移位。
地发杀机,龙蛇走陆。
大地发动杀机,就会龙蛇奔走。
人发杀机,天地反复。
人发动杀机,就会天翻地覆。
汤、武施仁,八方奉贡。
商汤、周武施行仁政,八方都来进贡。
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
我听说天朝有兴兵作战的策略,小邦也有抵御敌人的谋划。
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
论文章有孔子、孟子的道德文章,论武艺有孙子、吴起的韬略兵法。
又闻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精锐之师,来侵臣境。
又听说陛下选拔得力将领,发动精锐军队,来侵犯我的国境。
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备,岂肯跪途而奉之乎?
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防备,怎肯跪在路边奉迎呢?
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
顺从未必能活,违抗未必会死。
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臣何惧哉。
如果在贺兰山前相遇,姑且当作一场游戏,我有什么可怕的呢?
倘君胜臣负,且满上国之意。
倘若君王胜而我败,姑且满足上国的意愿。
设臣胜君负,反作小邦之羞。
假设我胜而君王败,反而成为小邦的耻辱。
自古讲和为上,罢战为强,免生灵之涂炭,拯黎庶之艰辛。
自古以来讲和为上策,停战为强策,避免生灵涂炭,拯救百姓的艰辛。
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国图之。
特派使臣,恭敬地叩拜朝廷,希望上国考虑。
帝得表愠甚,终鉴蒙古之辙,不加兵也。
皇帝得到表文非常愤怒,但最终鉴于蒙古的教训,没有出兵。
十六年,倭寇金乡、平阳。
十六年,倭寇入侵金乡、平阳。
十九年遣使来贡,却之。
十九年,日本派遣使者来进贡,被退回。
明年命江夏侯周德兴往福建滨海四郡,相视形势。
第二年,命令江夏侯周德兴前往福建沿海四郡,视察地形。
衞所城不当要害者移置之,民户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乃筑城一十六,增巡检司四十五,得卒万五千余人。
卫所城池不在要害处的迁移设置,民户三丁抽一,充当戍卒,于是筑城十六座,增设巡检司四十五个,得到士卒一万五千多人。
又命信国公汤和行视浙东、西诸郡,整饬海防,乃筑城五十九。
又命令信国公汤和巡视浙东、浙西各郡,整顿海防,于是筑城五十九座。
民户四丁以上者以一为戍卒,得五万八千七百余人,分戍诸衞,海防大饬。
民户四丁以上的抽一人为戍卒,得到五万八千七百多人,分别戍守各卫,海防大为整顿。
闰六月命福建备海舟百艘,广东倍之,以九月会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闰六月,命令福建准备海船一百艘,广东加倍,于九月在浙江会合捕倭,后来没有执行。
先是,胡惟庸谋逆,欲藉日本为助。
在此之前,胡惟庸谋反,想借助日本为援助。
乃厚结宁波衞指挥林贤,佯奏贤罪,谪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
于是厚结宁波卫指挥林贤,假装上奏林贤有罪,贬谪到日本,让他与日本君臣交往。
寻奏复贤职,遣使召之,密致书其王,借兵助己。
不久又上奏恢复林贤的职务,派遣使者召他回来,秘密送信给日本国王,借兵帮助自己。
贤还,其王遣僧如瑶率兵卒四百余人,诈称入贡,且献巨烛,藏火药、刀剑其中。
林贤回来后,日本国王派遣僧人如瑶率领士兵四百多人,假称进贡,并献上巨烛,里面藏有火药、刀剑。
既至,而惟庸已败,计不行。帝亦未知其狡谋也。
到达后,胡惟庸已经失败,计谋没有得逞。皇帝也不知道他们的狡诈阴谋。
越数年,其事始露,乃族贤,而怒日本特甚,决意绝之,专以防海为务。
过了几年,这件事才暴露,于是诛灭林贤全族,并对日本特别愤怒,决心断绝关系,专门以海防为要务。
然其时王子滕祐寿者,来入国学,帝犹善待之。
但当时日本王子滕祐寿,来国子监学习,皇帝仍然善待他。
二十四年五月特授观察使,留之京师。
二十四年五月,特别授予他观察使的官职,留在京城。
后著祖训,列不征之国十五,日本与焉。
后来编撰祖训,列出十五个不征讨的国家,日本在其中。
自是,朝贡不至,而海上之警亦渐息。
从此,日本不来朝贡,而海上的警报也逐渐平息。
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极诏谕其国。
成祖即位,派遣使者带着登基诏书告谕日本国。
永乐元年又遣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偕僧道成往。
永乐元年,又派遣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和僧人道成前往。
将行,而其贡使已达宁波。
即将出发时,日本的贡使已经到达宁波。
礼官李至刚奏:「故事,番使入中国,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宜敕所司核其舶,诸犯禁者悉籍送京师。」
礼官李至刚上奏:「按旧例,外国使者进入中国,不得私自携带兵器卖给百姓。应命令有关部门检查他们的船只,所有违禁物品全部登记送到京城。」
帝曰:「外夷修贡,履险蹈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赍以助资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时直市之,毋阻向化。」
皇帝说:「外夷来进贡,经历艰险,从远方而来,花费确实很多。他们带些东西来补贴路费,也是人之常情,怎能一概用禁令限制。至于兵器,也按时价购买,不要阻碍他们归化之心。」
十月,使者至,上王源道义表及贡物。
十月,使者到达,呈上国王源道义的表文和贡品。
帝厚礼之,遣官偕其使还,赉道义冠服、龟钮金章及锦绮、纱罗。
皇帝厚礼相待,派遣官员陪同使者回国,赏赐源道义冠服、龟钮金章以及锦绮、纱罗。
明年十一月来贺册立皇太子。
第二年十一月,日本来祝贺册立皇太子。
时对马、台岐诸岛贼掠滨海居民,因谕其王捕之。
当时对马、台岐各岛的贼寇掠夺沿海居民,于是告谕日本国王捕捉他们。
王发兵尽歼其众,絷其魁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献于朝,且修贡。
国王发兵全部歼灭贼众,擒获其头目二十人,于三年十一月献给朝廷,并进贡。
帝益嘉之,遣鸿胪寺少卿潘赐偕中官王进赐其王九章冕服及钱钞、锦绮加等,而还其所献之人,令其国自治之。
皇帝更加嘉奖他,派遣鸿胪寺少卿潘赐和宦官王进赐给国王九章冕服以及钱钞、锦绮加倍,并归还所献的人,让日本国自行处理。
使者至宁波,尽置其人于甑,烝杀之。
使者到达宁波,将那些人全部放入甑中,蒸杀而死。
明年正月又遣侍郎俞士吉赍玺书褒嘉,赐赉优渥。
第二年正月,又派遣侍郎俞士吉带着玺书褒奖嘉许,赏赐优厚。
封其国之山为「寿安镇国之山」,御制碑文,立其上。
封日本国的山为「寿安镇国之山」,亲自撰写碑文,立在山顶。
六月,使来谢,赐冕服。
六月,使者来谢恩,赐给冕服。
五年、六年频入贡,且献所获海寇。
五年、六年频繁进贡,并献上捕获的海寇。
使还,请赐仁孝皇后所制劝善、内训二书,即命各给百本。
使者回国时,请求赐给仁孝皇后所著的《劝善》《内训》两本书,立即命令各给一百本。
十一月再贡。十二月,其国世子源义持遣使来告父丧,命中官周全往祭,赐谥恭献,且致赙。
十一月再次进贡。十二月,日本国世子源义持派遣使者来报告父亲丧事,命令宦官周全前往祭奠,赐谥号恭献,并致送丧礼。
又遣官赍敕,封义持为日本国王。
又派遣官员带着敕书,封源义持为日本国王。
时海上复以倭警告,再遣官谕义持剿捕。
当时海上又传来倭寇警报,再次派遣官员告谕源义持剿捕。
八年四月,义持遣使谢恩,寻献所获海寇,帝嘉之。
八年四月,源义持派遣使者谢恩,不久献上捕获的海寇,皇帝嘉奖他。
明年二月复遣王进赍敕褒赉,收市物货。
第二年二月,又派遣王进带着敕书褒奖赏赐,收购货物。
其君臣谋阻进不使归,进潜登舶,从他道遁还。
日本君臣谋划阻止王进不让他回国,王进偷偷登船,从其他道路逃回。
自是,久不贡。
从此,日本很久不来进贡。
是年,倭寇盘石。
同年,倭寇入侵盘石。
十五年,倭寇松门、金乡、平阳。
十五年,倭寇入侵松门、金乡、平阳。
有捕倭寇数十人至京者,廷臣请正法。
有人捕获几十名倭寇送到京城,朝臣请求处死。
帝曰:「威之以刑,不若怀之以德,宜还之。」
皇帝说:「用刑罚威慑,不如用恩德怀柔,应该放他们回去。」
乃命刑部员外郎吕渊等赍敕责让,令悔罪自新。
于是命令刑部员外郎吕渊等人带着敕书去责备,让他们悔罪自新。
中华人被掠者,亦令送还。
被掠走的中国人,也命令送还。
明年四月,其王遣使随渊等来贡,谓:「海寇旁午,故贡使不能上达。其无赖鼠窃者,实非臣所知。愿贷罪,容其朝贡。」
第二年四月,日本国王派遣使者跟随吕渊等人来进贡,说:「海寇纷繁,所以贡使不能上达。那些无赖小偷小摸的人,实在不是我所知道的。希望宽恕罪过,允许朝贡。」
帝以其词顺,许之,礼使者如故,然海寇犹不绝。
皇帝认为他言辞恭顺,答应了,像以前一样礼遇使者,但海寇仍然不断。
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精兵疾驰入望海埚。
十七年,倭船进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领精兵急速赶到望海埚。
贼数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马雄岛,进围望海埚。
贼寇数千人分乘二十艘船,直达马雄岛,进而包围望海埚。
荣发伏出战,奇兵断其归路。
刘荣发动伏兵出战,奇兵切断他们的退路。
贼奔樱桃园,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
贼寇逃往樱桃园,刘荣合兵进攻,斩首七百四十二人,活捉八百五十七人。
召荣至京,封广宁伯。
召刘荣到京城,封为广宁伯。
自是,倭不敢窥辽东。
从此,倭寇不敢窥视辽东。
二十年,倭寇象山。
二十年,倭寇入侵象山。
宣德七年正月,帝念四方蕃国皆来朝,独日本久不贡,命中官柴山往琉球,令其王转谕日本,赐之敕。
宣德七年正月,皇帝想到四方藩国都来朝贡,只有日本很久没有进贡,就派宦官柴山前往琉球,命令琉球王转告日本,并赐给敕书。
明年夏,王源义教遣使来。
第二年夏天,日本国王源义教派遣使者前来。
帝报之,赉白金、彩币。
皇帝回赠他们,赏赐白银和彩色绸缎。
秋复至。
秋天使者又来了。
十年十月以英宗嗣位,遣使来贡。
宣德十年十月,因为英宗即位,日本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正统元年二月,使者还,赉王及妃银币。
正统元年二月,使者回国,朝廷赏赐给日本国王和王妃银两和布帛。
四月,工部言:「宣德间,日本诸国皆给信符勘合,今改元伊始,例当更给。」
四月,工部上奏说:“宣德年间,日本等国都颁发了信符和勘合,如今刚改年号,按惯例应当重新发给。”
从之。
皇帝同意了。
四年五月,倭船四十艘连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二千户所,又陷昌国衞,大肆杀掠。
正统四年五月,四十艘倭寇船只接连攻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两个千户所,又攻陷昌国卫,大肆屠杀抢掠。
八年五月,寇海宁。
正统八年五月,倭寇侵犯海宁。
先是,洪熙时,黄岩民周来保、龙岩民钟普福困于徭役,叛入倭。
在此之前,洪熙年间,黄岩百姓周来保、龙岩百姓钟普福因徭役所困,叛逃到倭寇中。
倭每来寇,为之乡导。
倭寇每次来侵扰,这两人就给他们当向导。
至是,导倭犯乐清,先登岸侦伺。
到这时,他们引导倭寇进犯乐清,先上岸侦察情况。
俄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获,置极刑,枭其首于海上。
不久倭寇离去,这两人留在村里讨饭,被抓获,处以极刑,在海上将他们的首级示众。
倭性黠,时载方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则陈其方物而称朝贡,东南海滨患之。
倭寇生性狡猾,时常装载土产和兵器,出没于沿海,有机会就亮出兵器大肆侵掠,没机会就摆出土产自称朝贡,东南沿海深受其害。
景泰四年入贡,至临清,掠居民货。
景泰四年,倭使入贡,到达临清时,抢掠当地居民的财物。
有指挥往诘,殴几死。
有位指挥前去质问,被他们几乎打死。
所司请执治,帝恐失远人心,不许。
有关部门请求逮捕法办,皇帝担心失去远方人心,没有同意。
先是,永乐初,诏日本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论。
在此之前,永乐初年,诏令日本十年进贡一次,人数不超过二百,船只不超过两艘,不得携带兵器,违者按倭寇论处。
乃赐以二舟,为入贡用,后悉不如制。
于是赐给他们两艘船,用于进贡,但后来全都违反规定。
宣德初,申定要约,人毋过三百,舟毋过三艘。
宣德初年,重新申明约定,人数不超过三百,船只不超过三艘。
而倭人贪利,贡物外所携私物增十倍,例当给直。
但倭人贪图利益,进贡物品之外携带的私人物品增加了十倍,按惯例应当付给价钱。
礼官言:「宣德间所贡硫黄、苏木、刀扇、漆器之属,估时直给钱钞,或折支布帛,为数无多,然已大获利。
礼官上奏说:“宣德年间进贡的硫黄、苏木、刀扇、漆器等物,按当时价格付给钱钞,或者折合成布帛支付,数量不多,但已经让他们大获其利。
今若仍旧制,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银价如之。
现在如果按照旧制,应当付给钱二十一万七千贯,银子也按这个价值支付。
宜大减其直,给银三万四千七百有奇。」
应当大幅削减价格,只付给银子三万四千七百多两。”
从之。
皇帝同意了。
使臣不悦,请如旧制。
使臣不高兴,请求按旧制办理。
诏增钱万,犹以为少,求增赐物。
皇帝下诏增加一万贯钱,使臣仍然觉得少,请求增加赏赐物品。
诏增布帛千五百,终怏怏去。
皇帝下诏增加一千五百匹布帛,使臣最终不满地离去。
天顺初,其王源义政以前使臣获罪天朝,蒙恩宥,欲遣使谢罪而不敢自达,移书朝鲜王令转请,朝鲜以闻。
天顺初年,日本国王源义政因为前使臣得罪天朝,蒙恩宽恕,想派使臣谢罪却不敢直接上奏,就写信给朝鲜王让他转请,朝鲜将此事上报朝廷。
廷议敕朝鲜核实,令择老成识大体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扰,既而贡使亦不至。
朝廷商议后命令朝鲜核实,让挑选老成持重、识大体的人担任使臣,不得再像以前那样肆意骚扰,但此后贡使也没有来。
成化四年夏,乃遣使贡马谢恩,礼之如制。
成化四年夏天,日本才派遣使臣进贡马匹谢恩,朝廷按礼仪接待他们。
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宁波村民,幼为贼掠,市与日本,今请便道省祭,许之。戒其勿同使臣至家,引中国人下海。
其中三名翻译,自称原是宁波村民,幼年被贼人掳掠,卖到日本,现在请求顺路回乡探亲祭祖,朝廷同意了。但告诫他们不要和使臣一起回家,以免引诱中国人出海。
十一月,使臣清启复来贡,伤人于市。
十一月,使臣清启又来进贡,在市场上打伤了人。
有司请治其罪,诏付清启,奏言犯法者当用本国之刑,容还国如法论治。
有关部门请求治罪,皇帝下诏交给清启处理,清启上奏说犯法的人应当用本国的刑罚,请求允许回国后依法惩处。
且自服不能钤束之罪,帝俱赦之。
并且自己承认管束不严的罪过,皇帝都赦免了他们。
自是,使者益无忌。十三年九月来贡,求佛祖统纪诸书,诏以法苑珠林赐之。
从此,使者更加肆无忌惮。成化十三年九月来进贡,请求赐给《佛祖统纪》等书,皇帝下诏将《法苑珠林》赐给他们。
使者述其王意,请于常例外增赐,命赐钱五万贯。
使者转达国王的意思,请求在常规赏赐之外增加赏赐,皇帝命令赐钱五万贯。
二十年十一月复贡。
成化二十年十一月又来进贡。
弘治九年三月,王源义高遣使来,还至济宁,其下复持刀杀人。
弘治九年三月,国王源义高派遣使者前来,返回时到达济宁,他的手下又持刀杀人。
所司请罪之,诏自今止许五十人入都,余留舟次,严防禁焉。
有关部门请求治罪,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只允许五十人进京,其余人留在船上,严加防范。
十八年冬来贡,时武宗已即位,命如故事,铸金牌勘合给之。
弘治十八年冬天来进贡,当时武宗已经即位,命令按旧例铸造金牌和勘合发给他们。
正德四年冬来贡。
正德四年冬天来进贡。
礼官言:「明年正月,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殿东第七班,日本向无例,请殿西第七班。」
礼官上奏说:“明年正月,举行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殿东第七班,日本向来没有先例,请求安排在殿西第七班。”
从之。
皇帝同意了。
礼官又言:「日本贡物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赐银币,宜如其舟之数。且无表文,赐敕与否,请上裁。」
礼官又说:“日本进贡物品向来用三艘船,现在只有一艘,所赏赐的银两布帛,应当按船只数量来定。而且没有表文,是否赐给敕书,请皇上裁决。”
命所司移文答之。
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发文答复他们。
五年春,其王源义澄遣使臣宋素卿来贡,时刘瑾窃柄,纳其黄金千两,赐飞鱼服,前所未有也。
正德五年春天,日本国王源义澄派遣使臣宋素卿来进贡,当时刘瑾专权,收受了他一千两黄金,赐给飞鱼服,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素卿,鄞县朱氏子,名缟,幼习歌唱。
宋素卿是鄞县朱家的儿子,名叫朱缟,从小学习唱歌。
倭使见,悦之,而缟叔澄负其直,因以缟偿。
倭使见到他,很喜欢他,而朱缟的叔叔朱澄欠了倭使的钱,于是用朱缟抵债。
至是,充正使,至苏州,澄与相见。
到这时,他充任正使,到达苏州,朱澄与他相见。
后事觉,法当死,刘瑾庇之,谓澄已自首,并获免。
后来事情败露,依法当处死,刘瑾包庇他,说朱澄已经自首,两人都得以免罪。
正德七年,源义澄的使者又来进贡,浙江守臣上奏说:“如今京城附近和山东盗贼猖獗,恐怕使臣遇到他们被抢掠,请求将贡物存放在浙江官库,收取他们的表文送到京城。”
礼官会兵部议,请令南京守备官即所在宴赉,遣归,附进方物,皆予全直,毋阻远人向化心。
礼官会同兵部商议,请求命令南京守备官就在当地设宴赏赐,遣送他们回国,附带进献的土产,都按全价付给,不要阻挠远方之人归顺的心意。
从之。
皇帝同意了。
嘉靖二年五月,其贡使宗设抵宁波。
嘉靖二年五月,日本贡使宗设抵达宁波。
未几,素卿偕瑞佐复至,互争真伪。
不久,宋素卿和瑞佐也到了,双方互相争执谁真谁假。
素卿贿市舶太监赖恩,宴时坐素卿于宗设上,船后至又先为验发。
宋素卿贿赂市舶太监赖恩,宴席时让宋素卿坐在宗设的上位,船后到却先被验放。
宗设怒,与之鬬,杀瑞佐,焚其舟,追素卿至绍兴城下,素卿窜匿他所免。
宗设大怒,与他们争斗,杀了瑞佐,烧了他们的船,追宋素卿到绍兴城下,宋素卿逃到别处躲藏才免于一死。
凶党还宁波,所过焚掠,执指挥袁琎,夺船出海。
凶徒们返回宁波,沿途焚烧抢掠,抓住指挥袁琎,抢夺船只出海。
都指挥刘锦追至海上,战没。
都指挥刘锦追到海上,战死。
巡按御史欧珠以闻,且言:「据素卿状,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向属日本统辖,无入贡例。
巡按御史欧珠上报此事,并且说:“据宋素卿的陈述,西海路的多罗氏义兴,向来归属日本管辖,没有入贡的先例。
因贡道必经西海,正德朝勘合为所夺。
因为贡道必须经过西海,正德朝的勘合被他们夺走了。
我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程,比至宁波,因诘其伪,致启衅。」
我不得已,用弘治朝的勘合,从南海路出发,等到了宁波,因为被质问真假,才引发了争端。”
章下礼部,部议:「素卿言未可信,不宜听入朝。
奏章下到礼部,礼部商议说:“宋素卿的话不可信,不应该允许他入朝。
但衅起宗设,素卿之党被杀者多,其前虽有投番罪,已经先朝宥赦,毋容问。
但争端是由宗设引起的,宋素卿的同党被杀了很多,他以前虽然有投靠外番的罪过,但已经得到先朝宽赦,不必再追究。
惟宣谕素卿还国,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无,行究治。」
只应宣谕宋素卿回国,发咨文给日本国王,让他查勘合是否存在,然后加以追究惩治。”
帝已报可,御史熊兰、给事张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贷,
皇帝已经批复同意,御史熊兰、给事中张翀接连上奏说:“宋素卿罪责重大不可宽恕,
请幷治赖恩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朱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
请求一并惩治赖恩以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朱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
闭关绝贡,振中国之威,寝狡寇之计。」
关闭口岸断绝进贡,以振中国之威,挫败狡猾倭寇的计谋。”
事方议行,会宗设党中林、望古多罗逸出之舟,为暴风飘至朝鲜。
事情正在商议施行,恰逢宗设的同党中林、望古多罗逃出的船只,被暴风吹到朝鲜。
朝鲜人击斩三十级,生擒二贼以献。
朝鲜人击杀三十人,活捉两名贼人献上。
至四年,狱成,素卿及中林、望古多罗并论死,系狱。
到嘉靖四年,案件审结,宋素卿和中林、望古多罗都被判死罪,关入监狱。
久之,皆瘐死。
过了很久,他们都病死在狱中。
时有琉球使臣郑绳归国,命传谕日本以擒献宗设,还袁琎及海滨被掠之人,否则闭关绝贡,徐议征讨。
当时有琉球使臣郑绳回国,命令他传谕日本,要他们擒获并献出宗设,归还袁琎以及沿海被掳掠的人,否则就关闭口岸断绝进贡,再慢慢商议征讨。
九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经日本,其王源义晴附表言:「向因本国多事,干戈梗道。
嘉靖九年,琉球使臣蔡瀚,途经日本,日本国王源义晴附上表文说:“以前因为本国多事,战乱阻隔道路。
望幷赐新勘合、金印,修贡如常。」
希望同时赐给新的勘合和金印,像往常一样进贡。”
礼官验其文,无印篆,言:「倭谲诈难信,宜敕琉球王传谕,仍遵前命。」
礼官检验他的文书,没有印章篆文,上奏说:“倭人诡诈难以信任,应该命令琉球王传谕,仍然遵守前命。”
十八年七月,义晴贡使至宁波,守臣以闻。
嘉靖十八年七月,源义晴的贡使到达宁波,守臣上报朝廷。
时不通贡者已十七年,敕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核,果诚心效顺,如制遣送,否则却回,且严居民交通之禁。
当时已经十七年没有通贡,皇帝命令巡按御史会同三司官员核查,如果确实诚心归顺,就按制度遣送进京,否则就退回,并且严禁居民与他们交往。
明年二月,贡使硕鼎等至京申前请,乞赐嘉靖新勘合,还素卿及原留贡物。
第二年二月,贡使硕鼎等人到达京城重申之前的请求,乞求赐给嘉靖朝的新勘合,归还宋素卿和原先留下的贡物。
部议:「勘合不可遽给,务缴旧易新。
礼部商议说:“勘合不能立即发给,必须缴回旧勘合才能换新勘合。
贡期限十年,人不过百,舟不过三,余不可许。」
进贡期限为十年,人数不超过一百,船只不超过三艘,其余条件不能答应。”
诏如议。
皇帝下诏按此意见办理。
二十三年七月复来贡,未及期,且无表文。
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又来进贡,但没到期限,而且没有表文。
部臣谓不当纳,却之。
礼部官员说不应当接纳,拒绝了他们。
其人利互市,留海滨不去。
那些人贪图互市之利,留在沿海不肯离开。
巡按御史高节请治沿海文武将吏罪,严禁奸豪交通,得旨允行。
巡按御史高节请求惩治沿海文武将吏的罪过,严禁奸猾豪强与他们勾结,得到圣旨批准执行。
而内地诸奸利其交易,多为之囊槖,终不能尽绝。
但内地的奸民贪图与他们交易,很多人为他们提供窝藏和便利,终究不能完全禁绝。
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言:
嘉靖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上奏说:
「浙江宁、绍、台、温皆滨海,界连福建福、兴、漳、泉诸郡,
“浙江的宁波、绍兴、台州、温州都沿海,边界连接福建的福州、兴化、漳州、泉州等府,
有倭患,虽设衞所城池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挥,但海寇出没无常,两地官弁不能通摄,制御为难。
有倭寇之患,虽然设置了卫所城池以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挥,但海寇出没无常,两地的官员不能统一管辖,防御控制很困难。
请如往例,特遣巡视重臣,尽统海滨诸郡,庶事权归一,威令易行。」
请求按以往惯例,专门派遣巡视重臣,全面统管沿海各府,这样事权统一,威令容易推行。”
未几,其王义晴遣使周良等先期来贡,用舟四,人六百,泊于海外,以待明年贡期。
不久,日本国王源义晴派遣使者周良等人提前来进贡,用了四艘船,六百人,停泊在海外,等待明年的贡期。
守臣沮之,则以风为解。
守臣阻止他们,他们就用遇到风浪作为借口。
十一月事闻,帝以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额,敕守臣勒回。
十一月事情上报,皇帝认为提前到来不合制度,而且人和船都超过了限额,命令守臣勒令他们返回。
十二月,倭贼犯宁、台二郡,大肆杀掠,二郡将吏并获罪。
十二月,倭寇进犯宁波、台州两府,大肆屠杀抢掠,两府的将领和官吏都因此获罪。
明年六月,周良复求贡,纨以闻。
第二年六月,周良又来请求进贡,朱纨上报朝廷。
礼部言:「日本贡期及舟与人数虽违制,第表辞恭顺,去贡期亦不远,若概加拒绝,则航海之劳可悯,若稍务含容,则宗设、素卿之事可鉴。
礼部上奏说:“日本的贡期以及船只和人数虽然违反制度,但表文言辞恭顺,离贡期也不远,如果一概拒绝,那么他们航海的辛劳值得怜悯;如果稍微宽容,那么宗设、宋素卿的事例可以作为鉴戒。
宜敕纨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余留嘉宾馆,量加犒赏,谕令归国。
应该命令朱纨按照嘉靖十八年的例子,起送五十人进京,其余人留在嘉宾馆,酌情加以犒赏,晓谕他们回国。
若互市防守事,宜在纨善处之。」
至于互市和防守等事宜,在于朱纨妥善处理。”
报可。
皇帝批复同意。
纨力言五十人过少,乃令百人赴都。
朱纨极力说五十人太少,于是命令一百人前往京城。
部议但赏百人,余罢勿赏。
礼部商议只赏赐这一百人,其余人不再赏赐。
良诉贡舟高大,势须五百人。
周良申诉说贡船高大,实际上需要五百人。
中国商舶入海,往往藏匿岛中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敢违制。
中国商船出海,常常藏匿在岛中为寇,所以增加一艘船用来防寇,不敢违反制度。
部议量增其赏,且谓:「百人之制,彼国势难遵行,宜相其贡舟大小,以施禁令。」
礼部商议酌情增加赏赐,并且说:“一百人的规定,日本国势难以遵守,应该根据他们贡船的大小来施行禁令。”
从之。
皇帝同意了。
日本故有孝、武两朝勘合几二百道,使臣前此入贡请易新者,而令缴其旧。
日本原来有孝宗、武宗两朝的勘合将近二百道,使臣此前入贡时请求换新的,而朝廷命令他们缴回旧的。
至是良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余为素卿子所窃,捕之不获。
到这时周良拿着弘治朝的十五道勘合,说其余的被宋素卿的儿子偷走了,追捕不到。
正德勘合留十五道为信,而以四十道来还。
正德朝的勘合留下十五道作为凭证,而将四十道拿来归还。
部议令异时悉缴旧,乃许易新,亦报可。
礼部商议命令以后全部缴回旧勘合,才允许换新勘合,皇帝也批复同意。
纨乃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俟命辄以便宜斩之。
朱纨于是严厉重申禁令,抓获与倭寇勾结的人,不等朝廷命令就自行处决。
由是,浙、闽大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
因此,浙江、福建那些一向在内部为倭寇作主的大族,因利益受损而心生怨恨。
纨又数腾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以故闽、浙人皆恶之,而闽尤甚。
朱纨又多次向朝廷上疏,公开揭露大族勾结倭寇的情况,所以福建、浙江的人都憎恨他,福建尤其严重。
其党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请。
他在朝中的同党从中操纵,最终朝廷同意了周亮的请求。
又夺纨官,罗织其擅杀罪,纨自杀。
又剥夺了朱纨的官职,罗织他擅自杀人的罪名,朱纨自杀身亡。
自是不置巡抚者四年,海禁复弛,乱益滋甚。
从此四年不设巡抚,海禁再次松弛,祸乱更加严重。
祖制,浙江设市舶提举司,以中官主之,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制驭之权在上。
按照祖制,浙江设立市舶提举司,由宦官主管,驻在宁波。海船到达后评定货物价格,控制权在朝廷。
及世宗,尽撤天下镇守中官,幷撤市舶,而滨海奸人遂操其利。
到明世宗时,全部撤除各地镇守宦官,同时撤销市舶司,于是沿海奸民掌握了其中的利益。
初市犹商主之,及严通番之禁,遂移之贵官家,负其直者愈甚。
起初贸易仍由商人主持,等到严厉禁止与外国通商后,就转到了权贵之家,拖欠货款的情况更加严重。
索之急,则以危言吓之,或又以好言绐之,谓我终不负若直。
催讨得急,就用危言恐吓对方,或者用好话欺骗对方,说我们终究不会亏欠你的货款。
倭丧其赀不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汪直、徐海、陈东、麻叶辈素窟其中,以内地不得逞,悉逸海岛为主谋。
倭寇损失了钱财无法收回,已经非常怨恨,而像汪直、徐海、陈东、麻叶这些大奸贼一向盘踞其中,因在内地不能得逞,全都逃到海岛上充当主谋。
倭听指挥,诱之入寇。
倭寇听从他们的指挥,被引诱入侵。
海中巨盗,遂袭倭服饰、旗号,并分艘掠内地无不大利,故倭患日剧,于是廷议复设巡抚。
海上的大盗于是仿效倭寇的服饰、旗号,分乘船只掠夺内地,无不获得巨大利益,所以倭患日益严重,于是朝廷商议重新设置巡抚。
三十一年七月以佥都御史王忬任之,而势已不可扑灭。
嘉靖三十一年七月,任命佥都御史王忬担任巡抚,但局势已经无法扑灭。
明初,沿海要地建衞所,设战船,董以都司、巡视、副使等官,控制周密。
明朝初年,在沿海要地建立卫所,设置战船,由都司、巡视、副使等官员管理,控制严密。
迨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
等到太平日子久了,战船破旧,兵员空虚。遇到警报,就招募渔船来协助哨探防守。
兵非素练,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而上又无统率御之。
士兵不是平时训练的,船只不是专业战船,看到敌船到来,就望风逃窜躲藏,而上面又没有统率指挥抵御。
以故贼帆所指,无不残破。
因此贼寇船帆所到之处,无不残破。
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诸倭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
嘉靖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结各路倭寇大举入侵,连接数百艘舰船,遮天蔽海而来。
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同时告警。
浙江东西、江南南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告警。
破昌国衞。
攻破昌国卫。
四月犯太仓,破上海县,掠江阴,攻乍浦。
四月进犯太仓,攻破上海县,掠夺江阴,攻打乍浦。
八月劫金山衞,犯崇明及常熟、嘉定。
八月劫掠金山卫,进犯崇明、常熟、嘉定。
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复薄苏州,入崇德县。
四月攻陷嘉善,攻破崇明,又逼近苏州,进入崇德县。
六月由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
六月从吴江掠夺嘉兴,回师驻扎在柘林。
纵横来往,若入无人之境,忬亦不能有所为。
纵横往来,如入无人之境,王忬也无能为力。
未几,忬改抚大同,以李天宠代,又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
不久,王忬改任大同巡抚,由李天宠接替,又任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
乃大征兵四方,协力进剿。
于是大规模从各地征兵,协力进剿。
是时,倭以川沙洼、柘林为巢,抄掠四出。
这时,倭寇以川沙洼、柘林为巢穴,四处劫掠。
明年正月,贼夺舟犯乍浦、海宁,陷崇德,转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处,攻德清县。
第二年正月,贼寇夺取船只进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转而劫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地,攻打德清县。
五月复合新倭,突犯嘉兴,至王江泾,乃为经击斩千九百余级,余奔柘林。
五月又联合新来的倭寇,突然进犯嘉兴,到达王江泾,被张经击杀一千九百多人,其余逃奔柘林。
其他倭复掠苏州境,延及江阴、无锡,出入太湖。
其他倭寇又掠夺苏州境内,蔓延到江阴、无锡,出入太湖。
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
大致真正的倭寇占十分之三,跟随的中国人占十分之七。
倭战则驱其所掠之人为军锋,法严,人皆致死,而官军素懦怯,所至溃奔。
倭寇作战时驱使所掳掠的人充当先锋,军法严厉,人人都拼死作战,而官军一向懦弱胆怯,所到之处溃败奔逃。
帝乃遣工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
皇帝于是派遣工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
文华颠倒功罪,诸军益解体。
赵文华颠倒功过是非,各军更加涣散。
经、天宠并被逮,代以周珫、胡宗宪。
张经、李天宠都被逮捕,由周珫、胡宗宪接替。
逾月,珫罢,代以杨宜。
过了一个月,周珫被罢免,由杨宜接替。
时贼势蔓延,江、浙无不蹂躏。
当时贼势蔓延,江苏、浙江无不遭受蹂躏。
新倭来益众,益肆毒。
新来的倭寇越来越多,更加肆意作恶。
每自焚其舟,登岸劫掠。
常常自己焚烧船只,登岸劫掠。
自杭州北新关西剽淳安,突徽州歙县,至绩谿、旌德,过泾县,趋南陵,遂达芜湖。
从杭州北新关向西劫掠淳安,突袭徽州歙县,到达绩溪、旌德,经过泾县,直奔南陵,于是到达芜湖。
倭红衣黄盖,率众犯大安德门,及夹冈,乃趋秣陵关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阳、宜兴。
倭寇穿着红衣、打着黄伞,率领部众进犯大安德门和夹冈,然后奔向秣陵关离去,从溧水流域劫掠溧阳、宜兴。
闻官兵自太湖出,遂越武进,抵无锡,驻惠山。
听说官兵从太湖出发,于是越过武进,抵达无锡,驻扎在惠山。
一昼夜奔百八十余里,抵浒墅。为官军所围,追及于杨林桥,歼之。
一昼夜奔行一百八十多里,到达浒墅。被官军包围,追到杨林桥,全部歼灭。
是役也,贼不过六七十人,而经行数千里,杀戮战伤者几四千人,历八十余日始灭,此三十四年九月事也。
这次战役,贼寇不过六七十人,却横行数千里,杀死杀伤近四千人,经过八十多天才被消灭,这是嘉靖三十四年九月的事。
以倭之巢于陶宅也,乃大集浙、直兵,与宗宪亲将之。
因为倭寇在陶宅建立巢穴,于是大规模集结浙江、直隶的军队,与胡宗宪亲自率领。
又约邦辅合剿,分道并进,营于松江之甎桥。
又约定曹邦辅合力剿贼,分路并进,在松江的砖桥扎营。
倭悉锐来冲,遂大败,文华气夺,贼益炽。
倭寇出动全部精锐冲杀,于是官军大败,赵文华气馁,贼寇更加猖獗。
十月,倭自乐清登岸,流劫黄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掳者无算。
十月,倭寇从乐清登岸,流窜劫掠黄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被掳的人不计其数。
至嵊县乃歼之,亦不满二百人,顾深入三府,历五十日始平。
到嵊县才被歼灭,也不满二百人,却深入三个府,经过五十天才平定。
其先一枝自山东日照流劫东安衞,至淮安、赣榆、沭阳、桃源,
之前有一支从山东日照流窜劫掠东安卫,到达淮安、赣榆、沭阳、桃源,
至清河阻雨,为徐、邳官兵所歼,亦不过数十人,流害千里,杀戮千余,其悍如此。
到清河因下雨受阻,被徐州、邳州官兵歼灭,也不过几十人,却流窜危害千里,杀死一千多人,其凶悍如此。
而文华自甎桥之败,见倭寇势甚,其自柘林移于周浦,与泊于川沙旧巢及嘉定高桥者自如,他侵犯者无虚日,文华乃以寇息请还朝。
而赵文华自从砖桥战败后,看到倭寇势力强大,那些从柘林转移到周浦的,以及停泊在川沙旧巢和嘉定高桥的,都行动自如,其他侵犯活动没有一天停止,赵文华于是以贼寇平息为由请求回朝。
于是宗宪乃请遣使谕日本国王,禁戢岛寇,招还通番奸商,许立功免罪。
于是胡宗宪请求派遣使者晓谕日本国王,禁止约束岛上的倭寇,招回与外国勾结的奸商,允许他们立功赎罪。
既得旨,遂遣宁波诸生蒋洲、陈可愿往。
得到圣旨后,就派遣宁波生员蒋洲、陈可愿前往。
及是,可愿还,言至其国五岛,遇汪直、毛海峰,谓日本内乱,王与其相俱死,诸岛不相统摄,须徧谕乃可杜其入犯。
到这时,陈可愿返回,说到了日本五岛,遇到汪直、毛海峰,他们说日本发生内乱,国王和宰相都死了,各岛互不统属,必须普遍晓谕才能杜绝他们入侵。
又言,有萨摩洲者,虽已扬帆入寇,非其本心,乞通贡互市,愿杀贼自効。
又说,有个叫萨摩洲的地方,虽然已经扬帆入侵,但并非本意,请求允许进贡互市,愿意杀贼效力。
乃留洲传谕各岛,而送可愿还。
于是留下蒋洲传谕各岛,而送陈可愿返回。
宗宪以闻,兵部言:「直等本编民,既称効顺,即当释兵。
胡宗宪上报朝廷,兵部说:“汪直等人本是编入户籍的百姓,既然声称归顺,就应当放下武器。”
乃绝不言及,第求开市通贡,隐若属国然,其奸叵测。
但他们绝口不提此事,只请求开放市场、允许进贡,隐约如同属国一样,其奸诈难以预测。
宜令督臣振扬国威,严加备御。
应当命令督臣振扬国威,严加防备抵御。
移檄直等,俾剿除舟山诸贼巢以自明。
发文书给汪直等人,让他们剿除舟山各贼巢以表明心迹。
果海疆廓清,自有恩赉。」
如果海疆确实肃清,自然会有恩赏。”
从之。
朝廷听从了兵部的意见。
时两浙皆被倭,而慈谿焚杀独惨,余姚次之。
当时两浙都遭受倭寇侵害,而慈溪的焚烧杀戮尤其惨重,余姚次之。
浙西柘林、乍浦、乌镇、皂林间,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万余人,命宗宪亟图方略。
浙西的柘林、乍浦、乌镇、皂林之间,都是贼巢,前后到达的贼寇有两万多人,朝廷命令胡宗宪迅速谋划策略。
七月,宗宪言:「贼首毛海峰自陈可愿还,一败倭寇于舟山,再败之沥表,又遣其党招谕各岛,相率効顺,乞加重赏。」
七月,胡宗宪说:“贼首毛海峰自从陈可愿返回后,先在舟山打败倭寇,又在沥表再次打败他们,又派遣同党招谕各岛,相继归顺,请求给予重赏。”
部令宗宪以便宜行。
兵部命令胡宗宪自行酌情处理。
当是时,徐海、陈东、麻叶,方连兵攻围桐乡,宗宪设计间之,海遂擒东、叶以降,尽歼其余众于乍浦。
当时,徐海、陈东、麻叶正联合兵力围攻桐乡,胡宗宪设计离间他们,徐海于是擒获陈东、麻叶投降,在乍浦全部歼灭了他们的余部。
未几,复蹴海于梁庄,海亦授首,余党尽灭。
不久,又在梁庄追击徐海,徐海也被斩首,余党全部消灭。
焚烧漕运船只的倭寇,第二年春天又进犯如皋、海门,攻打通州,劫掠扬州、高邮,进入宝应,于是侵犯淮安府,聚集在庙湾,过了一年才被攻克。
其浙东之倭则盘踞于舟山,亦先后为官军所袭。
浙东的倭寇则盘踞在舟山,也先后被官军袭击。
先是,蒋洲宣谕诸岛,至丰后被留,令僧人往山口等岛传谕禁戢。
在此之前,蒋洲奉命宣谕各岛,到达丰后后被扣留,他让僧人前往山口等岛传谕禁止约束倭寇。
于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具咨送还被掠人口,而咨乃用国王印。
于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备好文书送还被掳掠的人口,而文书上用了国王的印章。
丰后太守源义镇遣僧德阳等具方物,奉表谢罪,请颁勘合修贡,送洲还。
丰后太守源义镇派遣僧人德阳等人备好土产,上表谢罪,请求颁发勘合以恢复进贡,并送蒋洲返回。
前杨宜所遣郑舜功出海哨探者,行至丰后岛,岛主亦遣僧清授附舟来谢罪,言前后侵犯,皆中国奸商潜引诸岛夷众,义镇等实不知。
之前杨宜派遣出海侦察的郑舜功,到达丰后岛,岛主也派遣僧人清授搭船前来谢罪,说前后侵犯,都是中国奸商暗中引导各岛夷众,源义镇等人确实不知情。
于是宗宪疏陈其事,言:「洲奉使二年,止历丰后、山口二岛,或有贡物而无印信勘合,或有印信而无国王名称,皆违朝典。
于是胡宗宪上疏陈述此事,说:“蒋洲奉命出使两年,只到了丰后、山口二岛,有的有贡物却没有印信勘合,有的有印信却没有国王的称号,都违背了朝廷的典制。”
然彼既以贡来,又送还被掠人口,实有畏罪乞恩意。
但他们既然以进贡的名义前来,又送还被掳掠的人口,确实有畏惧罪责、乞求恩典的意思。
宜礼遣其使,令传谕义镇、义长,转谕日本王,擒献倡乱诸渠,及中国奸宄,方许通贡。」
应当以礼遣送他们的使者,让他们传谕源义镇、源义长,再转告日本国王,擒获献出倡乱的首领以及中国的奸恶之徒,才允许通贡。”
诏可。
皇帝下诏同意。
汪直之踞海岛也,与其党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各挟倭寇为雄。
汪直盘踞海岛时,与他的同党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人,各自挟持倭寇称雄。
朝廷至悬伯爵、万金之赏以购之,迄不能致。
朝廷甚至悬赏伯爵爵位和万两黄金来捉拿他,始终未能成功。
及是,内地官军颇有备,倭虽横,亦多被剿戮,有全岛无一人归者,往往怨直,直渐不自安。
到这时,内地官军颇有防备,倭寇虽然猖獗,也大多被剿杀,有的全岛没有一人返回,他们往往怨恨汪直,汪直渐渐感到不安。
宗宪与直同郡,馆直母与其妻孥于杭州,遣蒋洲赍其家书招之。
胡宗宪与汪直是同乡,将汪直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安置在杭州的馆舍,派遣蒋洲带着他的家信去招降他。
直知家属固无恙,颇心动。
汪直知道家属确实平安无事,颇为心动。
义镇等以中国许互市,亦喜。
源义镇等人因为中国允许互市,也很高兴。
乃装巨舟,遣其属善妙等四十余人随直等来贡市,于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
于是装备大船,派遣部下善妙等四十多人跟随汪直等人前来进贡互市,于嘉靖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达舟山的岑港。
将吏以为入寇也,陈兵备。
将领官吏以为他们是来入侵的,陈列军队防备。
直乃遣王滶入见宗宪,谓:「我以好来,何故陈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养子也。
汪直于是派遣王滶入见胡宗宪,说:“我是好意前来,为什么陈列军队对待我?”王滶就是毛海峰,是汪直的养子。
宗宪慰劳甚至,指心誓无他。
胡宗宪极力慰劳,指着心发誓没有其他意图。
俄善妙等见副将卢镗于舟山,镗令擒直以献。
不久善妙等人在舟山见到副将卢镗,卢镗命令他们擒获汪直来献。
语泄,直益疑。宗宪开谕百方,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出,吾当入见。」
话泄露出去,汪直更加怀疑。胡宗宪百般开导解释,汪直始终不信,说:“如果真是这样,可以派王滶出来,我就进去相见。”
宗宪立遣之。
胡宗宪立即派王滶出去。
直又邀一贵官为质,即命指挥夏正往。
汪直又要求一位贵官作为人质,胡宗宪就命令指挥夏正前往。
直以为信,遂与宗满、清溪偕来。
汪直认为可信,于是与叶宗满、王清溪一同前来。
滶等闻,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据岑港坚守。
王滶等人听说后,非常愤恨,将夏正肢解,烧毁船只,登山占据岑港坚守。
逾年,新倭大至,屡寇浙东三郡。其在岑港者,徐移之柯梅,造新舟出海,宗宪不之追。
过了一年,新倭寇大批到来,多次侵犯浙东三郡。那些在岑港的倭寇,慢慢转移到柯梅,建造新船出海,胡宗宪没有追击他们。
明年四月遂围福州,经月不解。
第二年四月就包围了福州,持续一个月不解围。
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毁,蔓延于兴化,奔突于漳州。
福清、永福各城都被攻毁,祸患蔓延到兴化,奔突于漳州。
其患尽移于福建,而潮、广间亦纷纷以倭警闻矣。
祸患全部转移到了福建,而潮州、广东之间也纷纷传来倭寇警报。
至四十年,浙东、江北诸寇以次平。
到嘉靖四十年,浙东、江北的各路贼寇依次平定。
明年十一月陷兴化府,大杀掠,移据平海衞不去。
第二年十一月,倭寇攻陷兴化府,大肆屠杀掠夺,然后转移到平海卫驻扎,不肯离去。
初,倭之犯浙江也,破州县衞所城以百数,然未有破府城者。
起初,倭寇侵犯浙江时,攻破的州县和卫所城池数以百计,但从未攻破过府城。
至是,远近震动,亟征俞大猷、戚继光、刘显诸将合击,破之。
到这时,远近都为之震动,朝廷紧急征调俞大猷、戚继光、刘显等将领联合进攻,击败了倭寇。
其侵犯他州县者,亦为诸将所破,福建亦平。
那些侵犯其他州县的倭寇,也被各路将领击败,福建于是平定。
其后,广东巨寇曾一本、黄朝太等,无不引倭为助。
此后,广东的大盗曾一本、黄朝太等人,无不勾结倭寇作为援助。
隆庆时,破碣石、甲子诸衞所。
隆庆年间,倭寇攻破了碣石、甲子等卫所。
已,犯化州石城县,陷锦囊所、神电衞。
随后,又进犯化州石城县,攻陷锦囊所、神电卫。
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诸县,悉遭焚掠。
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等县,全都遭到焚烧掠夺。
转入雷、廉、琼三郡境,亦被其患。
倭寇转而进入雷州、廉州、琼州三郡境内,这些地方也遭受了祸患。
万历二年犯浙东宁、绍、台、温四郡,又陷广东铜鼓石、双鱼所。
万历二年,倭寇进犯浙东的宁波、绍兴、台州、温州四郡,又攻陷了广东的铜鼓石、双鱼所。
三年犯电白。
万历三年,进犯电白。
四年犯定海。
万历四年,进犯定海。
八年犯浙江韭山及福建澎湖、东涌。
万历八年,进犯浙江的韭山以及福建的澎湖、东涌。
十年犯温州,又犯广东。
万历十年,进犯温州,又进犯广东。
十六年犯浙江。
万历十六年,进犯浙江。
然时疆吏惩嘉靖之祸,海防颇饬,贼来辄失利。
然而当时的地方官员鉴于嘉靖年间的祸患,海防整顿得相当严密,倭寇一来就往往失利。
其犯广东者,为蜑贼梁本豪勾引,势尤猖獗。
那些进犯广东的倭寇,是被蜑民盗贼梁本豪勾引来的,气焰尤其嚣张。
总督陈瑞集众军击之,斩首千六百余级,沈其船百余艘,本豪亦授首。
总督陈瑞集结各路军队攻击他们,斩首一千六百多人,击沉敌船一百多艘,梁本豪也被斩首。
帝为告谢郊庙,宣捷受贺云。
皇帝为此祭告天地宗庙,宣布胜利并接受朝贺。
日本故有王,其下称「关白」者最尊,时以山城州渠信长为之。
日本原本有国王,其下属中称为“关白”的地位最尊贵,当时由山城州的首领信长担任此职。
偶出猎,遇一人卧树下,惊起冲突,执而诘之。
信长一次外出打猎,遇到一个人躺在树下,那人受惊起身冲撞,信长便抓住他审问。
自言为平秀吉,萨摩州人之奴,雄健𫏋捷,有口辩。
那人自称叫平秀吉,是萨摩州人的奴仆,身材雄健、行动敏捷,且能言善辩。
信长悦之,令牧马,名曰木下人。
信长喜欢他,让他放马,给他取名叫木下人。
后渐用事,为信长画策,夺幷二十余州,遂为摄津镇守大将。
后来他逐渐掌权,为信长出谋划策,吞并了二十多个州,于是成为摄津的镇守大将。
有参谋阿奇支者,得罪信长,命秀吉统兵讨之。
有个叫阿奇支的参谋,得罪了信长,信长命令秀吉率兵讨伐他。
俄信长为其下明智所杀,秀吉方攻灭阿奇支,闻变,与部将行长等乘胜还兵诛之,威名益振。
不久,信长被其部下明智所杀,秀吉当时正攻灭阿奇支,听到变故,便与部将行长等人乘胜回师诛杀明智,威名更加显赫。
寻废信长三子,僭称关白,尽有其众,时为万历十四年。
不久,秀吉废黜了信长的三个儿子,僭越自称关白,完全占有了信长的部众,当时是万历十四年。
于是益治兵,征服六十六州,又以威胁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诸国,皆使奉贡。
从此他更加整军经武,征服了六十六州,又用武力威胁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等国,迫使它们都来进贡。
乃改国王所居山城为大阁,广筑城郭,建宫殿,其楼阁有至九重者,实妇女珍宝其中。
于是他将国王居住的山城改为大阁,大规模修筑城郭,建造宫殿,其中的楼阁有的高达九层,里面装满妇女和珍宝。
其用法严,军行有进无退,违者虽子壻必诛,以故所向无敌。
他执法严厉,军队行军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违令者即使是女婿也必杀,因此所向无敌。
乃改元文禄,幷欲侵中国,灭朝鲜而有之。
于是他改年号为文禄,并打算侵犯中国,消灭朝鲜而占有它。
召问故时汪直遗党,知唐人畏倭如虎,气益骄。
他召见并询问过去汪直的余党,得知中国人怕倭寇如怕老虎,气焰更加骄横。
益大治兵甲,缮舟舰,与其下谋,入中国北京者用朝鲜人为导,入浙、闽沿海郡县者用唐人为导。
他更加大规模地整治兵器铠甲,修缮船只战舰,与部下谋划:进攻中国北京的用朝鲜人做向导,进攻浙江、福建沿海郡县的用中国人做向导。
虑琉球泄其情,使毋入贡。
他担心琉球泄露他的情况,便让琉球不要来进贡。
同安人陈甲者,商于琉球。
有个同安人叫陈甲,在琉球经商。
惧为中国害,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因进贡请封之使,具以其情来告。
他担心这会成为中国祸害,便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划,趁着进贡请封的使节,将全部情况报告给中国。
甲又旋故乡,陈其事于巡抚赵参鲁。
陈甲又回到故乡,将此事陈述给巡抚赵参鲁。
参鲁以闻,下兵部,部移咨朝鲜王。
赵参鲁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下发到兵部,兵部又行文咨告朝鲜国王。
王但深辨向导之诬,亦不知其谋己也。
朝鲜国王只是极力辩白关于向导的诬告,也不知道秀吉的阴谋是针对自己的。
初,秀吉广征诸镇兵,储三岁粮,欲自将以犯中国。
起初,秀吉广泛征调各镇的军队,储备了三年的粮食,打算亲自率军进犯中国。
会其子死,旁无兄弟。
恰逢他的儿子死了,身边没有兄弟。
前夺丰后岛主妻为妾,虑其为后患。
他之前夺取了丰后岛主的妻子做妾,担心这个人成为后患。
而诸镇怨秀吉暴虐,咸曰:「此举非袭大唐,乃袭我耳。」各怀异志。
而各镇都怨恨秀吉的暴虐,都说:“这次行动不是袭击大唐,而是袭击我们啊。”于是各怀异心。
由是,秀吉不敢亲行。
因此,秀吉不敢亲自出征。
二十年四月遣其将清正、行长、义智,僧玄苏、宗逸等,
万历二十年四月,秀吉派遣他的将领清正、行长、义智,以及僧人玄苏、宗逸等人,
将舟师数百艘,由对马岛渡海陷朝鲜之釜山,乘胜长驱,以五月渡临津,掠开城,分陷丰德诸郡。
率领几百艘战船,从对马岛渡海攻陷了朝鲜的釜山,乘胜长驱直入,在五月渡过临津江,掠夺开城,并分别攻陷了丰德等郡。
朝鲜望风溃,清正等遂偪王京。
朝鲜军队望风溃败,清正等人于是逼近王京。
朝鲜王李昖弃城奔平壤,又奔义州,遣使络绎告急。
朝鲜国王李昖弃城逃往平壤,又逃往义州,不断派遣使者告急。
倭遂入王京,执其王妃、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
倭寇于是进入王京,抓走了朝鲜的王妃、王子,追击到平壤,放纵士兵肆意掠夺。
七月命副总兵祖承训赴援,与倭战于平壤城外,大败,承训仅以身免。
七月,朝廷命令副总兵祖承训前往救援,与倭寇在平壤城外交战,大败,祖承训只身逃脱。
当是时,宁夏未平,朝鲜事起,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募能说倭者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
当时,宁夏尚未平定,朝鲜战事又起,兵部尚书石星无计可施,便招募能劝说倭寇的人去侦察情况,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
星即假游击将军衔,送之如松麾下。
石星便授予他游击将军的虚衔,送到李如松的麾下。
明年,如松师大捷于平壤,朝鲜所失四道并复。
第二年,李如松的军队在平壤取得大捷,朝鲜失去的四道全部收复。
如松乘胜趋碧蹄馆,败而退师。于是封贡之议起,中朝弥缝惟敬以成款局,事详朝鲜传。
李如松乘胜进军碧蹄馆,战败后退兵。于是关于册封和朝贡的议论兴起,朝廷通过沈惟敬的斡旋来达成和局,详情记载在《朝鲜传》中。
久之,秀吉死,诸倭扬帆尽归,朝鲜患亦平。
过了很久,秀吉死去,各路倭寇扬帆全部撤回,朝鲜的祸患也平息了。
然自关白侵东国,前后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朝鲜迄无胜算。
然而自从关白侵犯朝鲜,前后七年,损失军队数十万,耗费军饷数百万,明朝和朝鲜始终没有必胜的把握。
至关白死,兵祸始休,诸倭亦皆退守岛巢,东南稍有安枕之日矣。
直到关白死去,战祸才停止,各路倭寇也都退守海岛巢穴,东南沿海才稍微有了安宁的日子。
秀吉凡再传而亡。
秀吉传了两代就灭亡了。
终明之世,通倭之禁甚严,闾巷小民,至指倭相詈骂,甚以噤其小儿女云。
整个明朝时期,与倭寇交往的禁令非常严厉,民间百姓甚至用手指着倭寇互相咒骂,甚至用倭寇来吓唬小孩子。